第四章宣城见闻(1/1)
肖磊现在手里牵的牛就是肖家的老东家张开义的,这种值钱的大牲口肖家这种贫农可没有。
张开义家是侯张集的富户,也是唯一的地主。家有良田百亩,牛四头,驴六头,羊二十只,更有茶园一座
前几十年,这侯张集没什么有钱人,大家日子过得都很艰辛。张开义的老爹叫张有粮,那会儿张家日子过得困难,吃饭的嘴巴又多,就是想种地也没那么多的田给人耕。张有粮到了十四岁,就被他爹赶出家门,到外面自己讨饭吃去了。
他没地方去,只想着省城里人多,总能找个活计,有口饭吃好活命。于是,他就到了安庆城里,在长江边上当苦力。
咸丰十一年(1861年)的时候,太平军攻向上海,地方官绅向驻扎在安庆的两江总督曾国藩求援。曾国藩便令李鸿章招募淮勇丁,编练军队,时称“淮勇”,也就是人们所说的淮军。
战场上可是刀剑无眼啊,更有洋枪火炮,那是碰着就死,擦着就亡!可人家张有粮加入了淮军,不但没死,反而还立了些许的功劳,混了个一官半职。待太平天国覆灭后两年,那张有粮便携着金银衣锦还乡。
自太平军攻陷南京城后,皖南便被成了南京的屏障,太平军与清军对垒交战于此。导致皖南兵火蔓延,双方你来我往杀得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这可苦了皖南的黎民百姓,俗话说: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官过如剃。太平军走了,后脚清军又到。清军走了,后脚太平军又来。搞得许多人不得不背井离乡,流亡外地以躲避兵灾,更有不少人直接丧命于战乱,导致了大片的耕地被荒废。不少地方是白骨撑天,荒无人烟。
侯张集倒还好一些,可也是损失了不少的人口。由此便空出了不少无主的田来。那张有粮见状便花了些钱财买通官吏,从官府那里弄来文书契约,这些田地便大多都被他给霸占了。
之后,张有粮在侯张集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修起高墙大院,彻底站稳了脚跟。
肖有田家本来是有4亩薄田,只是后来遭涝灾断了粮,村子四周的树皮都被啃得精光,就算是想挖草根吃树皮也要先逃难到外地去。更何况,遭灾的不止他们侯张集一处,附近多少村县都遭了灾,只怕这一走就是背井离乡,十有八九是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肖有田的妹妹先被活活饿死了,死的时候是骨瘦如柴,一摸就剩一把骨头啦。肖有田的大哥倒了霉,连挨饿带遭瘟,没几天就咽了气。
实在是没办法了,肖家就只好朝张家借了二十几斤碎米麸糠活命,不然这肖家就要绝户了。可这几口吃的人家张家也不是白借的,那是要还利息的。一穷二白的肖家拿什么还钱,最后只好交了地契拿地抵债。还好张家也算是好心肠,让肖家成了他们家的佃户,不然一家人就真的走上绝路了。
直到现在肖有田的老爹还抱怨他的婆娘,总是念叨着:“当年我让你把姑娘卖了你不听,非要拦着。要是早早卖了人,多换几斤粮食大家都能活命。何苦呢?最后死了姑娘还搭了个儿子,连几亩地都折了进去。那可是祖传的地啊!这死了怎么去见祖宗诶!”
来到这个时代已经近三个月了,肖磊逐渐了解的许多信息,也开始适应这个世界,至少原本难以下咽的窝窝头现在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种美味了。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愿意当一辈子佃户,弯着腰在土里刨食,一辈子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啊。
看看肖家人的那副惨样,瘦得皮包骨头,面黄肌瘦,哪还有人形啊?他要是不做出改变,选择当一个贫农,用不了多久他也会变成这个样子。
今天早上,张家的孙管事找他帮忙,叫他把一车稻谷运进县城里张家开办的粮铺。现下正值农闲,肖磊也没什么活干有得是闲暇,于是便答应了。
更重要的是,人家还能供一顿饭吃!现在,吃饭这件事对肖磊来说可有着莫大的吸引力。没办法啊,人穷志短嘛,他现在已经沦落到一顿像样的饱饭就能被任意支使的地步了。
进了宣城,肖磊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眼睛睁得溜圆,脖子左右来回拧,什么都要瞧瞧,生怕漏看了什么。
“嗨呀!你们这些土包子进城就是这样,一点儿世面都没见过,真是给东家丢人现眼。”孙管事瞪着眼,那烟杆打了下肖磊的后脑勺,呵斥道。不过看孙管事的眼神,肖磊反倒觉得他对自己这种没见过世面的表现很是满意。
肖磊没辩白半句,只是一只手捂着后脑勺被打的地方,憨憨地“嘿嘿”傻笑了一下。
他肖磊怎么说也是从现代过来的,什么样的繁华街景他没见过?一线城市里高楼大厦林立,夜景更是灯火辉煌,堪称不夜城。商业街上人潮涌动,摩肩接踵,挥汗如雨。区区一个的晚清县城,连现代的一个小县城都比不了。除了因为时代因素有一点新鲜感以外,对他而言和农村乡下也差不了多少。
只是,此次是这个时代的肖三宝第一次进县城,所以为了符合人物的形象,他必须扮演一个没见过世面,见什么都觉得稀奇的土老帽。看样子,效果还是不错的,至少孙管事对他这幅丢人的样子十分满意。
“呦呵,孙管事您威风啊。”这时一个陌生的说话声响起,来的是圆脸矮个身材略微发福的中年人。
“哈哈,李掌柜的您就别笑话我了,我呀给您问安了。”孙管事笑着与李掌柜见过礼后,指着肖磊嫌弃道:“这些乡下人就是这个样子,什么都没见过。也不懂规矩,只会丢人现眼,总得有人管教着。”
“我这也是和您开个玩笑,您别放心上啊。走啊,咱们哥俩好久没见了,去我屋里喝口热茶叙叙话。一会儿我请客,咱们再喝上几盅。”李掌柜笑眯眯地说道,看样子和孙管事十分亲近。
“行,反正我这里也没急事,就陪您喝点小酒,我这就把这里的事打发了。”孙管事一口答应下来,他掏了几枚铜板丢到肖磊脚边,吩咐他卸了车上的粮食后把牛车拉回去,路上自己买几个烧饼吃。
肖磊搬完车上的米,就到街上买了三个烧饼,打算自己吃一个,带两个回去给自己的老娘。他虽然是穿越过来的,但也和原来肖三宝的记忆融合了,对一些人和物还是有感情的。
“现在这年头日子可不好过,事可真多,乱啊。”买烧饼旁边是个卖热食的小摊,两个吃馄饨的在那闲谈。肖磊听见了不由得驻足,站在一边偷听了几句。
“这后半年安庆府遭了灾,那大雨下的,最后发了大水,周围三十几个州县都被水淹了,可死了不少人啊!”
“这算什么事儿啊?不就是闹灾死了人吗?我这么跟您说吧,哪年不闹灾?别说是闹灾了,就是丰年,欠了贷的少了租子被活活打死的,还有被各种杂七杂八的苛捐杂税逼死的,那还少吗?现在这年头,人命贱,死个人就和死个臭虫似的。十月份(即阳历十一月)的时候,安庆城的新军造反。我听说,好家伙乌泱泱的十万大军呢!打得是昏天地暗,日月无光啊!那可是造朝廷的反,正经八百的在打仗,这才算是大事呢!”
“唉,我说你小子是个什么意思,站这儿半天也不照顾我的生意,怎么回事?去去去,一边待着凉快去吧。”摊主人突然走了过来,甩着胳膊像是赶苍蝇一样轰赶正听得入神的肖磊。
肖磊回了个白眼,也没多说什么扭头就走。
回去的路上,他一边牵牛一边不声不语地赶路,到了下午近黄昏的时候才回到侯张集。
别看他不声不响,可心里却是被两个路人的话激起了浪花。
原本他只知道自己来到了晚清,现在是宣统年间,具体年月日却不太清楚。刚才听了两个路人的谈话,他就知道了他们说的是安庆马炮营起义,号称是“启武汉之先声”。
也就是说,现在是公元1908年末。再过两年多就是1911年,也就是爆发武昌起义,闹辛亥革命,满清要完蛋的一年。到了1912年1月1日,清帝退位就进入中华民国。
这些对于肖磊来说还是太过遥远了,他一个乡下佃户的儿子,不认识半个革命党。而对于那些出身于地主士绅阶层的革命党来说,一个身无长物的贫农连多看一眼的价值都没有。就算肖磊有机会见到人家,也不过是热脸贴冷屁股,攀附不上人家。
最要命的还是眼前,这几年对于安徽来说可谓是灾祸连连,洪涝灾害不断。对于城里的老爷们来说来好,可对于住在乡下在地里刨食看天吃饭的农民来说就是灭顶之灾了。
用不了多久,再过个一年半载,就有一场殃及宣城,甚至是肆虐皖南的洪水。到时候,必然会闹饥荒,搞不好自己的小命就会搭进去。作为一个穿越者,不一定要站在时代的风口浪尖上,可他也不能活活饿死呀!本来被一群外星人绑架就够荒唐够倒霉的了,要是再被活活饿死那可真冤啊。
动乱与灾难,既是危机也是机遇,可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似乎只能看出这是一场危机,属于他的机遇又在哪里呢?想到这里,肖磊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边走在去往张家的路上边捋顺思绪,看看能不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这不是三宝吗?你这是去哪了”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有人叫住肖磊,打断了他的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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