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铁心离去(1/1)
肖磊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回头一看，原来是村里的侯五明。他个头不高，干巴瘦，小眼睛，长着一对招风耳。他与肖三宝同龄，平时两个人玩得不错，关系算是比较亲近的。
“三宝啊，今天去哪了？俺可找了你一天呢。”侯五明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搂着肖磊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没去哪，就是去了一趟县城。”肖磊随意答应道。
“县城?！”侯五明听到“县城”两个字，眼前一亮，一脸兴奋，话语热切道:“三宝你快给俺说说县城里头是什么样的?”
“没什么，就是砖房子瓦房子比咱们侯张集多一点儿，卖东西的店铺多一点儿。”肖磊应付道。
“再多说点嘛，你可别糊弄俺啊。”侯五明是怎么的也不信，他打出生到现在14年间只到过临近的镇子石桥埠，这是他走过最远的路，去过最大最繁华的地方了。
他听说宣城县城比石桥埠还大，人更多，房子更漂亮。在他心里，天底下第一的是皇上脚下的北京城，第二大的地方就是省城安庆城，第三就要数宁国府的宣城县，第四的就是石桥埠。
可对于肖磊来说，他还真看不上那个土哄哄的还有几分寒酸的小县城。早就见识过二十一世纪繁华的他不会像这个时代的人那样眼界窄小，就算是这个时代北京城，他也只是以一种猎奇的目光去看待，而不是什么令人叹为观止的大城市。
所以，面对侯五明的询问，他实在是回答不出什么内容来。可现在他又被这家伙缠上了，他只好绞尽脑汁回忆着自己的所见所闻，再掺杂一些自己胡编乱造出来的内容，好把这个侯五明糊弄过去。
两个人正说着话呢，就走到了张家的门前。只见一个女孩站在门前对着一个无赖叫骂。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就做梦去吧！还想占姑奶奶的便宜，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是个什么样子。滚远点，否则惹了我们张府，就把你死里打，你这流脓发臭的条癞皮狗，呸！”叫骂的女孩年纪轻轻，看样子年纪应该是十三、四岁，模样周正，颇有几分姿色，尤其是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十分灵动，像是两汪清泉。
她插着腰，对着一个泼皮无赖破口大骂，听着就知道是个口齿伶俐的丫头。她是张家的下人，是张家小姐的婢女名叫喜儿。
“你这小妞脾气还真大，不就是调戏你两句吗？要是张广寿摸了你的屁股，只怕你还要脱了衣服发浪，撅着屁股求着人肏呢！”那泼皮无赖叫张二刀，他是侯张集里小有名气的游手好闲的无赖。
“怎么回事？你们说什么呢？”侯五明插话道。
“没你的事儿，边上凉快去。”喜儿撇了侯五明和肖磊一眼随口呵斥道。
“诶！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客气?”侯五明不高兴高声道。
“客气，和你这样的人有什么好客气的?”喜儿白了一眼然后一脸不屑地嘲笑道。说完，她扭头进了张家的院里。
“切，不就是给张家小姐当丫鬟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还敢瞧不起咱们。”说完那无赖张二刀就朝张家门前吐了口痰，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肖磊和侯五明牵着牛车，绕着张家的院墙朝后院牛棚走去。
路上，侯五明还念叨刚才的事，不过他倒是一点儿也不生那个叫喜儿女孩的气。“嗨呀，那个喜儿长得可真漂亮，要是能娶回家做老婆可就好了，这一辈子就没别的想法啦。不过，张家小姐长得更漂亮，就和天仙一样，和庙里的画上走下来的人一样。”
“嗯。”肖磊没接茬，不过根据肖三宝的记忆，那个张家小姐长得确实漂亮，虽然才13岁，但长得眉清目秀，是个美人胚子。
张开义只娶了一个老婆，是青螺圩薛家的女儿。那女人性子厉害，对张开义管得极严，绝不让他拈花惹草。而且娘家可谓是家大业大，比张家有钱有势的多，不仅地多在宣城县里还开了不少店铺。所以张开义就是想纳妾，也只是有贼心，没贼胆。
之前张开义有个儿子，叫张广晟，可惜得了痨病死了。还好后来又生了个小儿子，便起名叫张广寿。之后又添了个女儿，起名叫张美凤。
一路上侯五明絮絮叨叨漫无边际地与肖磊闲聊着。肖磊有一句没一句的回应，明显是有些心不在焉，心里想着事情。
“今儿上午，老驴头一口气儿输了十二个铜板，好家伙整整十二个黄澄澄的大铜板啊！”侯五明站在一边看着肖磊把牛拴好一边手舞足蹈地说着。
“我要离开这里。”肖磊弯着腰低着头干活，突然来了一句。
“他老婆把驴老头打得满大街直叫唤，俺从大老远”侯五明没有反应过来，他愣住了，张着嘴说:“怎，怎么回事啊？”
“我说，我要离开这里。”肖磊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说道。“这世道，咱们种地的人日子越来越难过，大灾小难的不断，就算是咱们侯张集今年没遭难，可是家里有余粮吗？还不是吃不饱饭。我不能再留在村里了，我要走，到外边去。”
“啊？！可，可这出去了又能干什么呢？”侯五明吃惊地问道。“离开了侯张集就是两眼一抹黑，又不认识人，可怎么办呢？”
“我心里是有了想法，也有一些打算，凭我自己的本事我不怕。”肖磊没再看侯五明，他抬头眺望远处密布着昏黄阴云的天空，细密的碎雪正飘飘洒洒。
他是受够了，每天像牲口一样干活，吃得和猪食差不多，还不如猪吃得饱呢。过着不是人过的日子，还被这个那个的瞧不起，不当个人看。他什么时候受过这个憋屈。
“这”侯五明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迟疑着，顺着肖磊的目光茫然地望着牛棚外面那堵堆着牛粪的墙。
“五明，我看你挺老实的，你要是也不想待了，就和我走。后天吧，后天中午的时候，如果你要和我走，就在村西口等我。”肖磊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只丢下侯五明一个人呆呆地站在牛棚里。
肖磊走在雪里，迎着风走得又快又急，他抬着头任由凉嗖嗖的小风和那零乱的雪花打在脸上。?
“回来啦。”端着木盆正要倒水的肖母抬头看到站在院子外面的肖磊。
“我要走，后天就离开侯张集。”肖磊直截了当地说道。
“怎么啦这是？”肖母愣了愣神，擦了擦手上的水，走了过来。“哎呀，不是被冻着了发烧说胡话吧。”
“没有，娘，我要走，离开这里。”肖磊扒开肖母伸过来的手。
肖母有些愣神儿，她不理解肖磊在说什么。她多多少少觉得家里的老三在近些天有些怪。模样有些变了，不过在她眼里也只是长得快了一些，这也算是好事情，做娘的高兴还来不及呢。
可是最主要的是人不对劲儿了，气质这个词她不知道，可她知道看着这个儿子的那种感觉就像是张家的老爷和少爷一样。
“啊？走?你要上哪里去？”肖母稍稍反应过来，可还是有些疑惑。
“到别处去，离侯张集很远的地方。”肖磊回答道。
“怎么回事啊？”肖有田听见动静走了出来问道。
于是，肖磊又把话说了一遍。
“为啥要走?你出去要去哪儿？又能干啥?”肖有田倒是冷静些，他皱着眉头问道。
“我也这么大也是大人了，我知道今年年成不好，现在粮食不够吃，我要是走了能少一张嘴，大家都宽裕一些。”肖磊说道。“我要是不走，一家人要么挨饿，要么就得朝张家借粮食，那张家的粮食可不好借，到时候还都还不完。咱们家还有两个老人，要是挨饿，只怕他们挺不过这一冬。”
“小犊子，你什么意思？”听到动静的肖老头和肖老太太也走出门站在院子里，正好听见肖磊的话。老太太睁着眼睛怒道:“你这是嫌弃俺们老胳膊老腿不能干活吃白食吃得多吗？”
“没有，我说的是心里话，我是铁了心要走。”肖磊没生气而是解释了几句。他知道，他们就怕别人嫌弃他们老，不要他们。老人没人养，用不了多久就会饿死。在这年头，老人饿死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你要真离开?可在外边怎么办呢？”老太太愣了神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反正，我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我走了大家日子都好过，谁也不用劝我。”说完，肖磊闷着头回到自己屋里。
“散了散了，都回去吧，他这是发疯呢。”肖有田没多说什么，拉着肖母回了屋。
“他这是要离家啊，可在外边怎么办呢？”老太太愣愣地看着肖老头嘴里念叨着。
“外边的人怎么样他就怎么样呗，你就别瞎操心了。”肖老头边说边把老太太领进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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