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鹅(1/5)

    施斐然走出住院部,刻意慢下脚步。

    雪融化成水,脏了他的手工皮鞋鞋面。

    他给了裴映时间,但裴映没有追上来。

    于是施斐然加快脚步。

    坐上车,习惯性地用拇指在方向盘皮套上揩印子。

    医院停车场里的车停得乱七八糟。

    “吱”一声响,他被顶得往前倾了一下。

    倒车镜里是一辆改装后的宝马。

    车主年纪不大,一身名牌,副驾上还坐着一个打扮得像粉鸵鸟的美女。

    施斐然下车绕到车尾,看车屁股被剐蹭出的新鲜白痕。

    “不用你赔。”他看了看宝马车主。

    宝马车主立即点头哈腰笑起来:“那可太不好意思了……”

    “你赔不起。”施斐然言简意赅。

    笑容僵在宝马车主脸上,这小伙子撇了撇嘴嘟嘟囔囔道:“不就是个奔驰嘛,神气什么啊,破鸭子。”

    奇怪。

    小伙儿不知道奔驰车和奔驰车之间也有不同。

    奇怪。

    通常女孩看到漂亮女孩会心生好感,但他却经常感受到同性的敌意。

    “等一下。”施斐然喊住宝马车主,等着对方转过头,他说,“我是鹅。”

    小伙子看上去并不相信他是鹅,可能以为他是什么特殊品种的神经病,急急忙忙回去坐上宝马车,倒车走了。

    奇怪。

    为什么他讲笑话别人不笑。

    为什么他也不想笑,还有点难过。

    施斐然回到桃源里。

    为什么他在电梯里从来没有遇到过邻居?

    这栋楼入住率怎么这么低,是不是只有他和裴映?

    他揣着疑惑的心思走进家门,金渐层从玻璃柜里的掩体房里钻出来。

    他打开柜门,注视金渐层:“我是鹅。”

    金渐层吐了吐舌头,不但不买账他的笑话,转头绕着装虫子的玻璃缸跃跃欲试,管他要虫吃。

    春天快到了,金渐层的食欲越来越好了。

    喂完蜥蜴,施斐然大字型躺在地板上。

    开门声比他想象中响得早。

    裴映沉默地进屋,朝他伸出手,要拽他起来。

    他没有碰裴映的手,自己撑着地板站起来。

    “吃晚饭了吗?”裴映问。

    “安如玫看起来很普通。”施斐然评价道,“过于普通。”

    “想吃什么,我给你煮。”裴映说。

    “你叔叔知道你们两个的事情时是什么反应?”他追问。

    裴映沉默着转过身,走到冰箱旁,拉开冰箱门。

    冰箱里规规整整地摆满新鲜的食材,看着让人颇有食欲。

    施斐然走过来,伸手关上冰箱门:“她是技术特别好吗?她叫床声大吗?干她爽吗……”

    他话音没落,肩膀忽然被裴映两只手抓住,整个人摔在冰箱上。

    冰箱猛地一晃,噼里啪啦的响声从冰箱里面传来。

    肯定不止摔碎一个瓶子。

    施斐然没想到裴映会突然发难,后背半是疼痛半是麻木。

    “对不起,弄疼你了?”裴映没有放开,仍双手抓住他的手臂,将头贴过来挨在他肩头,“对不起,对不起……”

    裴映的头发上没有任何香味。

    裴映知道他哮喘,所以不使任何有香味的产品。他们同居之后,就连裴映喜欢的那款古龙水味道也不见了。

    施斐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缓慢地抬起手,覆在裴映后脑。

    “我原谅你。”他说,“我原谅你,但不要再让我看到绿光玫瑰,你也不要再去医院。”

    “她快死了,”裴映慢慢垂下眼,“她让我帮他签放弃治疗同意书……”

    “你只要看她一眼,就算出轨!”施斐然吼起来,自己都把自己吓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抬手拨开裴映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放慢语速重复:“你只要看她一眼,就算出轨。”

    “好,我不会去了。”裴映道。

    之后,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裴映沉默地做了两菜一汤,他沉默地吃。

    吃完晚饭,施斐然打开电脑处理工作,裴映在对面书桌看一本荷兰语的书。

    零点。

    施斐然洗了澡,掀被子上床,侧身躺着,死死盯住房子门口,盯到眼睛发酸。

    裴映也洗了澡,躺来他身边,拍两下手关掉灯。

    避孕套用没了,忘记买新的。

    润滑剂没有收起来,还在枕下。

    施斐然钻进被子里,拽下裴映的睡裤。

    说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帮裴映口。

    那根东西和主人的意志背道而驰,裴映就算再没心情,性器官也很快地在他的舔弄下变硬。

    裴映掀开被子,静静地注视他。

    玻璃柜里的小夜灯亮着,屋里并不是黑得不见五指,但也不足以使得施斐然看清裴映的神色。

    施斐然猜裴映大概率是用那种审视的眼神。

    他将那根性器官嗦出水声,时不时听见裴映压抑的喘息。

    他吐出它,问道:“她帮你口吗?”

    裴映出了声:“不是的,斐然……”

    施斐然控制不住自己,猛地扑上去,捂住裴映的嘴。

    死死捂住裴映的嘴。

    “你第一次和她做时几岁?一个十五六岁的青少年,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你叔叔和那女人,你不敢违抗她对不对?你怎么可能喜欢她?”

    裴映没有反抗,仍然静静地看着他,一双眼睛在黑夜中泛着水光。

    施斐然自己缓过来,冷静了,松开压在裴映嘴上的手。

    “没有发生过你想象的事情。我和安如玫没有上过床,但我不会否认我自己的感情。这种不正常的关系断断续续两年,后来她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了叔叔,叔叔原谅了她。”

    剩下的话裴映没有说,但施斐然已经知道了,裴映的叔叔原谅了安如玫,但没有原谅裴映。

    他正愣神,裴映蓦地扣住他的腰,把他翻到床上。

    “施斐然,我到底是你的东西,还是你男朋友?”裴映问。

    施斐然没有闲暇思考这个问题,润滑剂被裴映拿走,他的腿被分开,这一次裴映有做扩张。

    沾着润滑剂的手指钻进来。

    自己里面被裴映摸得很凉。

    到底是东西还是男朋友。

    他明白裴映这句话中夹杂的指控:裴映感觉自己遭到了物化。

    他希望裴映和安如玫有过关系是不得已的事情,这不是物化或者占有欲。

    捅进入口的器官撞散思绪,他攀着裴映的背,尽可能放松身体。

    裴映的后背出了汗,微微凉,紧紧贴着他的指尖。

    施斐然的脑子一会儿空白,一会儿又被拖拽回来。

    裴映把他翻到背面,箍着他的腰挺动。

    这个姿势进得最深。

    裴映操到他射出来之后就停下了,也不压着他,倒回自己枕头上喘。

    他知道裴映没射。

    不少次都是这样,他射了不想继续做,裴映察觉到就会停下。

    他操别人时从来没有对方射了自己就停下过。

    高潮的最后一抹酥麻感也消失。

    他倏然想明白他不接受裴映爱过别人的原因。

    不是把裴映当成了自己的东西,不是占有欲,也不是感情洁癖。

    是怕比较。

    因为内心深处,他相信自己谁也比不过。

    只要裴映爱过别人,就不会爱他。

    他不配。

    他伸过去手,在裴映手背上一下下揩指甲印。

    裴映的手背摸起来有些潮湿,床单上也有这种味道。

    “换床单。”他开口。

    “现在换吗?”裴映问他。

    他想了想,实在懒得挪地方,翻了个身道:“明早。”

    早上他没着急去公司,吃完早餐,恰好看到裴映更换床单。

    他第一次看见裴映换床单。

    他从不觉着这事儿多麻烦,以前定期有阿姨打扫他的公寓并帮他处理这些。

    床单边角有松紧带,用来扣在床垫角上,松紧带造成床单边缘一大块褶皱,但裴映却变魔术一样将褶皱全部碾平。

    裴映没有把换下来的床单放进洗衣机。

    他问原因,裴映回答:“等下太阳高一点,洗完立刻晒味道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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