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2(2/2)

    地上抱膝哭泣的女孩像尊易碎的琉璃娃娃,小脸哭得通红,也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她看起来是那么的柔弱,不堪一击,却偏偏令他们从她柔弱的脸庞上看见那个开枪的男人。他们的模样明明不相像,一个是成熟的男人,一个是稚嫩的女孩,却还是叫人轻易将他们联想起来。

    此刻,女孩什么都没吃就被萧景拎到大厅来,她坐在地上缩成一团哭,却又不敢哭得大声,一直压着声音,像只找不到母亲的小狗一样呜咽着。

    白猫噤声。

    听到望西城,白猫眼里一闪。

    陈沐珏泪眼汪汪地望了他一眼,又垂下脑袋,紧紧抱住双膝。

    陈沐珏不敢看他,抽噎着哀求,“我要回家”

    “抬起头,把你的早餐吃了,然后我们再来了解一下你的故事。”他看着白猫,缓缓的话语却是对那女孩说的。

    萧景挑眉,对方俨然是他意料之中的年纪。他一瞥白猫,白猫看向他,一副“快点继续问”的神情,令他觉得好笑。

    他要看个清楚。

    “嗯。”白猫点点头,“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陈沐珏眨眨眼,抬手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男人的声音好听极了,语调又温和亲切,对于饱受折磨的女孩来说如同严冬暖阳,沙漠绿洲,一下子,令她几乎忍不住又要哭出来。她抬头,真挚感激地看向长方形餐桌另一端的人。

    “爸爸是医生,在医院里救人的。”

    昨天晚上站在房门外,他听到“看看,我们买了个多么有活力的婊子”这样一句话时,已经知道,她是被卖掉的,像牲畜一样被卖掉。

    “放心吧,不是你分不清东方人的长相,我用医生的身份担保,她就是那男人的种。”萧景信誓旦旦宣布。

    在医院里救人的医生怎么可能会跑来列宁格勒杀人呢?

    “你是不是也觉得她很眼熟?”白猫问。

    萧景站起身,径直走到陈沐珏旁边,在她惊慌时掐住她的下颌逼她抬头。

    “说你自己吧,你是望西人,怎么会到列宁格勒来?”萧景问的话,到底没问得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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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猫看着她,丝毫没有报仇的欲望和快感。

    陈沐珏稍稍冷静,真相信眼前这个男人会送她回家,吸吸鼻子,她哽咽着说:“我爸爸叫陈凌和,妈妈叫席景宜,我、我的家在望西城。”

    也许,除了他们眼里摇曳的痛苦,大概就是他们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是一样的。

    白猫还在瞪着萧景,随即看见,他云淡风轻的脸色顷刻阴沉了下来,他偏过脸,熟悉感又一次会心一击。

    陈沐珏却快要吓破胆,胸口扑通扑通跳,泪水涌流,湿了萧景的手指。

    如果这是命运在帮他,就像萧景要找苍璆,天就直接把苍璆送到他面前那样,他希望这一刻送来的是荣枯和那个男人。

    餐桌上的氛围随着萧景的脸色冷凝下来,陈沐珏感受得到,她下意识地低下脑袋,一时不敢出声。

    “医生!”白猫很意外,但下意识地还是为陈沐珏开脱了,“先生,我们弄错了吧?”

    白猫睁大眼睛,几乎忘了呼吸,不可置信地看向陈沐珏,而她已经低下脑袋,长发遮去面容。

    “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能让你回家。”萧景诱哄道,“你的父亲叫什么?”

    白猫瞬间不满地瞪他。

    “去年,爸爸给我和妈妈买了车票,要我们出门去,但是他不跟我们一起。妈妈带我坐火车去及南,就住在外婆家里。”

    萧景冷笑,“那天晚上谁冲你跟上官开枪的?”

    旧事重提,无疑是在揭伤疤。白猫一愣,那个晚上的一幕幕又在脑海里上演,这一次,镜头不再定格在上官连琛悲伤的面容上了,而是十三发苏联手枪后的陌生脸庞,那个沉稳的男人,那双眼里坍塌的悲痛

    “十六岁。”

    骨灰盒静静立于壁炉上,旁边相框里站在大教堂前的朝气姑娘正高举着手,是在招呼偶遇的朋友。

    萧景一点不意外,他睨了白猫一眼,“我这么明显的一个医生你看不见是不是?”

    “别哭了,我问你几个问题。”萧景干脆盘腿坐在陈沐珏面前,“你刚刚说你叫陈沐珏?十六岁,是吗?”

    白猫不相信命运,不相信缘分,不相信巧合,可是遇见萧景后,他的人生就多了许多许多以前他想都想不到的事。在缅甸找到苍璆,这就是其中之一;在临北城和萧景重逢,这也是其中之一;在列宁格勒和亓玄夫妻重逢,这又是其中之一。他第一次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分分合合,是如此梦幻,生离死别,又是如此真实。

    “陈凌和,席景宜,望西人。”萧景对自己得到的信息很满意,继续问,“你的父亲是做什么的?”

    萧景冷漠地看着他,“眼熟?”

    他恨极了那个晚上开枪的男人,可那男人于他而言是个完全的未知,他本以为自己会先找到荣枯,再逼问他那个男人,然后杀了他们两个,替朋友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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