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3(1/1)

    席景宜是及南人,从小家里富庶,后来因为战争而家破人亡,只剩母女二人相依为命。十多岁经人介绍远嫁望西城后,席景宜鲜少能回及南。这一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陈沐珏只当是母亲要探望外婆,她们将在外婆苏白雪家住上十天半月,然后就回家。

    然而十天半月,一个月两个月,连年都过了,她们依然还在及南的小镇里,还在外婆家里住着。街坊邻里开始有了闲话,都传席景宜是被抛弃了,因为嫁人十多年,就只生了个女儿。慢慢地,闲言闲语更是难听,从母亲那里得不到结果的陈沐珏最终选择独自离家,回望西城找自己的父亲,因为她相信父亲是爱着母亲的,绝不会不要她们母女。

    “我是今年三月,可能是四月,要回望西城的,我想找爸爸。我和妈妈都想回家,可是妈妈宁愿等爸爸来,她一点也不想给爸爸添麻烦。虽然她没说清楚,但我知道,爸爸可能遇到麻烦了。”

    “你觉得你的爸爸遇到了什么麻烦?”萧景看着她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白猫竖着耳朵仔仔细细地听着,心里极其不愿相信,那个男人,真是这女孩的父亲?

    “我不知道。”陈沐珏摇摇头说,“所以我想回家找他,有什么困难,我们都该一起面对的,我们是一家人。”

    “但是你又自己遇到了麻烦。”

    “我”陈沐珏的下颌抵住膝盖,双手无力地抱着脑袋。过去三四个月的时间,回想起来,仍是噩梦,更可怕的是,她完全不确定自己如今是否能从这个噩梦里苏醒。

    “我在火车站,陪一个老奶奶找厕所,然后,有个男人勒我的脖子那个老女人骗我”

    等她醒来时,她就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了,同时,她又仿佛看见地狱的景色。

    此刻,她的泪水簌簌掉落,双手哆嗦得不成样子。

    萧景见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心里琢磨了一瞬,淡淡地问,“你觉得你有可能怀孕了吗?”

    从她被拐至今三四个月,她经历了什么,萧景说不好,但作为一个医生,潜意识里他还是在意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潜在病人的身体状况。

    这个问题,吓得陈沐珏停止哭泣,睁着泪眼惊惶地看看萧景,看看白猫,看了好一会儿,她摸着自己的脖子。“我我没有人碰我”只有昨晚,一个女人欲火焚身般亲吻她。

    “没有人?你还是处女?”

    萧景显然不相信,白猫睨了他一眼。

    陈沐珏的脸颊像两朵粉色的云朵,低下头说:“他们说过要把我卖给大人物,卖个好价钱。因为白白胖胖的猪才好卖,所以,我很少挨打,也很少挨饿。”

    白猫不解,“可你也不胖。”

    “昨晚的人里我倒没看出哪个是大人物。”

    “他们是没有付钱的,他们开枪杀了人,把那里搞得一团糟,好多女孩子趁乱跑了。我也想跑的,但被抓住了。”

    “准备把你卖给大人物的人,你知道他们的名字?”

    陈沐珏摇摇头,语气嫌恶说:“他们都说我听不懂的话,只有警告我的时候才说汉语,很不标准,就是一群土包子。有个跟了他们很久的女人告诉过我,他们不识字,但是很有门路,能将我们卖到各种地方。”

    “原来如此。”萧景沉吟着,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壁炉,“你刚说你父亲叫什么来着?”

    陈沐珏期盼地抬头看他,“陈凌和。”

    “嗯,他有什么朋友吗?”

    “朋友”陈沐珏回想着,“爸爸的朋友,应该都是医院里的人,我都不熟悉。”

    “听着,我想知道更多关于你的家庭,关于你的父亲,这样才能让你尽快回家,知道吗?”萧景亲切地说。

    陈沐珏眼里焕发光彩,“你能让我回家?”

    “当然,但你要回答我的问题,因为我们对中国都不熟悉。”

    陈沐珏点头如捣蒜。

    “你听过亓玄这个名字?”

    听见萧景的问题,白猫的汗毛都竖起来。

    “没听过。”

    “上官连琛呢?”

    “也没听过。”

    “荣枯呢?”

    眼见萧景的眼神如同覆了阴霾,陈沐珏有些畏缩,极其慎重地给出第三个否定回答,“也没有。”

    ]

    “亓家,在望西城应该很有钱的。”白猫忍不住说。

    “望西城很大的,有钱的人,我只听过顾家、霍家、复家,从来没听过亓家。”陈沐珏不禁大胆说,“其实,我只要到火车站,就知道怎么回家了。”

    萧景像没听见她的后话,他一心认定,自己从这女孩身上是得不到关于死亡联盟的信息的,他站起身,漫不经心留下一句“我们没时间送你到望西城的火车站”便走开了。

    陈沐珏吃惊,微张薄唇,又死死盯着白猫,还不死心地等着下一句。她觉得会有下一句的,表明他们要怎么做好人,送她回家。

    但是没有,萧景径自走进医疗室,白猫一头雾水,拿不定主意。

    “我要自己回去吗?”陈沐珏踌躇着问。

    “你一个人不会安全的。”白猫看着她小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有些不忍地挪开视线。

    “那”陈沐珏完全没有头绪,她知道自己身无分文,根本回不去。倘若要向这些人借钱,而他们也愿意借给她,但孤身一人,她也不敢出发了。

    萧景重新出现在厅内,神色淡漠地看着陈沐珏,“你老实在这待着,终有一天我会让你见到你父亲的。”

    白猫站起身走近萧景,将他拉进医疗室,“先生,她不一定是那个男人的女儿,你想对她做什么?”

    “我这不是在便宜你吗,小子?”

    “便宜我什么?就算她真是那个男人的女儿,我也不要牵连她。”

    “那就去跟她谈恋爱吧。”

    白猫顿时无话可说,他盯着萧景。

    萧景轻轻摇头叹气,“可怜的亓玄和上官,摊上你这么个朋友,收尸做不好,报仇也所以说,不是朋友就能依靠。”

    白猫瞪他,“你留下她就为了给上官报仇?”并不相信他会这么义气。

    “上官是你的朋友又不是我的朋友,我为什么要给她报仇?”

    “我就知道,你留下她,一定另有目的。”白猫柳暗花明,斩钉截铁说,“你看上她了。”

    萧景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拍他脑袋上。

    “医生,墨先生来电话了。”女仆匆匆来到门口。

    “从现在开始你给我看好她,在我没弄清楚她的父亲和死亡联盟的关系之前,她要是跑了我就弄死你。”萧景言简意赅地对白猫说完疾步离开。

    陈沐珏还在大厅里,还坐在原地,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毫不起眼的一团。白猫看着她,又望了望壁炉上的骨灰盒,抿着唇沉思起来。

    这女孩真是那男人的女儿吗?死亡联盟名声赫赫,如果真是那男人的女儿,又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白猫看着她悄悄动来动去的脑袋,忽然想起柳德米拉,还有她的伙伴们。从小被培养成杀手的女孩们,她们有各种各样令人出乎意料的伪装,有的人就喜欢装得弱不禁风,看起来越孱弱,其实越危险,就像蘑菇,愈美丽愈毒。

    陈沐珏扭过脸,对上白猫的视线,她就地爬起来,“那个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

    回家像是无望,陈沐珏揪着裙摆,又默默地流下眼泪。

    白猫攥起拳头,语气生硬说:“你别哭,等先生有时间了,就会决定你的去向,不,是送你回家,找你的父亲。”

    陈沐珏微微啜泣,“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我不知道。”

    楼上,萧景拿起话筒,刚想调侃墨暕,另一边的人却开口了,语气森冷没有起伏,“卡纳瓦罗的人没招惹你,你招惹他们干什么?”

    萧景很快反应过来,挑眉微笑,“医生,是你啊。”

    “你都干了些什么。”

    “先发制人,医生。”

    泽牧远沉默了一会儿,直接命令道:“回来。”

    萧景犹豫了,“我还没找到苍璆。”

    “不需要了,回来。”

    “医生,事情已经失控了,为了你我都好,我必须要找到苍璆。”萧景清楚,自己必须分裂死亡联盟和苍璆的关系,或者拿到苍璆从万物带出来的东西。

    “苍璆做什么都无所谓,你必须回来。”泽牧远的目的很强硬,但说话仍是冷冷淡淡,没有多少起伏。

    萧景暗忖片刻,故作玩笑说:“医生,你打算拉恺撒下马了?”

    泽牧远像是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据实说:“弗朗西斯科死了,西莱尔很受打击,现在是罗伯特在马上。”

    “什么?”萧景震惊,“那你叫我回去干什么?”

    “罗伯特不听我的话,他要给弗朗西斯科报仇,但你还对他的人下手,他是一定要给你教训的。回来,我来处理你跟他的事。”

    泽牧远会怎么处理?萧景预料得到,大概就是和稀泥,反正是不会把卡纳瓦罗拉下马的。他下定决心说:“算了吧,医生,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自己能处理,就不劳烦你了。你在英国还好吗?”

    “你也不听我的了?”泽牧远的嗓音黯了黯。

    “不,医生,我只是希望你能无忧无虑。放心吧,我会处理好我和卡纳瓦罗的关系的。”

    挂了电话,萧景决定换个落脚处,为除了白猫以外的无辜人的小命着想。

    白猫几人在餐厅里,女仆给陈沐珏热好食物,正看着她吃,白猫坐在窗边和机长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窗外天气阴凉,屋里的氛围却还算融洽。

    萧景循着声音过来,在门口停下,“去收拾——”他的话还没说完,两声距离不远的枪声几乎同时打响,玻璃瞬间破裂,陈沐珏尖叫着滑到餐桌下,刀叉跟着哐当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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