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4(1/1)

    白猫伏在地上,破裂的玻璃窗整面裂开,或大或小的碎块一一砸在他背上。他抬头,只见满地玻璃渣子和倒在一起的两个男人,一眼就看见从侧穿透他们咽喉的弹孔。

    “先生”

    白猫一时愣了,门口宛如雕像的萧景亦是,他的视线停留在地上,年轻女仆躺着的地方。

    陈沐珏在餐桌下发抖,蓝莓酱面包的香甜忽然变得血腥,空气不再清新,甚至飘着一股死尸般的味道,对她而言已不算陌生了,但她仍怕得要死,特别是眼角余光就能看到的,那个外国女孩一动不动,她对此害怕又难受,刚吃进去的东西仿佛不被身体接受,狂涌着就要吐出来。

    白猫抬起手,将眼睛下的一块玻璃碎屑拔了出来,是小小的三角形,沾了他的血。他咬牙站了起来,侧对着阴风吹拂的大窗,一双眼睛变得阴鸷。

    刚刚,那颗子弹完全可以将他爆头,对方却没有这么做,反倒是对准了机长们,一颗子弹精准地了结了微微并肩站着的两个人,这样的枪法,只有一个人有信心和兴趣这么打。

    “别站在那里了!”萧景喝道。

    “先生,不是死亡联盟,这次不是死亡联盟。”白猫转过身,有些戾气说,“是帕特里克!”

    萧景的脸色更难看了。

    帕特里克是万物在一九六五年的第三届杀手选拔的第一名,是白猫的前辈,射击时总喜欢连带,即便目标只有一个,他也能令子弹沾上两个人的血,最后不翼而飞。他少年时期的训练记录、出道后的疯狂战绩、偶尔在某个训练营里当教官的所作所为,等等都在万物的每个训练营里口口相传,不少人渴望学会他“一箭双雕”的绝招,白猫则不然,他一向觉得帕特里克在自找麻烦,滥杀无辜。

    这时,厅里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白猫忙闪到萧景身边去,见到破窗而入,正站在满地碎玻璃上的两个男人后怔住了。

    “萧,好久不见。”帕特里克一笑,露出一排闪亮的白牙。他六英尺高,脚踩黑靴,身穿一条迷彩裤和一件黑色短袖,腰间的皮带上明晃晃地插着他的枪和弹药,是目中无人的猖狂。“罗伯特的猫在哪?你身后那位是吗?”他问,深邃锐利的蓝眼睛将白猫打量了一下。

    “尼克”白猫喃喃,怅然地看着帕特里克身后的男人,他的发型不像以前那样随意了,是精心打理过的,脸上的胡茬却没刮干净,这令他像个成熟的男人,有一分稳重又有一分狂野,和以前活泼浪荡的少年截然不同了。他站在那里,和白猫对视的眼神,也有一分陌生在里面。

    “帕特里克,谁给你的胆子?”萧景一脸阴沉。

    萧景再不济也是枫叶医生的学生,在不能射杀萧景的眼下,帕特里克当然不想和他撕破脸,他摸摸下巴说:“罗伯特要你去他面前,就怕你不去,我的所作所为只是催化剂而已,所以你有什么不爽自己去找他,明白吗?”,

    “你认为你可以全身而退?”

    “拜托,我是真不想对自己人动手,今天的情况是你搞出来的,你三番四次挑衅罗伯特,现在新官上任三把火,不把你烧成灰就是傻子。我还是这句话,有什么不爽你自己去和罗伯特干一架,我还要回去盯着那群小兔崽子,没时间和你们玩把戏。”帕特里克干脆说完朝白猫勾勾手指,“你,过来,就和这谁,狄克?随便,和他一猫一狗滚回罗马去。”

    尼克终于忍不住开口,纠正道:“我叫尼克。”

    “尼克、狄克,谁他妈在乎?你还不配我要记住你是人是狗!”帕特里克嚣张地说。他在赫尔辛基的训练营里躺着休养的时候,罗伯特就来烦他,要他找白猫,他以不认识的借口推辞了,罗伯特又说会让一条狗陪他去。这不,他只能来列宁格勒,和这个有些自负的小子会合,但脑子里只记得他是狗,来找猫的。真是世风日下,万物名副其实,阿猫阿狗都有了。

    被如此羞辱,尼克抿了抿唇,若无其事般,眼里却是暗流涌动。

    萧景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冷笑,这“瘸子”和他想象之中一模一样。

    “回罗马?”白猫愣愣的,仿佛还没弄清状况。

    “怎么,萧不让你回?今天我在这,我可以看着你走出这个门。”帕特里克极其爽快说。走到萧景身边,他微笑地和他对视,明显认为萧景扣留了罗伯特的猫。

    萧景冷漠又不屑地看向白猫,“罗伯特对你可真好,还叫你的好朋友来接你。”

    ,

    白猫依旧发愣,看着快三年没见的尼克,心里莫名感到疏离,一步也不愿靠近,反倒想贴着萧景,和他站在一起。

    而萧景的话,也叫他听着很不是滋味。

    “约翰。”尼克深深地盯着白猫。

    “那你该放人了吧?”帕特里克说。

    “我不放又怎样?”萧景微扬下颌,与生俱来的冷傲威压十足。

    帕特里克故作为难地啧一声,“何必呢?一个小毛孩,也就长得漂亮点,我听说他赢得很有水分,也就有点耍小聪明的价值,就这样你何必和罗伯特争?要争也争我吧,我看他这后浪未必能推我这前浪,争我比较有意思。”

    白猫听着,难以置信地看着帕特里克,原来在别人眼里当时的他赢得有水分。

    萧景面不改色说:“你要是跪下去求我,我勉强可以和罗伯特争你。”

    帕特里克眨眨眼,轻拍萧景的肩膀诚恳说:“相信我,你这张嘴该缝上,否则就是在谋杀你自己。”

    “你的爪子也该剁了。”,

    帕特里克耸耸肩,毫不在乎。“小子,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走?”

    白猫的目光在萧景和尼克之间游移,此前期待的和尼克重逢,如今竟变成毫无波澜的现实,他有些不明白。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更重要,他轻轻掠过壁炉的方向,微启薄唇,“我还有一件事要办。”

    “你能有什么事?赶紧滚。”

    “不行。”

    陈沐珏一直瘫坐在墙边,偶尔探出一双眼睛观看厅里的情况,听不大懂这几人在说什么。餐厅里的窗玻璃烂了,现在没人注意她,她本可以从窗户跑掉,只是一想到自己没钱,一想到可能会遇到坏人,她就根本不敢迈出一步。救了她的两个男人看起来是好人,至少他们看她的眼神没有那么赤裸裸,不让她感到恶心,但同个屋檐下的三个死人叫她心颤。

    最终,帕特里克给了白猫一天时间,要他明天上午到火车站去,接着他就在萧景十分冷静的目光里大摇大摆地从门口出去。尼克跟上他之前朝白猫留了一句话,“约翰,准时点。”

    没有打起来,没有拔枪相对,陈沐珏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见萧景走回餐厅里来,瞥了她一眼,自顾自将女仆抱起来走了。

    他的眼神像火山灰覆盖的河流,没有流动的光彩。

    白猫垂着脑袋,有些沮丧,在餐厅和医疗室之间来回两趟,将两位机长都搬进医疗室。

    ,

    萧景上楼去,陈沐珏站在医疗室门口,扶着门框,怯懦地看着白猫,他脸上有一缕玻璃划破皮肤流下的鲜红,他却擦也没擦,衬着黯淡的眼睛,忧郁而颓废,令人心疼。

    萧景上楼打了通电话,主要是通知别人来处理后事,接着他回到一楼,出乎陈沐珏意料,他看起来和三条人命消逝之前一样,已经没有说不出的悲伤,仿佛他上楼一趟是去治愈伤口或是去遗忘。

    “现在告诉我,你是要回去还是跟着我?”他询问白猫。

    白猫不解,“有差别吗?三天之内,你不也是要回去?”

    帕特里克给了萧景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他最好是在罗马,或是在回罗马的途中。

    萧景平静地看着他,他被看得心里发毛。“你不回去?”他后知后觉,想起此前萧景才表露过某种意味——背叛。他是真的不会回去,因为罗伯特就是要他死。

    “我是在问你。”

    白猫捏了捏拳头,“我我得回去。”

    “是吗。”萧景一眨不眨地盯视他。

    “是。”白猫的声音无力,“我不会背叛的。”,

    “你是想说我要背叛?”

    “不是吗?”

    “很好。我就是要做叛徒,你呢?这么忠心,回去之前需要替你的主人清理门户吗?嗯?别忘了不成事的人在万物可是没有立足之地的。”

    白猫靠着墙,被萧景风轻云淡的话语逼得有些头疼。“我会证明我自己的,但不是现在。”

    萧景陡然扬手揪起白猫的衣襟喝道:“你是不是蠢?我让你不要回去你就是听不懂是不是?”

    陈沐珏吓得打了个冷颤。

    白猫感到茫然,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任由萧景揪住自己,迎着他近乎要吃人的目光,他低声说:“从小,他们都教我要忠诚,如果没有忠诚,恐怕我早就死了,更别说后来遇上你。先生,我是不会背叛的。”

    忠诚,是每个训练营里亘古不变的训练宗旨。

    萧景五指一松,白猫轻扯衣襟,继续说:“你有没有想过,苍璆在死亡联盟,以你和他的交情,难保哪天你不会和他们狼狈为奸,而我,终有一天,我是要毁了死亡联盟的,谁也别想逃。”

    ,

    萧景忽然发现,这小子想得很远,他却没有,他要做的事太多,没必要做的事也很多,以致于不知道要先做哪一件,只能随心所欲,而凭这随心所欲的方式,眼下他根本不能给出承诺,永远不会因为苍璆和死亡联盟勾搭在一起。

    “先生,我以为罗伯特·卡纳瓦罗先生和我有一样的目的,比起你,忠于他才是我唯一的选择。”白猫认真地下了结论,“你问过我,我想到什么位置。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想到曾骞、骆彦的位置,至于我的枫叶医生是谁,恺撒·卡纳瓦罗,还是罗伯特·卡纳瓦罗,我相信我会知道的,反正不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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