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相见(1/2)
极北之地——
“神尊，竹染求见。”
“进来。”空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将这世间最动人的乐曲和尔雅之音都融合在了一起，从大脑到胸腔一直嗡嗡的回荡不息。
这是当然的，因为说话的，本来就非凡人，当然，也不是仙。
竹染轻吸一口气走了进去，迎面就是一阵花香铺头盖脸而来，满眼都是流淌的彩色，竹染微微有些发晕，连忙封闭了嗅觉。
极北之地除了白，剩余的颜色，便全在榻上的人。
她躺在冰榻上，右手斜支着头，狐裘披肩斜搭着，香肩外露，衣带和华丽的紫色裙角从高高的榻上一直滑下冰阶拖到地上，漆黑如墨的长发简单松散的被一根花枝挽起，竟黑得如同要将人吸进去一般丝毫未反射光彩，溪流般也从榻上蜿蜒而下，却一根不乱。
成熟风韵的气质让他简直无法想象就在不久前，她明明还是个皮包骨头瘦瘦小小的小女孩。
“有什么事么？”竹染一般无事不来，来了必然有事。
“云宫已全部造好，请神尊移驾。”
“这儿睡着安静。”
竹染笑：“我保证回去比这还安静。属下有份大礼要送给你。”
花千骨不习惯他故作谦卑的态度，她是见识过竹染真正性格的人，看他这样子浑身都不舒服：“你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不用浪费心思来讨好我。”
她根本不需要他的讨好。他也不需要她的态度。
他们都心知肚明彼此的关系。
他想要力量，想要一统六界。为此需要她的力量，她想要糖宝复活，想要那个孩子再叫她一声“小骨妈妈”，为此和他合作。
他们只是彼此合作的关系而已。
但是竹染没有说话，只是躬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花千骨不再说话，径直向外走去。随后御风而飞。她速度太快，竹染跟不上她的速度，不过她踏过的冰面上都生出一朵花来，只要循着空中蜿蜒的花迹，他就可以轻松的追上去。
人间再不复过去的祥和，天灾人祸，战争瘟疫，到处荒凉一片，路边都是如山般堆积的尸体。
花千骨对此完全无感，曾经连一个人的牺牲都会责怪自己的她现在面对眼前的情景，却再无当初的自责与痛苦，只是转眼穿过，径直到了南海的云宫之上。连绵翻腾的云海中，大大小小竟漂浮了数千座宫殿，阳光照耀下，何等巍峨壮观。而一年以前，只不过漂着当初的那个小岛罢了。
竹染随后跟来，站在她背后毫不掩饰的看着眼前陌生而遥远的花千骨，她再不是他过去所熟悉的那个单纯善良的孩子，那个为了不牺牲众人性命宁可一辈子不离开蛮荒的人，而是成了即使在她面前杀人，她也漠然淡定的性子。
她很有神的风范，可是见过她其他的表情，便对现在的情态尤其五味杂陈。
“神尊请随我来。”竹染上前几步，把她领上最高的一朵云。花千骨眉头微皱，若是不知道，还以为他把绝情殿整个移来了。
“神尊可还喜欢？”
“不喜欢。”花千骨挥挥衣袖，眼前已是另一种模样，“我说过不用在我身上费心思了，你要的我都会给你。”
她有些不耐，绝情殿的确有她最开心的日子，可同时，那何尝不是最痛苦的记忆？
竹染挑眉，笑而不语。
突然周围涌起巨大杀气，竹染仓促转身，剑气划破他的衣角。竟是斗阑干气急败坏的冲了过来。
“你居然派人去追杀蓝雨澜风？”
竹染有些错愕，转头看着花千骨。他实在没想到花千骨会做这样的事。她本不是这样的性格的。
花千骨点头：“是我派的。”
她这是承认了。
斗阑干浑身一震，这一年来他看着花千骨的变化已是心痛自责不已，可是不管说什么一个已经没有心的人如何听得进去，他只能在一旁看着干着急。她和竹染想报仇也好想一统六界也好，他不管也不在乎，可是为什么最后连蓝雨澜风也不放过？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原因不是很明显吗？
“丫头你”斗阑干一滞。
“她救我一命，以为就能互不相欠，那是她以为。”花千骨漠然看着他：“你可以告诉她，既然接受了我带你离开蛮荒的条件，那就要接受为此付出的代价。”
斗阑干原本的怒气，在看见花千骨的眼，她的脸，默默熄火了。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责怪她？
若不是蓝雨澜风蛊惑，又怎么可能让原本应该是高高在上的长留上仙的弟子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他是看着她承受这一切的。即使他再怎么弥补，也无法弥补花千骨因为蓝雨澜风而受到的所有痛苦。
他弥补不了她被毁的脸和死去的朋友，弥补不了她被师父毁去的一切，弥补不了她到现在已经没有的心。
而这一切的初始，都是蓝雨澜风为了救他造成的。
她毁了花千骨的一生。
“可她已经悔过了。”斗阑干说的很恳切。
“我也悔过了，你能让我重回过去吗？”花千骨反问他。
不可能。
斗阑干知道。
他再怎么笨，也知道蓝雨澜风悔过了又能怎么样？
悔过难道就可以逃避责任？不能。
花千骨说的对，人总是要做错的事付出代价的。
花千骨不追究，可她是有追究的权利的。
她以前不追究是因为她心善，可现在她不再心善了。
斗阑干沉默的离开了，他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没用了，花千骨如今是妖神，手下又有着强大势力，若真心想要追杀蓝雨澜风，她恐怕逃不过，他必须要在其他人之前先找到她保护她。
竹染看着斗阑干的身影迅速消失不见，不由轻轻摇头。
“我不明白，你何苦把身边最后一个人都逼走。”
花千骨不语。不留着，等待以后的背叛还是死亡？
够了。
竹染眼中闪过一丝心痛转瞬又换作谄媚的笑容：“有几样东西献给神尊。”
翻转掌心，十六件神器顿时出现在半空中。花千骨微微愣了愣，慢慢上前，抓过女娲石紧紧握在手中。
“怎么会在你这里，你把他抓来了？”
“我可不敢用强，他自愿的。”
花千骨点头示意知道了，依旧无动于衷的往宫殿内寝室去了。
她又困了。
但是这一觉并没睡好。
春秋不败又来了。
来请求她救醒杀阡陌。
对于现在的她而言，让他醒来的确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是她不愿让他醒。
她身边剩下唯一美好的记忆，只有杀姐姐了。
其实竹染说错了一件事，她身边最后一个人，不是斗阑干，而是迄今为止从来没醒的杀阡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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