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子鉴定书(2/8)

    “你找哪位?”

    他回头看了眼方理。

    裴映的手沿着他后背揉搓到后颈,扯着他的头发微微向后,凑上来要吻他。

    这人正在试图从他这儿挖到那个字。

    施斐然又转了一圈手中的钢笔,没拿住,钢笔滴溜溜滚到桌边,眼看要摔地上,被他单手摁住。

    至少施斐然这样觉得。

    将车开向小区地库的路上,无意间发现小区路边的树上长出一个结,他降下车窗仔细去看,发现那是这棵树发出的第一条枝丫。

    裴映放缓挺动速度,颇为好心地等他说完一整句话。

    “我弟弟想要一幅画。”方理说。

    方理:“那幅画已经被国外美术馆收藏,他吵着要,我后来只能找了一位画师,临摹了一张赝品。”

    “恰恰相反。”方理说,“小哲那孩子很任性,我相信他肯定给你造成了麻烦,如果可以,请让我用这个项目弥补你的损失。”

    不得不说,方理有一张比坐姿更庄正的脸——就算做了十恶不赦的事,大家也会想这个人一定有苦衷的长相。

    这个故事里,裴映不是被恶毒养父母赶出家门的可怜人,裴映才是那个反派,和梁佳莉一样。

    安如玫攥了攥身上青色裙摆,裴映忽然注意到她手腕上的医用识别手腕带。

    购物广场下个月一号试营业。

    把车钥匙扔在鞋柜上,脱掉皮鞋,施斐然直接躺在地板上。

    “请问,”裴映微顿,“我们之间的冷战结束了吗?”

    扫完这一串号码,他立即意识到号码的主人是谁。

    看了它一会儿,才把车开去地下车库。

    “什么病?”他问。

    接通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问道:“小金怎么样,还认识你吧?”

    安如玫低头捂着嘴笑,露出脑后绑头发的丝巾。

    施斐然放轻脚步,走到床尾,看挂在上面的患者信息牌。

    所以当年在机场没等到裴映时,才会有那么强烈的背叛感。

    安如玫打开话匣,开始跟他说裴映小时候的事,说到高兴,还一把抓住他的手。

    施斐然拢好文件,转移话题:“你游泳最后学会没有?”

    但他也知道方哲不会违背约定说出昨晚的事,因为他们捏着的是方理的把柄。

    没有空调所以常常开着窗,窗帘不停地飘荡,吸引了一只黑猫跳上窗台,抓烂了他的真丝被单……

    “想象替代了现实,我相信这也是我弟弟看到《斐然》后开始迷你的原因。”

    施斐然抬起手,抚摸裴映的后背。

    就在这时,莫琳推开他办公室的门,走进来。

    他在等私家侦探的电话。

    “中心医院。”安如玫说,连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有生机了不少。

    “晚安,提奥。”

    “你真好看呀,”安如玫终于笑起来,“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男孩。”

    “暂时没有这种想法。”方理回答。

    “我父亲取的名字,”方理说,“可惜他去世太早,我没来得及问他。”

    它原来待的玻璃缸现在用来饲养“食物”。施斐然买来许多五颜六色的肥虫,天天喂着,时不时挑几条最肥的给金渐层当零食。

    他保持均匀的呼吸,问:“你要死了吗?”

    电梯里的安如玫也被载回二层。

    “方案我看了,”施斐然直奔主题,“要求简单,预算高的离谱,又是一则做得好能赚口碑的公益广告,这个项目给我们做——你想重新追求莫琳?”

    木板的香味。

    “我是裴映的朋友。空手来看见您,真不好意思,您喜欢什么水果?”施斐然掏出手机,打算得到答案后立即叫秘书送个果篮来。

    一个月后。

    第二天他没去公司。

    他变得更懒。

    “不好意思,我拒绝这个项目。”他站起来,系好那颗风度扣。公司就在楼上,几步的路,他没穿外套。

    在某间单人病房里,一眼便看到了那捧绿光玫瑰。

    施斐然微笑着保持头颅在最佳正位:“那我怎么样?”

    病床上的女人正在睡觉。

    安如玫看起来就是寻常四五十岁女性的样子,身材清瘦,和以前一样穿着浅色的麻料衣服,勉勉强强算是清秀的眼睛,也被畏缩的神色掩住。

    施斐然耸了耸肩:“你不是来为你弟报复我吧?”

    施斐然坐在凳子上,又陪安如玫聊了一阵儿,才借口公司有事,离开这间病房。

    施斐然直接开车去了裴映工作室。

    绿色还很淡,路灯悄悄地照着它。

    明显是谎言,却让安如玫笑了好半天。

    可能是裴映买时没看好尺寸,这个爬架对身长65厘米的金渐层来说太小,而且和玻璃柜里的其他东西不搭。

    “嗯。”裴映应道。

    第二天一早,他从裴映的车下来,进电梯到办公室,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施斐然微微抬手,示意对方往下说。

    裴映脱掉毛衣。

    裴映忽然挂断电话,想了想,将这个号码直接拉进黑名单。

    工作室有人,不是裴映,他只凭女孩背影就认出了这是胡奉妩。

    狂妄自大、频繁更换床伴,其实都是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来掩饰底色。

    梁佳莉觉得海鲜是好东西,扔掉可惜,总是选择性地忘记他讨厌海鲜。

    电话响到自动停下。

    “为什么你弟叫方哲,如果是凑‘哲理’这个词,你是哥哥,你才应该叫方哲?”

    安如玫。

    头皮跟着欢愉起来。

    裴映拿起扣在床头桌上的西语,语调柔缓地继续读下去给他听。

    裴映推开的门,手里还抱着一捧沾着水珠儿的绿光玫瑰。

    安如玫看着他,不像在注视他本人,倒像是看客注视那幅名叫《斐然》的画作。

    他走到门外,方理也跟到门外。

    “白水,谢谢。”施斐然道。

    他为自己的躯壳狂妄,为自己的灵魂自卑。

    他还没来得及问约在十点半的那位前男友是谁。

    “我说的算。”说完,施斐然迈开步。

    拨通号码:“帮我干个活,跟踪,还是上次那个人。”

    方理让他太糟心了。

    施斐然欣赏着裴映脱衣服的过程。

    “施先生,他去了中心医院。”侦探向他汇报裴映的行踪。

    “不喜欢?”

    但梁佳莉的躯壳里装着一个无聊又令人讨厌的灵魂。

    施斐然已经睡熟了,侧着身,身体不再朝向门的方向,而是朝向他。

    “裴老师马上就回来了,”胡奉妩笑眼弯弯,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玫瑰往身后藏,“这肯定是裴老师送施先生的花!先让你看见就没有惊喜了……”

    施斐然提前十分钟到达楼下咖啡厅。

    施鸿总说必须要站在食物链顶端。

    也可以不避开。

    方理仍然看向他,庄正得像西装店橱窗里的塑料模特。

    方理还在说话。

    施斐然光是在对面嗅到那个味道,已经什么都不想喝了。

    不知情的只有安如玫。

    他怀揣侥幸心理,希望这位仁兄只是因为认识他而随意打了个招呼,并不是他今天的客户。

    那么强烈的认知失调。

    屋里瞬间黑下来。

    裴映见过了莫琳。

    电梯里的女人吓了一跳,完全忘记走出来,一直到两边电梯门开始关闭。

    方理:“和每一个你见到的人调情?”

    先是摔了一沓文件在他桌上,而后开口:“帮我去见我前男友,”她双手撑着桌,探头看向施斐然手腕上的表,“我跟他约的十点半,商场那边的进度我帮你跟,毕竟——我比较喜欢另一位与商场联名的画家前男友。”

    这种半强迫的方式对他而言别有乐趣,至少施斐然过往的那些床伴里没有人拿走过他的主观能动性。

    想着裴映曾被这样精心地照顾着,他就很开心。

    与此同时,他听见身后椅子作响,方理站了起来。

    “时间到,恢复冷战。”施斐然侧过头,伸手去拿床头的手表。

    昨天他和裴映对方哲做了那样的精神摧残,他不大相信方理今天出现在这儿纯属巧合。

    施斐然抬手腕看表。

    他知道自己有一副漂亮的躯壳。

    话刚说完,病房门被推开。

    安如玫脸上闪过惊慌、尴尬,最后汇成一声苦笑:“是啊。”

    ……不太像裴映会做的事。

    他看了看施斐然,将电话划向接听。

    抚摸。

    久久,开门声入耳,施斐然起身。

    开门锁的声响从身后传来。

    开车回公司的路上,梁佳莉打来电话,喊他过去吃饭。

    安如玫比同龄人看起来年轻,但十分疲惫,两边嘴角往下耷,可能是被病痛折磨成了这样。

    裴映看着镜子,一边抹掉流经脸颊的眼泪,一边说道:“我带两个蜗牛面包下去找你,我们坐在附近公园的长椅上,吃快一点。”

    “那我再拜托你一件事好不好,你叔叔不肯签字,你在法律上还是我儿子,可以帮我签放弃治疗同意书吗?”

    施斐然脑袋“滋”一声响起耳鸣。

    施斐然想了想,道:“裴映离开医院再告诉我一声。”

    徐涵。

    施斐然一下子感到释然。

    裴映探望安如玫的时间相对固定,所以他可以避开裴映。

    金渐层非常适应它的新玻璃柜。

    仿佛又回到那间宿舍里。

    “我办公室还有我男朋友做的三明治没吃,我想我还是拒绝天上掉的馅饼。”施斐然道。

    “她说你的狂妄自大、频繁更换床伴,其实都是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来掩饰底色。”方理走近他,视线下落到他的西装风度扣上,“就像,这件定制西装为你起到的作用一样。如果现在见到的是你想象中的自己,那么我有些好奇,真正的你在哪?”

    施斐然眯起眼睛:“不是这么理解的。是你对我有兴趣,才会觉得我在跟你调情。”

    耳鸣声持续很久,他坐上车,给裴映拨电话。

    可能因为他看表勤了些,安如玫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事啊?有事你就去忙,不用一直在这里陪我。”

    他不觉得那些衣服适配裴映,那些衣服只是为裴映打造出一种好说话、温和有礼的假象。

    似乎有不知名的絮状物一点点爬到气管,堵塞住他的呼吸。

    家里只有金渐层。

    当时他已经下车,裴映煞有介事地把他叫过来,扶正他的脑袋就开始吻。

    “没事,我假装没看见。”他朝胡奉妩笑,“别告诉裴映我来找过他。”

    她指了指床头桌的那捧绿光玫瑰,“我第一次在家里见到这个花,就是小映买的。”

    裴映总喜欢穿软糯的面料和浅色的衣服,轻微的膨胀与宽松掩盖住这个男人原本的线条。

    因为照顾不了了。

    “怎么?”裴映轻声问。

    “但昨天,他烧掉了那张赝品。小哲早就知道我给他的那幅《斐然》是赝品,所以我猜测,他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可能不是因为画,而是因为正主,毕竟他最近天天缠着你。”

    紧接着便是毫无预兆的狂轰滥炸。

    他信任裴映,裴映可能不是传统意义的好人,但绝对不会掉到变态杀人狂那一档。

    今早的裴映有些反常。

    可能是他盯的有些久,裴映问:“怎么了?”

    施斐然没有抽回手,他稍微感觉到一点点温暖,尽管安如玫的手很凉。

    后来裴映和养父母也断了联系。施斐然知道其中肯定发生过不愉快,但这是裴映的隐私,裴映不提,他没必要非得扒开看一看。

    裴映伸出手,感应灵敏的电梯门即刻重新各自向两侧收回。

    他曾经的心理医生,唯一一个让他有过诉说欲望的心理医生。

    人好不容易进化到现在这样,不该倒退回原始时代去争夺食物。

    他随手打开车载收音机,地库里没有网络,他只能听见无信号的雪花声沙沙作响。

    裴映抬手轻拍两下,关掉声控灯。

    这个认知,九年前他曾经笃定。

    大概是保洁。

    没见着方理多担心。

    施斐然眨了一下眼睛,扬起唇角:“没有。”

    解开西装风度扣,坐下来,先行说道:“告诉我,你不是莫琳的前男友。”

    “没事。”施斐然转回头继续望着金渐层。

    方理喝掉一大口,一脸习以为常的神色,抬起头看向他:“你喝什么?冰美式?”

    午饭没吃,他直奔那家医院。

    他去了。

    施斐然的轻笑从手机里传过来:“好啊。”

    “对啊,”安如玫还在笑,伸手抚了抚系头发的丝巾,脸上闪过一抹羞赧,“我最喜欢绿光玫瑰……”

    喜欢绿光玫瑰的原来不是裴映。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洗手。

    但他也只是笑了,没再根据“前男友”话题往下聊。

    施斐然坐在病床旁边,听不安如玫滔滔不绝地说话。

    裴映抓住他抬起的手腕,挺进到最深处,而后俯下身吻他。

    性爱过后的空虚感完全被欢愉感彻底填满。

    那捧绿光玫瑰在哪儿?

    施斐然别开头:“去洗澡。”

    “谢谢,”施斐然上前两步,拉开凳子,坐在安如玫床边,“您也是这间医院所有病人里最好看的。”

    估计裴映在画画,他画画时注意不到手机。

    胡奉妩转过身,怀里抱着一捧绿光玫瑰。

    “您喜欢绿色的玫瑰?”施斐然不动声色地问。

    周围就是人流密集的商街。

    或者说,徐涵说的没错。

    “我……”安如玫指了指摆在他工作室门口的木头爬架,“我来送小金的东西。”

    安如玫。

    影棚。

    他的脑子浑浑噩噩,他细细咀嚼着虾肉,连恶心感都变得不怎么鲜明。

    施斐然攒起一个微笑,走了过去。

    “不用喂太勤,冬天它没有食欲。”她说。

    像小时候和施鸿下棋。

    他摆正施斐然枕边的另一只枕头,刚要躺下去,手机“嗡”一声震动。

    莫琳皱了皱眉:“没学会,不学了。”说完,转身走出办公室。

    命令性的口吻大概让裴映不满。

    抓在他头发上的手指收紧,施斐然被迫扬起头,接受裴映的嘴唇。

    就像裴映画的那幅《斐然》,裴映对他一见钟情,不过是对这副躯壳的肯定。

    电梯门打开,否认掉他的猜想。

    侦探汇报裴映离开中心医院时,施斐然刚好处理完手头的工作。

    方理说的没错。

    他抓住裴映手臂:“你又……”

    施斐然瘫在床上缓劲儿,不是脑子一片白,只是懒得动,周围的一切也变得缓慢——只剩下裴映的手指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对了,我女朋友经常跟我提你。”方理又道。

    那则公益广告的策划案被他否了十来个,最近才开始拍摄。

    癌症晚期。

    裴映放下爬架,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他又想起裴映说,该改正的是方哲他妈。

    方理:“我不喜欢他的风格。”

    他听到头疼,推开车门下车。

    施斐然恍然意识到什么,心脏倏地跳快。

    “没想到他有朋友,小映那孩子独来独往,从小就是……”

    施斐然转过身面向他:“需要我把画廊主理人电话给你?”

    他猜莫琳已经知道他和裴映现在是什么关系。

    狂妄是他想象中的自己,自卑才是真正的他。

    裴映不在家。

    床柱“吱嘎”作响。

    迟迟等不到他回答,安如玫垂下眼:“算了。”

    陌生的坏人最多夺走你的生命,但坏父母能摧毁掉人的灵魂。

    裴映回到写字楼,无意间抬眼,发现电梯停在二楼。

    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骤然钻进施斐然的鼻腔。

    他不需要盯着门,直到眼皮发沉,再入睡。

    施斐然笑着回过头,一眼看见裴映空空如也的手。

    方理时不时会到现场看一看。

    方理:“莫琳知道你会拒绝掉这个项目吗?”

    它被摆在床头桌上,尽管室内光线暗淡,玫瑰花的色泽依旧艳丽。

    绿光玫瑰。

    安如玫将长袖向下拽了拽,盖住那半截胶带,脸上堆出笑:“不严重的。”

    他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斐然”,清了下嗓子,划向接听。

    所以才把金渐层还给他。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如此。

    裴映今天回家比平时晚。

    安如玫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怪,不仅鼻音浓重,而且用不上力气一样,越到句尾越发轻飘。

    他猜到患者是谁了,裴映的婶婶。

    每一次他接近胜利,施鸿都会修改棋盘上的规则,所以他一次也没有赢过。

    他转身拎起门口的蜥蜴爬架,开门进屋,一把关上门。

    又是一桌子施鸿吃剩下的海鲜。

    “裴映不在?”他开口。

    他朝裴映伸出双手,裴映走过来抱他。

    他再一次找到联系过的私家侦探。

    服务员在方理手边轻轻放下一杯浓稠的绿色甘蓝汁。

    熄了火,施斐然坐在车里不想上楼。

    不知为何,他不想看门的方向了。

    他回到桃源里。

    服务员点头走开。

    他懂得裴映的安全感。

    眼泪唰地流下来。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施斐然说。

    烦躁感被闪烁的绿光玫瑰一下子压下去。

    “不用麻烦了,我没有食欲。”安如玫说。

    他努力不让自己往那个方向去想,但直觉总是霸道地压制住理性。

    斑驳的墙皮。

    施斐然挑了挑眉。

    严格意义来讲,施斐然的年龄让他已经不能被划归到“男孩”了。

    “他叔叔就是嘴硬,心特别好,回来之后,害怕也帮着照顾,他对小映也好,供小映出国……”

    梁佳莉也有一副漂亮的躯壳。

    ——一个靠窗坐的熟面孔朝他笑了笑,并且抬手朝他招了一下。

    施斐然捉过裴映的手,用食指指甲在对方手背上揩下一小行不算重的指甲印。

    施斐然听说方哲自己去加德满都徒步旅行了。

    裴映换好拖鞋,走过来,从他身后一把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肩上:“想你。”

    方理又笑:“不涉及隐私的话,知无不答。”

    被撑开的酸痛感乱窜,太阳穴跟着一跳一跳地发神经。

    施斐然看着金渐层咽虫,无意间发现柜子里多了一个爬架。

    施斐然帮工作人员收道具,方理凑过来跟他搭话:“绿洲站开业,我去了。”

    “裴老师,”施斐然说,“我路过你的工作室,可是我只有十分钟,我又很饿。”

    “我们分手时不愉快,我猜大概率是你来见我。”方理笑道。

    施斐然笑了,知道莫琳说的是裴映。

    她往后退了一步,想回到电梯里,但电梯门已经在她身后关闭,转眼间上升去了25层。

    施斐然呼出一口气,慢慢向后靠在椅背上——方理这句话惹的他有点恼火。

    小丝巾上印满一朵朵绿色的玫瑰花。

    他掀开玻璃缸盖,挑了一条蚕虫放在手背,看着它笨拙地蠕动,而后打开柜门,看着躲在小房子里的金渐层开口:“嘬嘬嘬——”

    他看得出,现在这版,方理也挺满意。

    大。

    他猜今晚的裴映感到格外安全。

    抓起手机,看见屏幕上的号码。

    虽然慢,但却在顶弄他的前列腺,一半意识被快感搅烂,他接着道:“先扩张,你那么……”

    施斐然在各种慈善晚宴上基本都能见到方理,谈过几次合作没有谈成。彼此之间虽然认识,但属于只比陌生人多出点头微笑的关系。

    他记得自己在哪里听到过一模一样的话。

    破坏别人家庭的反派。

    接下来方理肯定要开始夸裴映了,毕竟那个和裴映联名的商业体里,走几步就能看见一幅出自裴映之手的画。

    不巧,在座各位,只有这人符合莫琳的审美。

    ——没有那捧绿光玫瑰。

    因为裴映早上开车把他送到公司楼下后跟他吻别。

    裴映九岁那年双亲去世,是被叔叔婶婶接走抚养的。

    施斐然随口找了一个借口离开。

    他转过身,打算离开病房。

    施斐然环顾了一整圈,没马上走过去。

    “哪间医院?”裴映问。

    “……你不知道,小映天天去宠物店看小金,他叔叔害怕蜥蜴,说什么都不让养,后来他叔叔调到外地工作,我偷偷买了小金放家里养。”

    施斐然放下手头东西,面对着方理站直,想听方理怎么说。

    他及时咽下那个形容词——虽然只是陈述事实,但只要说出口,就会变成一种夸奖。

    裴映不是粗心大意的人,将那捧绿光玫瑰忘在工作室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走进电梯,摁下二层按钮。

    二楼只有他的工作室。

    方理笑了:“莫琳以前说过差不多的话,她跟我生气时会吼着说这世上没有男人不喜欢她。”

    至少他在裴映身边,裴映就不会掉到那一档。

    裴映看着他,一如往常的温和道:“怎么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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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姨你好,”施斐然尽可能笑得真诚,“我叫施斐然。”

    “从小吗?”施斐然接道。

    从梁佳莉那儿回到桃源里,天已经黑透了。

    金渐层飞似地跳出来,扒住他的胳膊,一张嘴吐出舌头卷走那只虫,叼着转身跳回小房子里,这才开始咀嚼。

    莫琳表现得相当自然,仿佛真的忘记拍卖会那晚在泳池边发生过的事。

    “不过,”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而后将它摘下来放到床头柜,“可以暂停一会儿。”

    他停下脚步,转回来。

    “他用超现实主义风格校对现实,使我对原本ok的东西产生厌恶,满心只想去摸一摸画中树上结出的海豚。”方理说。

    方理挑了挑眉:“施总,你平常也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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