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子鉴定书(3/8)

    裴映看向他,他也观察着裴映。

    他观察到,裴映只用不到一秒的时间便收敛好所有情绪,走到床头,用新的绿光玫瑰替换下已经打蔫的那捧。

    “你过来看婶婶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裴映说。

    施斐然暗自感慨,这心理素质真好。

    既然如此,他可以省略掉那些铺垫。

    裴映出门扔掉打蔫的花束,然后重新返回病房,还给他买了一瓶玻璃瓶装的矿泉水。

    施斐然旋开瓶盖,喝了一口润喉,看向病床上的安如玫,用不经意的语气问:“对了,到底是什么原因,你们突然和裴映不联系了?”

    “没有不联系……”

    安如玫躲开他的视线,垂眼注视着被单,语速也快起来:“就是误会,而且小映长大了嘛,他小时候就冷冰冰的不会讲话,他叔叔也是……闹了点误会。”

    真动人,安如玫在帮裴映打掩护。

    施斐然看了眼裴映,重复安如玫反复念叨的词:“真的是误会?”

    “是误会的,误会。”安如玫抢先接话。

    裴映的表情变了。

    他们太了解彼此,一个眼神就能交换许多信息。

    比如此刻,裴映注视着他——裴映在害怕。害怕什么?害怕他伤害安如玫吗?

    这一点才真真切切割出施斐然心脏的血。

    他决定如裴映所愿。

    “阿姨,我其实不是裴映的普通朋友……”

    “斐然。”裴映唤他。

    施斐然笑了笑,站起来系上西装风度扣,视线扫过裴映,直勾勾落在安如玫身上:“我是每天晚上跟他上床的人。”

    施斐然走出住院部,刻意慢下脚步。

    雪融化成水,脏了他的手工皮鞋鞋面。

    他给了裴映时间,但裴映没有追上来。

    于是施斐然加快脚步。

    坐上车,习惯性地用拇指在方向盘皮套上揩印子。

    医院停车场里的车停得乱七八糟。

    “吱”一声响,他被顶得往前倾了一下。

    倒车镜里是一辆改装后的宝马。

    车主年纪不大,一身名牌,副驾上还坐着一个打扮得像粉鸵鸟的美女。

    施斐然下车绕到车尾,看车屁股被剐蹭出的新鲜白痕。

    “不用你赔。”他看了看宝马车主。

    宝马车主立即点头哈腰笑起来:“那可太不好意思了……”

    “你赔不起。”施斐然言简意赅。

    笑容僵在宝马车主脸上,这小伙子撇了撇嘴嘟嘟囔囔道:“不就是个奔驰嘛,神气什么啊,破鸭子。”

    奇怪。

    小伙儿不知道奔驰车和奔驰车之间也有不同。

    奇怪。

    通常女孩看到漂亮女孩会心生好感,但他却经常感受到同性的敌意。

    “等一下。”施斐然喊住宝马车主,等着对方转过头,他说,“我是鹅。”

    小伙子看上去并不相信他是鹅,可能以为他是什么特殊品种的神经病,急急忙忙回去坐上宝马车,倒车走了。

    奇怪。

    为什么他讲笑话别人不笑。

    为什么他也不想笑,还有点难过。

    施斐然回到桃源里。

    为什么他在电梯里从来没有遇到过邻居?

    这栋楼入住率怎么这么低,是不是只有他和裴映?

    他揣着疑惑的心思走进家门,金渐层从玻璃柜里的掩体房里钻出来。

    他打开柜门,注视金渐层:“我是鹅。”

    金渐层吐了吐舌头,不但不买账他的笑话,转头绕着装虫子的玻璃缸跃跃欲试,管他要虫吃。

    春天快到了,金渐层的食欲越来越好了。

    喂完蜥蜴,施斐然大字型躺在地板上。

    开门声比他想象中响得早。

    裴映沉默地进屋,朝他伸出手,要拽他起来。

    他没有碰裴映的手,自己撑着地板站起来。

    “吃晚饭了吗?”裴映问。

    “安如玫看起来很普通。”施斐然评价道,“过于普通。”

    “想吃什么,我给你煮。”裴映说。

    “你叔叔知道你们两个的事情时是什么反应?”他追问。

    裴映沉默着转过身,走到冰箱旁,拉开冰箱门。

    冰箱里规规整整地摆满新鲜的食材,看着让人颇有食欲。

    施斐然走过来,伸手关上冰箱门:“她是技术特别好吗?她叫床声大吗?干她爽吗……”

    他话音没落,肩膀忽然被裴映两只手抓住,整个人摔在冰箱上。

    冰箱猛地一晃,噼里啪啦的响声从冰箱里面传来。

    “对不起,弄疼你了?”裴映没有放开,仍双手抓住他的手臂,将头贴过来挨在他肩头,“对不起,对不起……”

    裴映的头发上没有任何香味。

    裴映知道他哮喘,所以不使任何有香味的产品。他们同居之后,就连裴映喜欢的那款古龙水味道也不见了。

    施斐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缓慢地抬起手,覆在裴映后脑。

    “我原谅你。”他说,“我原谅你,但不要再让我看到绿光玫瑰,你也不要再去医院。”

    “她快死了,”裴映慢慢垂下眼,“她让我帮他签放弃治疗同意书……”

    “你只要看她一眼,就算出轨!”施斐然吼起来,自己都把自己吓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抬手拨开裴映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放慢语速重复:“你只要看她一眼,就算出轨。”

    “好,我不会去了。”裴映道。

    之后,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裴映沉默地做了两菜一汤,他沉默地吃。

    吃完晚饭,施斐然打开电脑处理工作,裴映在对面书桌看一本荷兰语的书。

    零点。

    施斐然洗了澡,掀被子上床,侧身躺着,死死盯住房子门口,盯到眼睛发酸。

    裴映也洗了澡,躺来他身边,拍两下手关掉灯。

    避孕套用没了,忘记买新的。

    润滑剂没有收起来,还在枕下。

    施斐然钻进被子里,拽下裴映的睡裤。

    说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帮裴映口。

    那根东西和主人的意志背道而驰,裴映就算再没心情,性器官也很快地在他的舔弄下变硬。

    裴映掀开被子,静静地注视他。

    玻璃柜里的小夜灯亮着,屋里并不是黑得不见五指,但也不足以使得施斐然看清裴映的神色。

    施斐然猜裴映大概率是用那种审视的眼神。

    他将那根性器官嗦出水声,时不时听见裴映压抑的喘息。

    他吐出它,问道:“她帮你口吗?”

    裴映出了声:“不是的,斐然……”

    施斐然控制不住自己,猛地扑上去,捂住裴映的嘴。

    死死捂住裴映的嘴。

    “你第一次和她做时几岁?一个十五六岁的青少年,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你叔叔和那女人,你不敢违抗她对不对?你怎么可能喜欢她?”

    裴映没有反抗,仍然静静地看着他,一双眼睛在黑夜中泛着水光。

    施斐然自己缓过来,冷静了,松开压在裴映嘴上的手。

    “没有发生过你想象的事情。我和安如玫没有上过床,但我不会……不会否认我自己的感情。这种不正常的关系断断续续两年,后来她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了叔叔,叔叔原谅了她。”

    剩下的话裴映没有说,但施斐然已经知道了,裴映的叔叔原谅了安如玫,但没有原谅裴映。

    他正愣神,裴映蓦地扣住他的腰,把他翻到床上。

    润滑剂被裴映拿走,他的腿被分开,这一次裴映有做扩张。

    沾着润滑剂的手指钻进来。

    自己里面被裴映摸得很凉。

    他希望裴映和安如玫有过关系是不得已的事情,这不是占有欲。

    捅进入口的器官撞散思绪,他攀着裴映的背,尽可能放松身体。

    裴映的后背出了汗,微微凉,紧紧贴着他的指尖。

    施斐然的脑子一会儿空白,一会儿又被拖拽回来。

    裴映把他翻到背面,箍着他的腰挺动。

    这个姿势进得最深。

    裴映操到他射出来之后就停下了,也不压着他,倒回自己枕头上喘。

    他知道裴映没射。

    不少次都是这样,他射了不想继续做,裴映察觉到就会停下。

    他操别人时从来没有对方射了自己就停下过。

    高潮的最后一抹酥麻感也消失。

    他倏然想明白他不接受裴映爱过别人的原因。

    不是把裴映当成了自己的东西,不是占有欲,也不是感情洁癖。

    是怕比较。

    因为内心深处,他相信自己谁也比不过。

    只要裴映爱过别人,就不会爱他。

    他不配。

    他伸过去手,在裴映手背上一下下揩指甲印。

    裴映的手背摸起来有些潮湿,床单上也有这种味道。

    “换床单。”他开口。

    “现在换吗?”裴映问他。

    他想了想,实在懒得挪地方,翻了个身道:“明早。”

    早上他没着急去公司,吃完早餐,恰好看到裴映更换床单。

    他第一次看见裴映换床单。

    他从不觉着这事儿多麻烦,以前定期有阿姨打扫他的公寓并帮他处理这些。

    床单边角有松紧带,用来扣在床垫角上,松紧带造成床单边缘一大块褶皱,但裴映却变魔术一样将褶皱全部碾平。

    裴映没有把换下来的床单放进洗衣机。

    他问原因,裴映回答:“等下太阳高一点,洗完立刻晒味道比较好。”

    施斐然点点头。

    从咖啡壶里倒出剩下的半杯咖啡,端着杯子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你今天不去公司?”裴映问。

    “下午再去。”他说。

    裴映晾好被单之后离开家去了工作室。

    施斐然派去的私家侦探还在跟裴映。

    他本以为裴映就算不见安如玫,也会在安如玫病房门口待一会儿,问问医生情况之类的,但裴映真的如他要求的那样,没去医院。

    他侧过头,再一次看向玻璃柜里的木头爬架。

    起身走到玻璃柜前,仔仔细细地看这个爬架。

    仿真树皮有划痕,有掉皮的部位,显然不是新的。

    金渐层之前一直养在安如玫那里,那么这个爬架只会是安如玫送来的。

    施斐然皱起眉,打开玻璃柜,伸手去拿那个小爬架。

    手指刚挨到爬架,金渐层飕地跳过来,一口咬在他手上。

    疼都没来得及疼。

    他满脑子都是“为什么啊”。

    金渐层咬完他,瞳孔扩成圆形瞪着他,出不了声,只用眼神在回答他:为什么啊。

    它没有回小房子掩体里藏着,而是用下巴卡在爬架顶端,四只蹼抓着爬架,可怜兮兮地抱着爬架立在上面。

    施斐然尝试跟它好说好商量:“我给你买个纯金的爬架。”

    它不动。

    过了一会儿,施斐然叹口气,关上柜门——蜥蜴不在乎爬架是不是纯金的。

    施斐然有些紧张。

    毕竟这事儿他没和裴映提前商量。

    这么一想,好像他很少和裴映商量事,他们之间基本靠默契。

    他望着裴映的眼睛——从中捕捉到惊喜,紧张感这才消散。

    方理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站到他们面前,手上还抓着一支哮喘喷雾。

    是被女孩抢走的那支。

    方理从上到下把施斐然看了一遍,视线跳到裴映手上。

    裴映还握着刚刚给他的喷剂。

    已经给了他一支,怎么还有?

    施斐然问裴映:“怎么还有一支?”

    “我一般备两支,”裴映回答道,“一支带在身上,一支挂在速写本弹簧线上放包里。如果你没带,如果其中一个喷头故障,都能应付。”

    施斐然刚想说话,方理凑上来:“你没事了吧?”

    他不得不面向方理,为裴映介绍道:“这位是方理。”

    “裴映。”裴映伸出手。

    这两人握了握手,施斐然等不及,直接拽住裴映走出艺术空间。

    “去哪儿?”裴映问他。

    “中心医院。”他回答。

    他把裴映推上车,一路开到中心医院。

    将车停在停车位上,他示意裴映:“上去吧。”

    裴映坐在副驾驶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车里安静着。

    “咔嗒”一声,裴映解开安全带卡扣,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施斐然吐出一口气,藏在身侧的手偷偷握紧。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是真空状态,裴映当然遇到过别的人。

    那是裴映的人生,裴映的过往,他无权切断裴映的过去……

    车窗蓦然被叩响。

    施斐然侧过头。

    看见是裴映之后,他疑惑了一秒才降下车窗。

    “陪我上去。”裴映道。

    祈使句。

    裴映很少用祈使句和他说话,因为这听起来像命令口吻。

    施斐然没反应过来,车门直接被裴映拉开,他几乎是被裴映从车里掏出来的。

    迷迷糊糊上了住院部的电梯。

    裴映的手很凉,但手心渗出汗。

    手指在抖,尽管抖也用力抓着他。

    施斐然反手牵住裴映的手。

    “叮”。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明亮的白光照进来。

    安如玫病房里坐着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中年男人,施斐然猜这位就是裴映的叔叔。

    病床上的安如玫身上插着管子,管子连接着仪器。

    监测心率的屏幕不断划着折线——看来是抢救回来了。

    施斐然松开裴映的手,轻轻拍了两下裴映的手背,转身走到门外。

    不一会儿,那中年男人也走出来。

    没有跟施斐然说话,眼神涣散着,似乎注意不到周围的任何事物。

    施斐然不再看这人,后退一步,背贴着冰凉的墙壁,仰头看向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灯管亮得刺眼,有一只飞蛾死在了里面。

    那只飞蛾张开翅膀,仍是飞翔的姿势。

    病房门虚掩着。

    他听见里面传出裴映温和的声音。

    “谢谢你照顾我,你那么怕小金,还愿意买下它送给我,谢谢你。”

    施斐然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心脏所在。

    他发现他没那么嫉妒安如玫了。

    如果没有安如玫,那个喜欢冷血动物的少年就不会拥有属于他的冷血动物。

    三天后。

    空气转暖,温度一下子变成了零上。

    晚上八点。

    裴映接到施斐然下班,回桃源里的路上,接到胡奉妩的电话。

    他的助理很有分寸,不是重要事情不会在傍晚六点后找他。

    裴映接通电话,戴上蓝牙耳机。

    “裴老师……那女孩和她妈妈去警局了,现在正在警局调解室等你们呢。”胡奉妩道。

    裴映反应过来胡奉妩说的是哪个女孩,回答道:“艺术空间有监控。调监控给警察,那女孩触犯了法律,需要被逮捕,而不是在调解室。”

    胡奉妩:“……她叫张诗茹。”

    没印象。

    胡奉妩:“她妈妈是我们以前的客户,叫顾婷。”

    没印象。

    胡奉妩:“你给张诗茹写过推荐信,她爸爸是做原石生意的张硕硕……”

    有印象了,那个跟踪过施斐然的中年男人。

    毕竟被冒犯的感觉不常有。

    “我先送你回家,然后我去一趟警局。”裴映说。

    余光感受着施斐然的注视,他解释道:“抢你喷剂的女孩抓到了,我去处理一下。”

    “行。”施斐然说,“早点回家,回来晚了我会断气。”

    裴映笑了笑,计算了一下到警局的车距,并多匀出些时间容纳堵车情况:“两个半小时。”

    他比计划时间提前十分钟走进调解室。

    屋里除了穿制服的警察,还有胡奉妩、张诗茹,以及张诗茹的母亲顾婷。

    这样的情况下,张硕硕居然没有来。

    张诗茹眼睛肿得像两只桃子,坐在椅子上抽噎,看到他之后缩起肩,忽然咬着牙浑身发颤:“都是你的错!”

    顾婷站在女儿旁边,揽着女儿的肩膀,睁大眼睛看看裴映,又低头看向女儿:“茹茹,裴老师怎么你了?”

    张诗茹抿着嘴摇摇头,零上三四度的天气,小姑娘的刘海儿被汗浸成一缕一缕。

    “我和她单独待一会儿。”裴映说。

    “那可不行,”民警拦上来,“没有这个规矩……”

    “可以吗?”裴映面向顾婷,这应该在他来之前就由顾婷打理好。

    顾婷朝他点点头,转过头看那几个警察:“小同志我不为难你们,我给我老同学再打个电话……”

    “这样这样,”警察再一次拦上来,指了指裴映,“你跟小姑娘单独出去散散步,有什么误会正好也讲讲清楚,好吧?”

    张诗茹站起来,裴映转身走到门口。

    “茹茹,外套没穿……”顾婷跑过来,给张诗茹套上粉色大衣。

    警局院子里有几棵树,树上有鼓出的节,大概很快会发出新芽。

    “为什么说是我的错?”裴映先开了口。

    “你要是不告诉我,也就不会毁了我的家……”张诗茹小声嗫嚅。

    “你的意思是罪犯无罪,将他的罪行曝光的人有罪?”裴映平静地发问。

    张诗茹恨恨地瞪他。

    “你母亲不知道吧?”他又问。

    张诗茹摇摇头。

    “那你的家庭就暂时还没有毁。”裴映话锋一转,“艺术空间到处都有监控,你这种行为叫杀人未遂。”

    张诗茹一下子瞪大眼睛,显然调解室里警察没有跟她说这些。

    “不是!”她摇摇头,“我拜托我们老板带我进去就是想见见施斐然……看见他犯哮喘,我就想教训他一下,我不知道他那么严重……我同学过敏,一会儿就自己缓过来了!我真的不知道!”

    张诗茹眼泪噼里啪啦滚落,脚步似乎无意识地走向警局门口。

    “去哪儿?”裴映叫住她。

    张诗茹:“我想找我妈……”

    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裴映道:“我给你两个选择:不起诉你,但我把你父亲跟踪我男朋友的完整版本告诉你母亲;或者走司法流程,但你父亲的事,我为你保密。”

    自我毁灭,家庭毁灭。

    他好奇这女孩会选择哪一个。

    张诗茹还在沉默。

    裴映开始有些不耐烦,怕耽误回家时间。

    十秒后,张诗茹抬起头,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了:“我可以坐牢,别把我爸那事儿告诉我妈。”

    裴映弯了弯唇角。

    “回屋子里吧,跟你母亲说,我们和解了。”

    张诗茹盯着他,好像不敢确认他说的话。

    “我不想跟你结仇,我会在合适的机会,让你报答我的恩情。”他说。

    他说的是实话,他此刻就是这样想的。

    处理完毕,答卷后快速检查。

    张诗茹说过的话再一次在裴映脑中倍速重播……

    ——我拜托我们老板带我进去就是想见见施斐然。

    裴映顿住脚步:“对了,你们老板叫什么名字?”

    张诗茹耸着肩抽噎了一下:“方理。后来……他追上我要那瓶喷剂,我就立刻给他了。”

    方理。

    方哲的哥哥?

    他忽然想起方理从门外跑回来的样子。

    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愤怒感铺天盖地涌上来,他半天没想明白愤怒情绪背后的理由——这种没由来的愤怒可能是从潜意识层面冒出来的。

    裴映回到桃源里地下车库。

    施斐然的车剐到送修了。

    他把车停在施斐然的车位上,熄火,突然想明白愤怒从何而来。

    怪不得他会觉得似曾相识。

    这个招数他用过,在举办校庆的庄园里。

    付钱给几个混混装扮成醉酒的校友,将施斐然推搡进迷宫。

    他在自己创造机会,救施斐然的命的机会。

    方理很可能也在这样做。

    只不过施斐然身边已经有他了。

    所以方理拿着哮喘速效喷剂跑回来看见他,眼神中才会有那样的错愕。

    家门口摆着一个比他还高点的纸盒。

    看形状,很难不怀疑施斐然为他订购了一副棺材。

    他掏出钥匙,拧开门。

    门打开,与此同时,细腻的旋律倏然流进耳。

    音质过于抓人,他愣了愣,抬起头,刚好迎上施斐然对他笑。

    施斐然裤子上蹭了几条白印,敞开的白衬衫上又沾着不少灰迹,蜜色的皮肤上还有晶莹的水光。

    施斐然指了指一人高的唱片机:“我刚拼好,怎么样?”

    抱歉,施斐然在这里,他没有心思看唱片机。

    一曲结束,一段典型的弗拉明戈前奏响起。

    施斐然一颗颗系上衬衫扣,调大音量。

    而后踩着加快的鼓点转起来。

    衬衫没有如往常那样整整齐齐被裤腰箍住,衣摆自然下垂,又随着主人自由地扬起。

    久违的躁动感卷上来,裴映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倏地张开,微微发热,微微发麻。

    施斐然停下,撞在他身上。

    红酒气味从这男人身上飘过来,以一种让他无法拒绝地方式侵略着他。

    他吻上施斐然的嘴唇,被动地占领回去。

    他喜欢施斐然不自觉地抓他,收拢的手指攀着他,慢慢收拢手指,似乎想多拿走些什么。

    他一次次往前,直到被墙阻挡。

    施斐然被他抵在墙上,张着嘴喘。

    裴映暂停下来,欣赏这人的表情。

    施斐然低下视线看他,像温水淌进心口。

    “在想什么。”施斐然问。

    “想去拿速写本,画你。”他说。

    张硕硕、张诗茹、莫琳、梁佳莉、施鸿、李蕊、胡奉妩、安如玫、方哲、方理……

    裴映默念着这些人名,一边贴着路边飙车,一边匀出注意力观察到没到那间会所附近。

    张硕硕、张诗茹、莫琳、梁佳莉、施鸿、李蕊、胡奉妩、安如玫、方哲、方理……

    裴映默念了五十遍,依然冷静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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