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肉渣)(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1/2)

    回到家,柳心有些疲惫。她让杜朋朋自己去玩,然後把冰箱里切好的藕段拿出来。

    莲藕是小邬从老家带来的,软糯香甜,正宗爽口。柳心先切成大块,再用大火煮透,接着小火慢煨,待要出锅的时候撒上一把葱花,香气便会随着水蒸汽一齐飘散出来。

    以前杜明越还在的时候,男人总笑话她是个贪吃鬼,变着法儿地弄东西吃。

    现在却没人再来笑她了。

    柳心尝了一口汤,喊杜朋朋吃饭。

    小男孩蹦蹦跳跳地从里间出来,把搜罗到的战利品给柳心看:『妈妈,你看我找到了什麽!』

    柳心低头瞧了一眼。

    一部手机。

    『妈妈,我不想用电话手表了。这个手机刚好能装进我的裤子口袋里,以後我就用这个吧?妈妈好不好?』小男孩渴求地看着母亲。

    柳心接过手机,拿到一边放好:『小孩子不可以用这些东西的。乖听话,洗手准备吃饭』

    『不嘛不嘛!我就要那个!妈妈你给我吧!』六七岁的小孩子最是难哄:『周若嘉就有一个苹果8,我还在用电话手表!班里的同学都笑话我!』

    『朋朋!』柳心的语气严厉起来:『妈妈平常怎麽教你的?你上幼儿园只是为了跟其他小朋友攀比吗!』

    杜朋朋委屈地嘟着嘴:『其他小朋友什麽都有!有手机,有大书包,有好看的衣服我连爸爸都没有!』

    柳心愣了一秒。

    她静静地看着儿子:『杜朋朋,你是不是觉得咱们家比别人差了一截?』

    『我就是不明白!为什麽别的小朋友放学了都是爸爸妈妈一起来接,朋朋就只有妈妈?爸爸他去哪里了?是不是朋朋不乖,爸爸不要我们了?妈妈你去跟爸爸说,说朋朋以後会很乖很乖,朋朋不要手机和大书包了,朋朋只要爸爸,让他赶快回来吧!』杜朋朋揪着柳心的围裙,小大人般的诚恳。

    柳心看着儿子,艰难地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我要爸爸!我要爸爸!妈妈把爸爸找回来!我要爸爸!』杜朋朋见柳心不答话,嘴巴一撅哭了起来。

    柳心心中烦躁,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她冲儿子吼道:『你爸爸走了!永远不会回来了!』

    杜朋朋还是个小孩子,被母亲这样吼,哭着跑回了自己房间。

    柳心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扶住额头,疲惫感再次袭上心头。

    ]

    昏暗的卧室,柳心躺在被窝里。

    她拿出刚刚被儿子翻出来的旧手机,从床头柜的最下面一个抽屉里找出一根充电线。充上电以後,柳心摁下开机键,解锁。

    东西跟人不一样。过了六年,她的指纹依旧被记得。

    手机屏幕由於车辆碰撞时巨大的冲击力碎成几片,但依然不影响使用。小小的电子屏上,是两个人在海边的合影——某年结婚纪念日,杜明越和她一起去邛碧岛上度假。小岛的旅游业日趋成熟,海滩上有夜钓的渔民,有野宿的情侣。杜明越拜托阿金帮忙弄到一处尚未开发的岩石壁下,哄着柳心来了好多次。夫妻俩在星空月色下极尽缠绵,世界末日般地拥有对方的身体最後,杜明越抱着柳心在海水里达到最後一次高潮,并在女人耳边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

    『以後每年的今天,我们都来这里,好不好?』

    当时她被弄得死去活来,晕乎乎地满口应承,只想着男人别再折腾她。转眼六年过去,原来轻易就能说出口的情话,如今竟已是生死永隔的奢侈渴望。

    抹乾净眼角的泪水,柳心关上手机。

    谁知,她的手指无意之中,碰到了录音机的界面。

    一个熟悉的男声,就这样不经意的从扬声器里响起来:

    『心儿。』

    柳心一顿,整个人如同被雷火击中的树木。

    『想必你听到这个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但是没关系,反正多活了两年,够了。』男人似是笑了笑,柳心甚至可以想象出他嘴角翘起的弧度。

    『心儿,』他又道:『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这段音频;能听到便好,听不到就算了。』

    『两年前的车祸,让我受尽折磨。凭着一丝渴望,我向菩萨求来了重生。我放不下襄山温泉里和你在假山背後做爱的混蛋,也放不下明明深爱着我却要出轨的你。我装着不在意,但还是在要死了的时候,不顾一切选择了回去』

    『我机关算尽,自以为聪明绝顶;没想到,到头来却是呵。』

    『我给你留了一百万的存款,卡贴在咱们床的背面,密码是你的生日。加上爸妈的补贴,想必你的日子不会难过。哈啊』他舒服地叹了口气,仿佛感慨这两年的相遇:『当时出车祸的时候我就在想,菩萨不让我见你最後一面,是不是在惩罚我?——让我重新体验曾经的人生,逼着我看清楚最爱之人是如何被我伤害。这两年间,我能够预知下一秒会发生什麽,但我却无力阻止。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发生,看着你哭泣』

    『如今我终於解脱。不要为我难过,我早就是该死的』

    『不能再爱你,这是我的报应以後,忘了我吧。』

    『祝你幸福。』]

    之後便是长久的空白。男人的声音消失在安静的房间,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手机屏幕上的光一点点熄灭,柳心怔怔地看着手机里自己的倒影,弯起的嘴角又慢慢淡去。

    她跪在床边,果然从床板下抠出一张沾满灰尘的银行卡。

    柳心拿着卡坐下。

    看了良久,她捂着脸,悄声呜咽起来。

    长久以来压抑的感情,突然被打开了开关。许多个夜晚独自忍耐的酸涩终於喷发,巨大的无力感袭上柳心的心头。她哭了很久很久,久到时间也忘记。她回想起曾经和杜明越一起度过的时光,男人的一颦一笑仿佛就在眼前,可她怎麽也抓不住。

    他说,不能再爱她了。

    他说,祝她幸福。

    『杜明越,你个骗子混蛋大混蛋!』柳心捶打着枕头,就像从前捶打着男人的胸膛。男人的胸膛很硬,枕头却很软。柳心一拳一拳打在棉花里,越打,越没劲。

    最後,她倒在床上,如同一个力气用尽的工人。背负了六年的情感一瞬间被卸下,除了无力感,只剩下麻木。

    脑海里好像有两个影子,他们站在河面上下,如同对立的镜像。柳心躺在水面中间,左眼是杜明越,右眼是「杜明越」。

    『心儿,是我。』

    两个人一齐望向她,脸上是熟悉的笑容。

    有多少年没有梦到过他了?柳心问自己。曾经无数个痛哭流涕的日夜,柳心只要一想到男人临走前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心里就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咬。她学会自我麻醉,克制着不去想他。慢慢地,柳心适应了杜明越不在的日子,心也随之坚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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