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1/1)
傍晚时分，褚铮一拐进岔路就看见他爸跟几个邻居在路边下棋，他趁大伙儿不注意准备悄悄溜进家门，没想到还是被刚好抬头的他爸逮了个正着，站门口跟几位叔叔大爷贫了几句才脱身。
期间大伙儿一致说他这一个多月黑了不少，他自己倒觉得还好，天天大太阳底下练车哪有晒不黑的道理。再说今天科目二考试他一次通过，就是再黑个几度他也愿意。
不过有个人的意见褚铮不得不当回事，那就是杨简。杨简从不对他的外形做评价，对此褚铮是这么理解的：不评价就代表没意见。所以当杨简说他像是刚从哪个海岛度假回来时，他立刻往心里去了。
“有这么夸张么？”
“你白一点好看。”
“哎，你终于说我好看了。”
“我没说过吗？”
“没有，反正没跟我说过。”
杨简不说话了。褚铮心想这样套话果然没用，看来那天那句“我爱你”的对象是谁他是永远别想打听出来了，就在他扭头看向窗外时，杨简突然问他：“你去过海边吗？”
“很小的时候去过一次，早没印象了。”
“有机会我带你去吧。”
这下换褚铮不知道说什么了，他觉得杨简最近有些奇怪。前些天也是，他说考科目二之前想多练练手，再见面时杨简竟然开了辆手动档的车带他去郊外，虽然之后他在那辆车里付了“练车费”，可杨简的行为还是超出了以往的界限。
褚铮没谈过恋爱，在他有限的想象里，对一个人又花钱又花时间，这就是恋爱了。难道杨简失恋了？想利用他渡过分手后难捱的时间？这可不行！明明不喜欢却做出一副在意的样子，像他这种没阅历又心思活泛的人是会误会的。
“我不太喜欢海边。”褚铮决定把可能中伤他屁股的邀请都掐死在摇篮里。
杨简没什么反应，淡淡问了句：“是吗？”
“嗯，我讨厌夏天。”
“那就算了。”
褚铮是真不喜欢夏天，这点他没骗杨简。其实小时候他是喜欢的，不知道从几年级开始，留在记忆里的夏天不再是跟小伙伴一起去广场踩喷泉，也不是吃西瓜吃到胀肚，而是每年那几场几乎淹到家门口的大雨。
一天晚上，褚铮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从闹哄哄的电视音里听见父母说起拆迁两个字。
“咱这片儿弄不好真要拆，前楼老张昨儿去街道，碰见拆迁办的了。”
“年年说拆，这都多少年了，连个影儿都没瞧见。”
“这回不一样，老张说得有鼻子有眼，说这片儿要建个商场还是什么的。”
“甭管建什么，快拆吧，可算能挪挪窝了。”褚铮爸难得说了句褚铮不想抬杠的话，不知道想起什么来了忽然转头叫他：“褚铮，睡觉别忘了把窗户关了，预报今儿晚上有雨。”
“哦。”又下雨，楼道口的积水才褪干净，褚铮心说。
天气预报总是该准的时候不准，不该准的时候特别准。夜里果然下起了雨，褚铮被雷声吵醒，摸摸靠窗一侧的床单是潮的，迷糊中想这场雨可真不小。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天像被洗过一样透亮，叫人心情大好——如果不用淌水的话。褚铮不想前些天刚洗过的鞋再被雨水泡，把鞋装进书包，穿着短裤拖鞋出了门。
没到小腿肚的雨水从楼道一直积到路口，褚铮看不见水下有什么，小心翼翼地淌着走，就这样还不知被什么东西扎破了脚。到驾校时，脚趾仍在流血，他用卫生间的水龙头简单冲了冲。
等脚干的功夫，褚铮发现旁边有个男孩儿一直在看他。这个男孩儿他见过几次，但跟他不是同一个教练，所以没说过话。
“怎么了？”见对方欲言又止，褚铮主动问。
“你最好消下毒，去里面要点酒精，他们有。”男孩儿偏头指了下办公楼，然后从包里摸了样东西递给褚铮。
褚铮接过来一看，是张创可贴。
“谢了。”
褚铮还想问去哪间屋要酒精，但男孩儿点了个头就去集合了，他看时间不多了，也就没去。
这个小插曲之后，褚铮连着几天都碰见了那个男孩儿，一来二去也算认识了。原来男孩儿叫谈磊，今年刚刚高考完，报了大，但还没收到录取通知书。听说可能会成为校友，谈磊也变得健谈多了，两人有时练完车还会一起吃吃饭打打游戏。
有一次褚铮下午不用打工，跟杨简约好了见面，结果因为和谈磊去网吧耽误了点时间，杨简来接他时看见了两人分手的画面。
褚铮上车后，杨简问他：“你同学？”
“不是，驾校认识的。”褚铮系好安全带给了杨简一个坏笑，“挺帅的吧？”
“喜欢他？”
“我？”褚铮忙摇头，“他不是我的菜。”谈磊帅是帅，可是太瘦了，也不够高。
“你喜欢什么样的？”起步后杨简又问。
这个问题褚铮以前没仔细想过，他是在认识杨简之后才开始琢磨自己喜欢什么的。长相、身材、性格褚铮发现这些衡量标准随时都在改变，唯一没变过反而越来越清晰的一个事实是：他是个彻头彻尾的0，只喜欢1，哪怕是个时常勃不起并且强上过他的1。
但这话说出来就跟说自己喜欢被操似的，褚铮当然不会告诉杨简。对杨简的提问他本想回一句“你这样的”，一想又觉得跟杨简开这种玩笑不太合适，于是话到嘴边改成了更符合他风格的一句：“有钱的。”
杨简没说什么，只开车，过了两个路口他才再次开口：“褚铮，对你来说有钱就行？”
褚铮正盯着窗外一辆公交车上的乘客看，冷不丁听见自己名字吓了一跳，想也没想答道：“是啊，有钱多自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钱不是万能的。”
“差不多是万能的。”
“你也说了是差不多。”
“万事无绝对，我只是不想把话说太绝。”
杨简没立即跟话，褚铮心想这下没词儿了吧？什么钱不是万能的，只有不缺钱的主儿才能说出这种屁话，对穷人来说，没什么烦恼是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钱还不够多。车遇红灯时，他劝杨简：“你就承认吧，我又不仇富。”
“不对。”
“哪不对了？”褚铮扭头看杨简，他不明白杨简干嘛不愿意承认这么显而易见的现实。
“如果钱真是万能的，”杨简缓缓说，“我怎么会认识你？”
褚铮答不上了，他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
一路上话题换了一个又一个，褚铮却一直在暗想有没有能反驳杨简的论证，遗憾的是两天后他才想明白问题的关键：钱是治不好杨简的毛病，可没钱杨简就没办法“雇”他，连这二分之一的成功率都没有，谁说钱没用？这不是治好了一半吗？！
可惜再见面的时候，因为一场偶遇，褚铮将这件事忘到了脑后，没能按计划把杨简问个哑口无言。
那天褚铮在酒店大厅等杨简，远远看见熟悉的人影往电梯方向移动，饿了一下午的他跳起来就冲了过去，到跟前才发现杨简身边还有一个高个男人。想走开已经来不及了，那人先于杨简看见了他，一双眼睛在他身上来回打量。
“这是谁啊杨简？不介绍一下？”
“不是让你上去等？”杨简没理会身边男人的话，问褚铮。
他的语气和平常无二，但褚铮总觉得自己好像出现在了错误的时间和地点。偏偏电梯在这个时候停下了，褚铮进退两难，用眼神询问杨简。
“一起上去吧。”
自从进了电梯，高个男人就改说英文，褚铮心想这不明摆着看不起他英语听力吗？他不服气地竖起耳朵，无奈对方语速太快，除了零星几个单词，他真的一句没听懂。唯一欣慰的是，跟高个男人分开前杨简回的那句他听明白了大意：别再提那天的事。至于那天发生了什么事，褚铮并不关心，他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满脑子想的只有填饱肚子。
杨简一进房间就接了个电话，眼瞅时间过了一个五分钟又一个五分钟，褚铮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指着肚子用口型告诉杨简他快饿死了。杨简示意他等一下，然后压低声音叫他先吃饭，去餐厅或是叫客房服务都可以。
褚铮不喜欢点菜，拿上手机去了自助餐厅。各种吃食摆了满满一桌，正准备大快朵颐，一位不速之客忽然挡住了他正前方的视野。
“拼个桌可以吗？”
褚铮抬头一看，是跟杨简一起来的那个高个男人，他下意识看了看左右两侧的空桌，做了个诧异的表情。
“一个人吃饭无聊。”男人放下餐具，一屁股坐在了褚铮对面的位置上，“你叫什么？”
褚铮还没见过这么不客气的人，本能上他想叫对方别影响他吃饭，但这人毕竟认识杨简，就算看着不像恋人，至少也是熟人，他反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廖正宇。”
意料之外的坦率，褚铮反而被动了。倒不是他的名字有什么保密价值，问题是刚才廖正宇问杨简时杨简并没有回答，褚铮琢磨着杨简大概不想介绍自己，本着不给杨简找事的原则，他装作没听见，专心吃眼前那盘菜。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叫褚铮。”
“你怎么知道？”这下褚铮装不下去了。
廖正宇一副“这有什么”的表情，又甩出一句让褚铮瞪眼睛的话：“不说句拜拜就挂人电话可不礼貌啊，小朋友。”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