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腾(2/2)

    “王上!!王上饶命啊王上!”蒙古大夫连连惨叫,不停地看侍立在牧铮身侧的阉人。眼见着就要被拖出大殿了,蒙古大夫绝望地大喊道:“是大妃!是大妃指使我这么说的,让我去看望男妃的人是她,想要以目换目的人也是她啊!老臣无辜,老臣无辜!”

    “还医的好吗?”

    王座之上的牧铮却恍若未闻。他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阉人,轻描淡写道:“去告诉慎天司行刑吧。”

    现在,牧珊瞎了一只眼睛,而他不可能为了牧珊去挖另一个人的眼,更何况巫医族人云游四方,居所不定。以牧铮对他这位表妹的了解,她对自己用情至深,哪怕下手的人是牧铮,牧珊多半也只会迁怒于流羽而已。

    “奴才不敢!”阉人一个激灵,惨叫着跪倒在了地上,涕泪长流。但他比那蒙古大夫聪明,知道牧铮就算再恼怒牧珊,也顾忌着她身后十八部落的兵马,断不会轻易和大妃翻脸。只有将功赎罪,方才是一条出路:“奴才什么也不知道,今日那蒙古大夫对男妃做了什么,奴才也一概没有看见!”

    于理,牧铮亦不该见流羽。人族目前自顾不暇,他最为依仗的仍旧是牧珊所代表的十八部落。老狼王当年让他娶表妹牧珊为大妃,也是为了助她顺理成章地继承母族的遗产。

    “等慎天司行了刑,就把那个吃里扒外的大夫扔到戈壁滩上,由他自生自灭吧。”牧铮合上了竹简。他心绪一向平稳的很,待下有度惩罚分明,今日对那蒙古大夫的处置确实重了一些。

    源于那个穿着水蓝色襦裙的女子。

    “王上”

    牧铮将毛笔向下掷去。并不见使了多大力道,却把那蒙古大夫的头打偏了,墨汁在他干枯的皮肤上画了锋利的一笔:“医者仁心,你却如此残忍、如此昏聩,族中怕是再留你不得了。”

    牧铮轻笑一声:“你这么伶俐,留在我身边当真是可惜了。”

    他分明待那男宠没有几分真情,想来那人之所以愿意以性命相搏来救他,也不过是为了换取荣华富贵罢了。误打误撞,把那男宠给标记了,不过是源于蛊虫,源于那双眼睛,源于自己的心魔。

    “回王上!”蒙古大夫一个激灵,慌忙叩拜,脑门砸在青石地砖上发出憋闷的重击声,“臣老眼昏花,脑子也糊涂了!老臣该死,老臣该死啊!”

    “以目换目?”牧铮冷笑一声,抬起头望着蒙古大夫,几乎把笔杆子攥碎了,“你还知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人话吗?把你的眼睛换给姗儿,以偿你的擅权妄为之过,你可愿意?”

    “便把你送给盛王爷吧。”牧铮一手扶膝,一手托腮,指尖轻轻敲着膝盖骨,“到了他的府邸后盯紧点儿。若让我从他那儿听到了什么不好的风声,今天那蒙古大夫的下场便是你最好的结局。”

    阉人赶忙领命,小碎步奔向了殿门外。忽听脑后狼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了阴寒之意:“你若喜欢出入珊儿的永馨宫,不如去那里讨个差事做吧。”

    不,流羽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亵渎。他凭什么长着一双美丽的眼睛?又用了什么勾魂摄魄的狐媚手段,试图替代那蓝衣女子的容貌?

    护得流羽性命,便是牧铮现在对他最大的仁慈了。

    阉人急忙叩首:“是!谢王上恩典!奴才一定将功补过!”

    那阉人眼珠子一转,叩首道:“奴才全听王上的安排。”

    “族长的大夫怕是无力回天了。”不知这位狼王对大妃还留有几分真情?蒙古大夫揣摩着圣意,试探道,“但若是能请来巫医族人,施以以目换目之术,还有几分希望。”

    左肩胛骨上忽然一阵灼烧般的痛楚,正是那狼族图腾的位置。牧铮皱起眉,死死摁住自己的肩膀,忽而想亲自去扒开流羽的衣服仔细看看那苍白瘦削的左肩上是否真的空无一物?为何会没有留下狼族图腾?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说服自己这种冲动不过是标记在作祟罢了。蒙古大夫所说的两种情况,自然是第一种更为可信。哪怕流羽万分之一的可能无法心甘情愿接受标记,但牧铮却清楚若非药引,他绝不可能标记一个低贱的男宠,哪怕他长着一双和那女子一模一样的眼睛。标记了流羽,反而成为对那盂兰盆节隽永一夜的亵渎。

    “回王上。”蒙古大夫擦了把冷汗,以头抢地,颤巍巍道,“大妃的左目,至今无法视物。”

    “流羽”牧铮对着空荡荡的大殿,轻声念出了他的名字。舌尖轻点上颚,气息吞吐,唇齿留香,人如其名般轻盈单薄。

    究竟是因为“以眼还眼”之说,还是因为他用那双老眼看见了男妃的脊背牧铮暗暗攥紧了拳头,用力捶在桌案上。

    于情,牧铮内心嫌恶至极,不愿意见他,白白腌臜了盂兰胜会的那轮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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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有一件事你说对了。”牧铮打断他,挥了挥手,示意禁军护卫上前架住蒙古医生的双臂,“你年纪大了,这双眼睛就算留着也没人稀罕要,干脆就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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