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1/1)

    宋隽言把玩着她的手,十分不放在心上地说:“那我也怕。”

    宋满心脏一霎停了。

    光线太暗,宋隽言没瞧清她的神情,只说:“手怎出这么多汗?热吗?”

    她抽回手,竭力稳住喉咙里的颤意,“是吧。”

    宋隽言便叫司机关了加热按钮。

    转回头,见她直往衣服上揩手,宋隽言蹙眉,将手又拽回来,从车屉里抽出纸,替她一根接一根的擦。

    他擦一下,顿一下。

    她心跟着跳一下,停一下。

    火炉似的,折磨、煎熬着她。

    良久,她开口:“我有些困了。”

    宋隽言不觉她异样,伸手将她脑袋往自己肩上按,“那你先睡,到了我叫你。”

    宋满来不及回答,一片温热落在额头。

    如此珍重,如此怜惜。

    叫她不由得心脏紧缩了一下,喉咙更像塞了湿棉花般,难以呼吸。

    她好像‘嗯’了一声,但不确定他是否听到,只能匆匆闭上眼,盖住那一片水色。

    气氛骤然变得安静,显得引擎发作的声音如此响。

    宋满本来是不想他看出什么异常,才说困的,但听着枯燥反复的背景音,闻着他的香味,竟渐渐睡着了。

    等到宋隽言摇醒她,已经到了十几公里外的一个小区。

    宋满跟着他上到十楼。

    进了一间公寓。

    小户型,一室一厅。

    墙上白漆,宽大的落地窗,外面映着雪光,里面架着一副望远镜。

    宋满鬼使神差,走上去,俯下身。

    望远镜对焦的那边,出现一女人背影,她腰上掌着一只手。

    手掌宽厚、指节焦黄。

    明显是男人的。

    宋满视线移向一边。

    男人藏在帘子后,依稀只能见一撇影儿。

    忽然帘子动了动,两人在似争执什么,女人不依教,气冲冲往卧室里走。

    男人跟上。

    那张脸孔就此暴露在天光里。

    纵然早有准备,宋满仍是忍不住晃了下身形。

    宋隽言站在身后,嗓音平静,“这就是昨儿和阮文华起争执的女人。也是你父亲的情/人。”

    宋满深呼吸,“这事有……多久了。”

    “我知道的有十年。”

    十年,竟这么久。

    宋满惶然。

    宋隽言却神色如常,“连千亿豪门、勋贵世家里的司机都包养情人,你父亲不过是做了大家都习以为常的事。”

    宋满想起华家乐,想起听到的那些形形色色故事,不由瞥了一眼宋隽言。

    他似也不觉得这事有错。

    宋隽言有所感,偏头,拿手指勾她的下颏儿,“望我作什么。”

    宋满抿唇,拍开他的手,“没什么。”

    宋隽言也不恼,转身拿出资料,“看看吧。那个女人的资料。”

    天光照在纸上,映出一片白光,一页一页从宋满眼前闪过。

    不知翻到了什么,宋满攥紧纸,沙哑道:“她……怀孕了……”

    宋隽言嗓音几无情绪,“还是个男孩。宋廉明求子求了这么多年,自然要哄着她捧着她。”

    所以这些日子,宋廉明才早出晚归,甚至都不归了。

    她沉默。

    宋隽言又道:“至于她,当了地下情/人这么多年,忍了这么久,这时候母凭子贵,自然不想再忍了。”

    所以故意去找母亲。

    挑她的刺儿。

    那些柜员也是晓得实情,所以才由着那女人闹。

    可权富结合的人家。

    利益种种纠葛。

    清醒的男人绝不会让情/人留种,即便留种,也不会叫情/人踩到正妻头上。

    宋满觉得喉咙堵得发慌,“父亲就不怕闹到明面,他自己受影响吗?”

    宋隽言脸上忽然罩了一层阴影。

    宋满看着,直说:“你既然都带我来了这儿,又何必再瞒我。”

    “渴吗?”宋隽言突然问。

    宋满点头。

    宋隽言蛰身去倒水,递给她,“你觉得你父亲是怎样的人。”

    宋满喝了口,“能力虽然不足,但至少兢业。”

    她记得老爷子是这么评价父亲的。

    “你这样认为的?”

    宋隽言似乎哂了一声。

    宋满纳罕抬眸,正对上一张莫测的脸,眼底裹着丝丝寒气。

    她心口一滞。

    宋隽言收回视线,“你以为当初老爷子为什么把华中撂给我?”

    宋满呼吸急促。

    宋隽言一字一顿,“是他贪/污纳/贿。”

    杯子一晃。

    掉落。

    嚯朗朗砸得粉碎。

    宋隽言面无表情看着那些碎片,“你觉得那些钱去哪儿了?”

    宋满:“我母亲……”

    “她不知情。”

    宋满咽了咽喉咙。

    宋隽言道:“他利用这个女人的身份开了家公司,最近要在海外上市了。”

    宋满:“做什么?”

    “投资。”

    商业版图扩张海外。

    还是投资公司。

    很难不叫人怀疑是要洗钱,逃离境外了。

    宋满像被撂在海里,脑子乱做一团,“他不管母亲了吗?”

    宋隽言看着她。

    窗外天光多亮,他目光便有多深。

    “权贵夫妻,只谈利益,不讲感情。”

    爱是,掌中刺,脑中钉

    她脸越发白了。

    宋隽言俯下身,握住她发凉的手,“你不会有事。”

    手上蓦地一紧,是她握住了他。

    宋隽言下意识抬眸。

    撞上她雾气氤氲的眼。

    破碎的、凄美的。

    他心口一揪。

    “满儿……”

    “你会不会有事?”

    时过境迁。

    从前那些事因他刻意的遗忘,早成为心口上的陈迹。

    然而此刻,随她一句话,那些陈迹好似活了。

    沸腾滚烫着他的心脏,他的大脑。

    他被宋廉明污蔑偷钱,被老爷子关禁闭,是她偷偷爬上二楼给他递食物。

    他被宋廉明殴打,是她半夜拿着药,小声抽泣,一遍遍问他‘疼不疼’。

    他被宋廉明锁在厕所,胁迫咽下那些东西,是她借了梯子小心翼翼朝他伸出手,替他擦干净。

    ……

    所有的事,所有的不堪。

    所有叫他觉得黑色的回忆,她是唯一亮色。

    心里翻腾灼烧的痛楚,不单是因为她的眼泪,而是他发觉,为了那个执念,他竟伤害了她如此之多。

    宋隽言伸手,蓦地将她拥入怀中,手掌紧紧按着她后背。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声音好像混在雨水里,潮湿而含糊,却又如此郑重坚决。

    宋满只觉心脏被人猛地捏了一把。

    剧痛无比。

    她想问:

    那你呢?

    你会不会有事?

    温屿安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可她喉咙那么紧,那么疼,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不断摇头。

    宋隽言低下头,拨开她那被泪濡湿的发。

    然后覆上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

    温柔、缱绻。

    小心翼翼。

    却又比从前任何一个吻热烈。

    给人一种地老天荒的错觉。

    宋满骤然想起从前读过的一首诗:

    “如果人们在罪恶中相爱。

    那就应该爱到骨节都嘎嘎作响的程度。”

    觉察他要退开,宋满骤有所悟,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身子贴向他,更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狂风,无数枝桠掀腾翻滚。

    他们关在自己的小世界,任情绪燃烧,倾覆。

    ……

    傍晚。

    宋隽言衬衣大敞,倚在窗边抽烟。

    徐徐烟雾里,宋廉明那辆大众渐行渐远。

    宋满整理好衣服,上前替他揿灭烟,“你少抽点。”

    又低头,兀自给他一颗一颗扣紧衣扣。

    宋隽言‘嗯’了声,嘴角却抿了起来。

    宋满盯着,蹙眉,“你笑什么?”

    宋隽言道:“你伺候我,我不该笑吗?”

    像丈夫上班,妻子替丈夫整理着装那般的伺候。

    宋满脸上热腾腾,却故意把最上一颗扣子也扣住,勒他脖儿。

    他也不恼,咳嗽着解开,“把我弄死了你守寡吗?”

    宋满脸更红了,“你死了,我继承你遗产,去找男大,找小哥哥。都比你年轻,比你能干!”

    宋隽言眯眼,“宋满——”

    宋满见势不对想溜,却被宋隽言一把掐住后领。

    “你放开我。”

    “我不能干?”

    宋满就知道。

    他要这么问。

    她吞吞吐吐,“能,能干。你放开我。”

    他却又拽紧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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