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老相册(2/3)

    “结果,他就这么被长官给暴打了一顿。而且不光是打,他长官最后还掏出了枪,想直接毙了他。得亏当时还有人帮忙拦下,加上他之前战功显赫,此事才不了了之。”

    “岂止是打架,有些时候恨不得都能闹出人命来。”武藤说着,便再点上了一支烟,又试图想塞进王良明嘴里。不过相处了那么些日子,王良明对他这套,早已经有了自己的‘应对策略’:接过后,直接就作势要往窗外扔。?

    “嗯。唉,”王良明将在武藤腿间摊开的相册又向后翻了一两页,停留在了几张母亲的个人照,和自己与妹妹玩耍时拍的照片那里。“看来,咱们其实,活得都挺不容易。不过,既然都这样了,为什么你们的政府还坚持要发动战争呢?”

    “哦,它啊。”王良明凑过去一瞧,见男人指着的,是自己小时候跟家附近玩儿乐时的相片,便告诉他:“这个叫做空竹,是老北平一种特色玩具。”

    “我在满洲,倒是看到过你们这边有玩儿滚铁环,和我们那里一样。”武藤点了点头,又仔细观察了下照片里面,年纪尚轻的王良明正笨拙把玩的物件,问:“空,竹。这个,是用竹子做成的?”?

    虽说日久天长,旧时曾留下的伤痕已经悄然褪去。但是,曾经听过的那些怒吼,以及戒尺或皮带打在肉身上的声响,终究还是他心中无法抹去的一道阴影。

    武藤只好无奈地笑了笑,将烟重新拿了回来,自己抽。

    “给你讲一件事,不过也不是我的亲身经历,从别的战友那里听来的。”男人将相册往后翻了几页,一边粗略了解着王良明和他家人过去生活的一些片段,一边跟他说起自己那边的故事:

    “这,是一个比较复杂的问题。”男人思索了一下,告诉他:“我也不敢说,我现在已经完全想明白了这里面的一些道理,和关于‘共荣’的真正涵义。所以嘛,”武藤卖完了个关子,话锋一转,说道:“咱们还是先继续讨论讨论你家嗯,咱们家的事,比较好,也比较现实。”

    “嗯。你说的没错。单拿我们航空兵来讲,除了要上技能课与驾驶实操之外,每周七天,都会有不间断的体能拉练。但是呢,”武藤顿了顿,告诉王良明:“假如你是刚入伍的新兵,就会被老兵排挤,欺压。若是闹出了很大的矛盾,挨拳头,也是免不了的。”

    “大约是去年,还是在太平洋战场,不是你们这里。”武藤说道:“我们的战机编队从马里亚纳东边执行任务回来后,大伙儿都在为首战告捷而庆祝。不过,据说有一位曹长,好似是因为,觉得飞行员的生命比较宝贵,不应该在座机被击中后,用‘零战’的方式,撞向敌舰,就跟他们的长官发生了争执。”]

    “你小时候,也和我一样?”王良明问道。

    “唉。”听到他这么讲,王良明叹息了一声,望着相册里贴着的全家福,摇了摇头,说:“其实并不是。从某种角度来看,我爹对我,比我娘要更狠”

    “那还用说。”武藤挑眉看了他一眼后,将手用力攥成了一个拳头,使得胳膊上结实的肌肉再度微微隆起。他告诉王良明:“虽然,我基本没和父母相处很久,不是在小时候挨打。但你以为,我这结实的身板儿,是凭空来的?也差不多,都算是被打出来的吧。”

    “这么严重?”王良明虽说对此并不奇怪,但仍有点惊诧,问:“自己人之间也会打架?”

    王良明将相册向后翻了一两页,指着一张小照片上,站在某栋四合院前的自己,对武藤说道:“有一天,我早上太困顿,没能起来,睡了懒觉。父亲一来,二话不说,掀开被褥,抄起皮带冲我的腿就是一顿揍。”

    “这样的状况,直到我进了中学,才渐渐好起来。”王良明一边跟武藤讲,一边缓缓将手掌摊开,在灯光下默默观察。

    武藤伸了胳膊,将王良明揽了过去。男人沉着脸,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后,感慨地讲道:“和我比起来嘛,肯定还是要好多了。”

    “父亲那时,对我们的管教极为严格。哪怕我还小,我也记忆犹新。”王良明没注意到武藤脸上略过的一丝丝惊讶,接着回忆道:“我六岁左右那会儿,没有进北洋政府开办的小学校,而是被父亲送入了私塾读书。教书先生对我们同样很苛刻,每天都要背大量的古籍。背不出来,也会挨板子。”

    “真没想到。”王良明听完后,感慨地对他说:“我曾经以为,你们的军队,对内部,自己人之间应该是很团结的,这样你们才可能以那么快的速度,侵占了我们那么多的城市。可我还真不知道,原来你们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跟我们那会儿的北洋军,一个德行。”

    “能这样?”王良明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望向他,同时问:“你们都怎么争取他们的啊?”

    “哈哈,怎么可能团结呢?”武藤像是在自嘲一般,略带讥讽地讲:“就拿我原来所在的关东军来说,老兵逼着新兵去买酒,酗酒完后再殴打新兵的事情,都很常见。那时候,我们这些人,也没少被欺负。”

    “玩具?怎么玩儿?回头也教教我呗?”武藤很好奇,瞅见那东西两头宽,中间窄,被两根棍子牵出的细线平稳地吊在中间,却不知是怎样的原理,便来了点兴致。

    武藤没直接回应,而是被一张照片吸引住了。他指着那张照片中的一样物件,向王良明请教道:“这个,是什么呀?我没有见过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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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见男人的目光里充满着不解与困惑,便继续跟他解释:“你知道吗?在你过来以前,每逢我娘生我气的时候,若要打我,都是用笤帚,或者手。可若要换作我父亲,那可就是戒尺跟皮带了。”

    “啊?”王良明没听懂他所要跟自己表达的涵义,问他:“这个不是因为你是当兵的,所以才”

    “所以,你现在还觉得”半晌过后,王良明转过头,问坐在身旁的男人,说:“我过去的生活,很好吗?”

    “也正因为是这样,我们几个要好的朋友组了一个小队,专门对付他们的挑衅。我们中,若是谁被老兵欺负,其他人就一块儿帮着上,跟他们打。最开始的时候,双方毕竟年龄、体力悬殊,我们并不占优势。可慢慢到了后来,打了很多次以后,便渐渐上手了许多。”

    “那天刚好又下了雨。可为了惩罚我的过错,父亲不准许我坐黄包车,只能打伞走路去私塾。到了以后,其他人已经上课了很久,我的手便先挨了先生的一顿板子。紧跟着,因为走路太匆忙,太劳累,没能完全背出来前一天教授的古文,又是一通戒尺,噼里啪啦揍了我一顿。”

    “而且吧,”武藤记起了件比较有趣的事,嘿嘿一笑,跟王良明讲:“我们经常会观察,看看那帮‘前辈’们之间,谁和谁会闹矛盾。如果恰巧碰上我们讨厌的人,我们就尽一切可能争取他的死对头。这样,下次再遇上事,那人就能帮我们一起教训讨厌的家伙了。哈哈。”

    “咱们家的事?”王良明没完全习惯这样的叫法,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啊。咱们家的事这个,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可说的了吧?你来这么久了,这儿就我们几个人,你还觉得,自己不够了解啊?”

    “咳,没什么特殊的。”武藤挠了挠后脑勺,继续说:“不过就是,主动给他们搞来两包烟,提去一瓶酒,之类的吧。除此之外,如果在营地附近,能够打到些野味,我们也会拿去送给他们。”

    “好吧,你们这过得,也是可以。”王良明叹了口气,又问他:“所以说,你现在这么能喝酒,抽烟,都是跟那时候养成的习惯?”

    “想法不错,可是,没有东西啊。”王良明模仿武藤之前和自己说话的模样,摊着两手,耸耸肩,告诉他:“这都不是我们当年走的时候,没一起带上的了。这个本来就是管邻居家孩子借来的。没用过几次,所以我耍得也不好。”

    飞行员没直接回答,打了个响指,算作是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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