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十二 背离之痛(2/2)
少年俊雅的容颜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淡然,幽深狭长的眼眸深不可测,窥不清里面情绪。
屋内一时静极。
“他是被我宠爱过很多次,可他腹中骨肉,既然是你的血脉,五哥又怎可能让你父子分离?”
“瑜涛谢爷大恩。”
门外的凤池看到他,躬身行礼:“外面风大,您”
夜色已完全将这里笼罩,浓郁的深黑色,像是就这样盘亘在那里几百年,风吹不开,雨刷不散。安静到近乎空荡、一丝人气也没有的院子里,只有他一人孑然而立,白色的衣衫在风中翻卷,黑色的发被吹向耳后,额上一凉,伸手去触,手背上也落下几滴冰冷的雨滴。
“按规矩办事。其他人不论死活,只有他,给我保住性命”面色愈加阴沉,内敛的戾气再被强硬地压制,少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停了停,再继续下去的时候,语调平缓,声音却蕴着濒临暴怒的阴寒和残忍。“还有他肚中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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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句属实,绝无虚假。七杀确有五个月身孕,从时间推算,毫无疑问,是静王爷的骨肉。”
没有人知道,少年扶在把手上,被衣袖遮盖的手,是如何的青筋凸起,积蓄着无处可泄的力量。
灰衣卫士惊了一下,连忙低下头去,虽然只是无意一瞥,那以他的眼力和经验,足以推断出伤痕的原因——指甲抠烂掌心的皮肉,血从伤口流出,顺着指缝淌下,留下触目惊心的血迹。
“曲泱”
没有人,在他身边。没有人,也不可能有人。
“怎么?”?
简单叙述完毕,季瑜涛静默地站在一边。冷无寐面无表情,没有人知道他作何感想。
“我私下找到瑜涛,向他打听萧敬怀孕的时间,这才确定,孩子真的是我的。”
“不用等了。”
“从他救了我后,我就发现我迷上了他。我从没见过他这样的,也从没这样喜欢过一个人。我不甘心,什么都没有发生,就这样任他离开。”
“楼里已经有三天没有收到消息了吧?”
明明前两天,眼前这个人还带着连他本人也察觉不到的期待向他催促着七杀萧敬传回的信件,哪知,不过转眼,同样一个人,问着的时候眼里已没了温度——一个这个年龄的正常少年,源于内心深处的满足和欣然的温度。
冷无寐忽然转身,却只跨了一步,又停在了门前。他的手抓着门框,柔嫩白皙的手指在风灯的映照下,斑斑点点的血痕无处可藏,映入凤池的眼帘。
说道这里,司无醉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他偷偷抬眼看身边的人,见对方依然维持原样,宛如一座雕塑,不知内心如何。
问着话的人,语气似乎与平日相差无二,可问的内容,却让凤池心中泛起一阵波澜。
那一句句听不出感情的话却轻易地击中凤池的胸肋,他不禁向前踏出一步,抬起头,定定地望着冷无寐。
站在冷无寐面前的青年面色淡淡,并不卑微,但很恭敬,平稳沉静的声音十分笃定。
少年忽然又叹了口气,再看向司无醉时,从吟啸院出来时便冰冷和梳理突然又消而不见了。他的眼神柔和澄澈,充满怜意,他拉起司无醉冰冷的手,轻轻的用自己的手指摩挲着:
司无醉回去自己房间休息,留下冷无寐一人。
“他在我那边那几天时,时常呕吐。我起了疑心。后来一次偶然机会,我在药房外听到瑜涛嘱咐他注意胎儿我又惊又喜,可又害怕,那个孩子是五哥你的”
屋内便又只剩了两个人。冷无寐久久沉默,若有所思,司无醉咬着下唇,忍了又忍,终是开了口:“五哥”
“出了任何一点差错,你们给我提头来见!”
“瑜涛知错。”
“我当时想,要是他怀了我的孩子,那么就会一直在我身边了。我真的只是想想,可没有想到他真的会怀上”
冷无寐像没有听到他的话,再次问了另一个问题。
“我之前让你交给天机的信,告诉他,毁了。明日,我会另外给他一封。”
“此等大事,你瞒而不报,可知错?”
青年轻轻弯腰,低声领了命,便退了下去。
冷无寐只觉胸口一疼,少年的喜悦格外喜悦,让他难以承受。他不觉抓紧少年的手,微微垂下眼帘,沉默了好长一会,就在司无醉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冷无寐淡淡地低声道:
“回主子,七杀之前的信一直是两日一封,只是这次晚了点也许”
温和的少年嗓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冷无寐身边的少年,裹在厚厚的裘衣中,低头陈述着:
“可是五哥你不是也很喜欢萧敬吗?”
凤池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慢慢地垂下头去:“七杀那边”
而现在,看到这一幕,他有些讶异,更多的却是意料之中。
“好!那就罚俸三月,外加一百鞭刑!若再犯,逐出山庄处置。”
守在门外的他,里面的对话他一字不漏。他那时还惊叹于少年的冷情和隐忍,毕竟不是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将前一刻还在床上和自己缠绵的人,毫无犹豫的转眼送给他人,更别说,他还通晓冷无寐对男人感情,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一时兴致。
“所以我让人找了催情药,又从李太医那里要了几颗孕子丹。”
“既然是你喜欢的,五哥等会便派人带他回庄,禀明父皇后,就让他与你成亲。”
俊美的容颜上,淡粉色的唇微微勾起一点弧度,本该是一个笑容,却偏偏让人觉得苦涩凄凉。
“最后一晚,他要离开的时候,我请了他喝酒。”
他合上册子,疾步走到门前,哐啷一声,推开紧合的门扇。
“无醉,你不用再说了。”
他想要处理庄内的生意,可刚翻开各地呈上来的简报,那些黑色的字体就让他感到一阵厌烦。
冷无寐轻哼一声,侧过头来,眼神阴郁,带着惯有的威慑和傲然,却在勾起的嘴里,不为人知的染着一抹强忍悲痛的自嘲。
“呵。”
“主子”
“不用。”淡淡一句,阻止了属下的劝说,冷无寐眺望着漆黑一片的前方,只是一瞬间,那稍稍显露了一点影子的脆弱便消失不见,像被一张完美的面皮覆盖其上,没有波动,冷漠疏离,宛如一座玉石雕就的完美雕像,不会有感情,也不能有感情。
“主子。”
他停了好久,才又继续轻声地接续了下去:
表现得再怎么成熟果断,冷漠高傲,冷无寐,他的主子,也不过只是个尚未及冠的十七岁少年。
“他们到哪了?”
司无醉愕然抬头,有些惊讶,可眼底,却是一片欣喜。
又下雨了啊
季瑜涛和司无醉都在等待着冷无寐的反应,终于,少年闭了闭眼,长长吸了口气,又叹了出来,这才抬眼看向面前的青年。
凤池出口有些迟缓,只因,曲泱是到天骥城的最后一个大城,也是一座水路十分畅行的城市。每日,都有无数人在曲泱登船启程,或是纵马踏上官道,一路直往京城而去。
往前走,路途险恶,往后退,亦是万丈深渊。
少年怔怔地想着,大脑有些愣愣,一瞬间,空寂达到极点,他觉得这偌大苍茫的世界,只有自己一人。
想到这里,他默默移转目光,果然在刚才少年站立的位置上,寻到了点点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