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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每说一句,语气便加重一分,仿佛在梳理一条清晰的线索,最终指向了一个毋庸置疑的结论:“如此种种,环环相扣,若说前辈对天道无有防备,无有应对之心,无有不受其摆布之意,贫道是绝然不信的!前辈布局之精妙,看似散落各方,实则早已隐然成了脉络,巫、妖、乃至可能隐藏更深的势力,皆在前辈考量之中。所求者绝非偏安一隅之自在,而是……扭转这被既定之命运罢!”



    元始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激动,那是一种在茫茫黑暗中独自摸索太久,终于看到另一簇火光的共鸣与期盼:“天道势大,隐于幕后,操控量劫,视众生为棋子刍狗。其力遍布洪荒,其威凌驾万道。多一人,便多一份力量,多一线窥破其虚实、寻觅其弱点的机会,多一分在这无量量劫中存续下去、甚至反击的希望。贫道虽为天道圣人,亦不愿见洪荒天地沦为某一存在私欲之玩物,不愿见万物生灵永无休止地沉沦于劫运循环,更不愿见三清基业最终落得个兄弟相残、教统覆灭、为人所制的凄惨下场!”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压下,目光恢复清明与坚定,郑重说道:“故而,贫道愿与前辈携手!无论是暗中布局,交换天道异动,还是合力推演天机,寻觅天道规则的破绽,乃至……探寻那或许存在的、真正超脱于天道之上的大道本源!只愿在这茫茫天道威压之下,为我等自身,亦为这洪荒无量众生,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一个或许艰难,但至少拥有选择与抗争权力的未来!”



    这番话语,不再是单纯的结盟请求,而是一位不愿被天道摆布的圣人基于自身观察、恐惧与期盼而迫切地想要反抗的声音。元始将自己的立场、担忧、以及最终的目标,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了洛衍面前。



    洛衍静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封印了元始分魂的混沌玉瓶。玉瓶触手温凉,内里却仿佛蕴藏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的眼中,无数的星芒在生灭、推演,倒映着元始肃穆的面容,也倒映着洪荒过去未来可能出现的无数种轨迹……与因果。



    许久,洛衍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元始的耳中:“道友所言,句句恳切,洛衍……信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天道之变,我亦有所感。其不再纯粹,滋生私念,欲掌控一切变数,将洪荒万物纳入其既定轨迹。巫妖量劫,不过是其彰显意志、收割气运、巩固权柄的一步。如道友所忧,巫妖之后,目标转向三清,乃至其他可能威胁其‘秩序’的存在,是极有可能之事。”



    他承认了元始的部分推断,但也点出了更深层的问题:“然对抗天道,绝非易事。其与洪荒本源相连,规则由其制定,力量近乎无穷。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即便如圣人之尊,元神寄托天道,与之关联过深,许多手段亦受限制,动辄可能引来反噬。”



    “那依前辈之见,我等该当如何?”元始迫不及待地追问,他知道,洛衍既然应下盟约,又点明困难,必然有其想法。



    洛衍目光微闪,道:“当前首要,非是硬碰,而是‘存身’与‘蓄势’。”他看向元始,“道友既已察觉天道可能对三清不利,首要之事,便是设法缓和与通天道友之关系。兄弟阋墙,乃取祸之道,亦是天道最乐见之局面。唯有三清内部稳定,方能一致对外,至少,不能予天道可乘之机,令其借题发挥。”



    元始闻言,眉头微皱,显然想到通天那倔强不羁的性子和他那些“披毛带角、湿生卵化”的徒弟,便觉得棘手,但他也知洛衍所言乃是正理,只得沉声道:“此事……贫道会尽力为之。”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大概是周日或者下周三…【目移】建议127之前养肥,追更体验可能会不太好



    一点碎碎念(可以不看版):



    最近写的时候都是用刷题之外的零碎时间写的,拼拼凑凑写得慢不说,还经常忘记前面的细节,这章我纠结了一下写了两版,一版是四个人的谈话,霜霁也在场那种,后来想了一下觉得长辈的谈话带霜霁干啥,就把九尾狐扔去带孩子了。结果写着写着忘记了,刚发完自己用读者视角看了一遍直接傻眼,“怎么后面还有九尾狐出现啊喂!!!”然后开始手忙脚乱地改…【狼狈jpg】



    最后也不知道哪个版本好一点



    罅隙【捉虫】



    盟约既定, 元始便不再多留,告辞离开。他离去前,洛衍将一缕因果线截了出来, 交给了元始, 一并给他的, 还有一块散发着莹润光泽的玉牌。



    元始摩挲两下, 感受着玉牌上隐隐的混沌气息,心领神会。将因果线绕在玉牌上, 元始将二者一并收入袖中,拱了拱手便离开了白玉京。



    他离开时, 如来是那般, 收敛了身上所有的气息, 如一道清风悄然拂过层叠的云霭。元始并未立刻回转三十三重天外的玉虚宫, “兄弟阋墙,乃取祸之道, 亦是天道最乐见之局面。唯有三清内部稳定, 方能一致对外。”洛衍这句看似寻常的提醒, 仍然萦绕在他耳边,犹如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元始心中漾出了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



    通天。



    思及幼弟, 元始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这位幼弟,自化形之日起,便与他和大兄的性情迥异非常。肆意张扬、不喜约束, 如今更是广纳门徒而不论出身这些年来,元始每每想起通天行事, 便觉胸中气血翻涌。



    但正如洛衍所言,三清终究一体同源。如今量劫隐现, 天道莫测,自己兄弟若再有嫌隙,恐生祸患。



    ‘或许也该往碧游宫走一趟。’



    念及此,元始脚下云头微转,不再径直返回玉虚宫,而是朝着三十三重天外、通天那碧游宫的方向行去。他性子板正,素来不喜通天那处过于“热闹”的道场,平日如非必要绝少踏足,此番主动前往,已是难得。



    



    三十三重天外,混乱非常的混沌之气被圣人伟力所定,几位圣人在这乱流之中开辟出了几处清静道场。老子的八景宫最为清简,元始的玉虚宫次之,而通天的碧游宫元始闭了闭眼。他尚未靠近,便已听得隐约的喧哗声传来,眉头不由自主地蹙起,在眉间压出深深的褶皱。



    碧游宫气韵清灵,霞光瑞彩,自有一番磅礴气象。只是此刻,宫门前广场上的混乱景象却与这仙家气派颇有些不符。



    只见那广阔云台上,几名形貌各异、气息驳杂的修士正围在一处,争得面红耳赤。当中一个黑面虬髯的汉子,声如洪钟,正是新入门不久的赵公明。他手持一柄金鞭,满面怒色,冲着对面一个周身隐隐有乌云水汽缭绕的道人大声道:“分明是你先撞坏了我的定海珠演练阵法,此时竟还倒打一耙!”



    那被水汽环绕的道人——乌云仙亦是不甘示弱,手中拂尘一甩,带起一片水光:“好你个赵公明!你自家阵法不精,灵气失控波及于我,反倒来怪我靠近?真真是岂有此理!”



    两人身旁,头戴金箍、面色赤红的金箍仙和狮首人身的虬首仙非但未曾多加劝解,反而各自帮腔,你一言我一语的,反倒使得场面更加混乱。



    金箍仙指着赵公明,道:“乌云道友所言极是,我方才看得分明,是你那珠光先扫过来的!”虬首仙则瞪着铜铃大的眼睛,鼻息咻咻地对着乌云仙嗤道:“放屁!分明是你等不守规矩,乱闯演练之地!”



    几番言语间,几人的身影便纠缠在一处,灵光与呼喝声交错,竟是当场打了起来。



    同样才入门不久的长耳定光仙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神色踟蹰,脚下微微动了动,似是想过去劝解打成一团的几人,几番犹豫下却又收回了将将要卖出的脚步,只口中喃喃道:“这这成何体统,老师讲道时曾言,同门当友爱”



    “友爱个甚!”金箍仙一声暴喝,臂上肌肉贲张,将赵公明震退半步,“这赵公明,仗着入门早些,几次三番对老子指手画脚,今日更是纠缠不休!”



    赵公明后退几步,稳住身形,抹了把额上汗水,怒道:“分明是你等不讲道理!”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几人争执不下,干脆放弃争辩,扭头又打作一团。



    就在这纷乱之际,一道沉喝响起:“都给我住手!”



    多宝道人自宫门内快步走出。他作为通天首徒,修为深厚,面容敦厚中带着威严,此刻眉头紧皱,眼中满是不悦。他先是看了赵公明与虬首仙一眼,目光扫过乌云仙和金箍仙,沉声呵斥道:“老师正在宫内为龟灵师妹讲道,尔等在此喧哗争斗,成何体统!还不速速散去,各自回洞府静修思过去!”



    奈何几人此时已是打上了头,竟对大师兄的话充耳不闻。



    多宝眉眼寒霜,正要动手分开几人,就见元始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广场边缘。他一身玄色道袍,面容肃穆,周身清气缭绕,与这喧闹场景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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