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一号(5/5)
身后那栋法式别墅在摇摇晃晃的视野里越来越远,甚至变模糊。
男人喉咙里的喘息未定,便看到了前面拐角处有辆黑色的车子隐在树荫下,他警惕着四处张望,然后小心翼翼地靠近那辆车。
钟左不确定这是不是他要找的人,他屏住呼吸,将自己的气息压到最低,缓慢地贴着车子边缘靠近驾驶的位置。
然后,有什么东西顶上了他的后脑勺,伴随着熟悉的拉保险的咔哒声
钟左冷静地举起双手,慢慢转过身。
“钟队?”
站在他面前的是方雨,那个一直冷着脸抢他烟抽的白净年轻人。
男人一下子缓不过来,他有些呆愣地看着带着喜悦之色的年轻人,直到他被人狠狠地抱住了才回过神来。
他猛地挣脱方雨的拥抱,有些抗拒和焦躁不安,各种疑问堆积在喉咙里,最终只有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还没高兴多久,从远处便传来一阵直升飞机的轰鸣声。
方雨将男人推上车,望着远处神情中有一股肃杀之气。
“先上车。”
很快,车子便飞快地驶了出去,钟左窝在后排,有些紧张地不停往后张望。]
方雨没有开车灯,他凭着良好的夜间视力行驶在异国他乡的乡间小路上。
确定后方没有什么动静了,两人才同时开了口。
“你怎么在这里?”
“钟队,你没事吧?”
钟左愣了会,看着前面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削瘦年轻人,路边昏黄的灯光透进来,打在他的脸上,晦暗不明。
“怎么回事?就你一个人?”
方雨抿了抿嘴唇,岔开了话题。
“钟队,找些衣服穿上吧,别冻着了。”
钟左眯起了眼睛。
“回答我,方雨。”
沉默了一会,方雨才低低出声。
“就我一个人。”
“你你一个人?怎么会找到这?”
男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他咬了咬冻的发紫的嘴唇,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年轻人难得的笑了笑,笑容里却是带着一言难尽的苦味。
“说来话长了。”
钟左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开口,这一年里,他甚至以为他们早已经默认自己死亡了
“不过一会法方的警察会援助我们,李商序现在已经是两国的通缉犯,我已经把地址发给了法方的警察该死!”
话还没说完,远处那架驾着照射灯的直升飞机又出现了,并且朝着他们而来。
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几辆车,距离越来越近。
方雨甩给钟左一把手枪,脚下油门一下子踩到了最大。
猛地摸到冰冷的手枪,男人下意识地握到手里,快速地上了膛。
后面一共有三辆车,都开着晃眼的大车灯,巨大刺眼的光束印着飞舞的雪花,别有一番风味。
钟左眯了眯双眼,他脸上毫无表情,一动不动地盯着后方。
“往左边开。”
他忽然开口,方雨马上领会他的意图,方向盘轻微一转,车辆马上偏离了原来的行驶路线。
就在这一刻,车窗被摇了下来,男人将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刺骨的寒风刮着他的脸颊,尖叫着从他旁边呼啸而去,随着风而去的还有一枚子弹。
后面的一辆车来不及躲避,被打中了轮胎,车子瞬间失控冲向了路边厚厚的雪堆里。
钟左这会心情稍微好点了,他低低地吹了声口哨,缩回了车里。
“狗娘养的!”
男人从脚底下的一个袋子里扒拉出一件冲锋衣快速地穿上,愉快地咒骂了一声。
但是他们没有愉快多久,后面两辆车快速地追了上来,甚至已经到了他们的车屁股后面。
方雨皱着眉毛,脚底下的油门已经踩到了最底,三辆车现在的速度快的吓人,但是无论方雨开多快,后面那两辆车已经一左一右地渐渐包围了他们,甚至在慢慢靠拢。
钟左在极速中隔着车窗看到了车上的青年,他苍白着一张脸,表情阴郁狠戾,毒蛇般的目光直锁住钟左。
男人没想到他这么快速地就追了上来,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枪,对准了青年。
黑黝黝的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雪,两人隔着车窗,眼里都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李商序似乎是笑了一下,接着打开了车窗,呼啸的风雪立马涌进了他的车里,将他的发丝扰乱。,
钟左握着手枪的手不由得捏紧,他愤恨地咬着牙齿,目光里一片决绝。
几乎是扣下扳机的一瞬间,他的车便遭受到了一阵猛烈的撞击,子弹射偏了。
钟左都还没完全稳住,紧接着,又一阵更加猛烈的撞击袭来。
“该死的!”
前方的方雨咒骂了一句,左右看了看两边紧紧夹着他的车辆,不知该怎么办。
三辆车由于高速摩擦而不断地产生出一连串的火星,发出刺耳的声音。
夹着他们的车辆已经渐渐把他们的车带偏,正往路边逼停。方雨紧紧抓着方向盘,额头上密密麻麻地浸出了汗滴。
车窗外的青年笑的正欢,然而黑色的眸子仿佛染了血色,一点笑意都没有。
钟左咬了咬后槽牙,一双鹰勾眼里都要冒火星了,他稳住身子,再次举起了手里的枪。
“方雨,把方向盘打死!”
他低沉地吼了一句,直接朝着外边放枪,即使是这样,夹着他们的车依旧是丝毫没有减速。
李商序没有躲避,但是子弹就是该死地打不中他,钟左不禁怀疑自己的枪法是不是生疏了。
忽然一阵剧烈的轮胎泄气声响起,钟左明显感觉到车子一阵颠簸之后迅速失控歪向了右边,然后哀鸣着翻了过去。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终于回归平静。
钟左的意识起起伏伏,他感觉不到自己在哪里了。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睁着双眼却也只能看到无尽的黑暗
渐渐的,他感觉到了自己正被什么东西拖拽着出来,他身上仿佛压了千斤顶般沉重。
有谁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他试着开口,发现自己的喉咙就像火灼过一般发不出声音。
慢慢地,他的视野里开始出现了飘零的雪花,紧接着是黑黝黝的夜空,耳边的声音也逐渐清晰起来了。
“钟左钟左”
男人觉得浑身骨头跟散架了一般,他艰难地扭了扭头,发现李商序正抱着他,一脸的焦急。
看到他醒了后,青年欣喜若狂地亲了亲他的额头,颤抖着唇低语着。
钟左眼角的视线瞥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正躺倒在雪地上,身下蔓延开来一大片的血迹。
李商序注意到他的视线,嘴角愉悦的上扬。
“他啊,该死,是的,该死。”
男人脸色一片惨白,他颤抖着挣扎着起来,喉咙里发出一阵绝望的低吼。
青年没有阻止男人爬向那抹身影,反而是微笑着站起来,抱着他脱臼的那条手臂,似乎是在欣赏着男人的绝望一般。
方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气息,钟左发着抖把他翻过身来,映入眼帘的是几个血窟窿和一大片血迹,昔日里白净的脸上此刻布满了脏污和血痕,一双漂亮的眸子已经散了焦,直直地望着天空,一片雪花轻轻地落在他左眼的睫毛上
钟左的脑袋钝痛不已,血混着眼泪从他脸上掉下来,砸在了方雨发紫的唇上。他狰狞着一张脸,伸手把跟了他好久的青年的双眼合上。然后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挪向一旁微笑着的李商序。
周围的黑衣人都警惕地举起手中的枪对准男人,却被青年挥手阻止了,他病态地笑着,然后朝一身血的男人张开双手。
“来吧,你只有我了。”
男人双眼煞红,赤裸的双脚机械地朝着李商序移动着,风把他的衣帽吹了起来,遮住了他的后脑勺。
终于,他暴发出一阵怒吼,扑向了青年。很快,两人交缠着倒在了地上,人在绝望中所暴发的力量无以伦比,就算是李商序也一时挣脱不了他的桎梏,他只能一边大笑着承受男人的铁拳,后来干脆不反抗了。
钟左的视野中一片猩红,他只想要这人去死!这个疯子,这个恶魔!毁了他一切的恶魔!!
“啊啊啊啊!!”
男人发出绝望又悲恸的叫喊,双拳不停地击打着青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钟左的胸前蓦地就开了个血口,他呆滞了几秒,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嘴角扯开了一个了然的笑容。
他在青年震惊的目光中踉跄着起身,摇摇晃晃地想要站直。却无论如何也直不起身子了,男人的嘴里开始涌出血液,滴滴答答地落在了雪地上。
最终他一个不稳,翻身坠向了一旁的涯坡。
“不!!!”
青年瞪大了双眼,随即面部开始狰狞,他飞快地爬起来,朝着男人而来,但是他仅仅是摸到了男人的一片衣角,然后钟左便坠入了黑暗里。
“你别想逃离我!别想!!”青年声嘶力竭地跪在边上,然后一个纵身,跃入了黑暗。
“老板!老板!”
伴随着黑衣人的惊叫,一切又重归了平静,雪花越飘越大,远处一所不知名的小屋子响起了圣诞礼乐,点点灯火忽明忽灭,最终,完全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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