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4 无论你身在何方(1/1)
44无论你身在何方
“爱不同于欲望。因为爱的目的不是要获得满足而是要爱。”
——拉康
他将君予横打抱起，如同呵护掌中的一枚洁羽，轻手轻脚地令君予倚在神父的宣讲台旁，柔声说：“我很快回来。”
君予颤抖着勾住他的小指，竭尽全力向他摇头，他便耐心地继续安抚道：“没事了。我在这里，一切都会没事的。”
自身后传来破天狂啸，他转过头去，再听一声裂冰般的脆响，以瓦解自己的人形为代价，“影”已经挣脱了他的束缚，完全恢复原本漆黑一片的形态，如同无孔不入的夜幕那般拔高扩大，直至完全变为他熟悉的巨型怪物，令教堂的半面砖瓦全数崩塌，头顶的战机立即齐齐向它开火，在它魅影般晃动的面部留下浅浅的坑洼。
“冒牌货，”他冷笑道，“这样才对，怪物就该有个怪物的模样！”
他稳步向前走去，光华随着他的每一步逸出，就在“影”对他落下一掌时，他已灵巧地翻身而过，下一刻已在它背后推出光刃直直向前斩去，随着脓液四溅，它的胸腔破开空洞，肩颈几乎被完全劈下。
没有，什么都没有，他瞪大眼睛，原本应当有核心的位置空空如也。
这令他有稍纵的失神，但只在这毫厘之间，“影”的正反面同步交换错位，向他再度扬手，他躲闪不及，只能随之急速下落，重重摔在地面，他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肋骨断裂的声响，而回路迅速开始运转，修复他的伤口。
他吐出一口黑沫，撇头拭净嘴角，在它面部飞速转换位置的眼睛的注视下站直。
此时他才注意到，那些随着他的斩击落到地面的浆液开始向“影”回流，慢慢填回它的胸口的空腔。
这在他参与过的作战中，前所未有，不仅如此，高空中歼击机的轰击也没有让它损失任何体液，与此前完全对于外层随意弃置的敌人全然不同。
难道说它是不可随意再生的吗？然而，据他所知，“影”不能再生的部位仅有一个，那就是核心。
“影”自然不会理解他的思考，大股黑泥向他位置淋下，他当即卧倒向一侧滚动，开始向着远离君予的方向狂奔，在他的奔跑中，一种异样的想法浮现心头。
这个东西，莫非全身都是核心，必须以一击彻底击碎整体才行吗？
“喂！”他一般连续翻越数道自动升起将教堂隔离开来的路障一边大声问道，“你们当中有没有威力巨大，能够把它直接人间蒸发的那种？”
没有回应，那些原本喋喋不休的回路沉默着，他一个趔趄刹住脚步，吼道：“你们别跟我装死了！我死了，你们都要完蛋！”
“您问的问题，我等不知道。”终于，它们的声音传来，却细弱了许多。
“开什么玩笑？！——你们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是的。我等不知道，您应该明白，我等是人类的意志化为的实体，对于我等的存在，我等自己并不能理解，能够理解的只有我等的造物主，换言之，就是人类自己。”
他紧抿着唇，这种无处求援的感觉令他感到摇摇欲坠，几乎难以喘息。
你一直都是怀揣这种心情活着的吗？在那么漫长、漫长的岁月之中。
孟平舟回身，看到“影”正不慌不忙地向他走来，脚下已经传来大地的震颤，昭示末日的迫近。
他闭眼，听着死神的步伐向他逼来，转瞬已在他眼前，手掌落下，同时一道光盾出现在他头顶上方强行阻隔了这一击，又在压力之下层层瓦解，渗漏出来的浆液不断落在他的脚面上，一阵腐蚀的白烟霎时蒸腾而起，但他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皱眉，静息凝神。
它低沉地嘶吼了一声，如山般的身躯向这名不足其躯干之万一大小的人类俯下去，此时此刻，他才终于张开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气：
“——我问你，你们这些东西，一生之中有任何愿望吗？”
它的本能让它在孟平舟睁眼的瞬间就开始回缩，但是孟平舟看着它，周身跃动的不知是地狱之火还是天堂之光，那是将原本数倍于人类能够承受的回路同时驱动后交织而成的曜灵，此时此刻在它漆黑一片的掌下有如旭日东升，紧跟着，它的头颅崩碎，化作污黑的滴液在空中飞散，如果有人类能够读懂那张怪异的面孔上最后的表情，也应当能看出其中的诧愕与惊恐。
“但是我有。”他向前跨出一步，不知是对谁低语，同样污浊的液体从他的眼眶、鼻腔与唇中溢出，与“影”那参天身躯上在瞬息之间就出现的无数空洞一道绘成壮丽的残景。
“我一直是个想不了太多的人。如果有人对他不好，就从那些人手下保护他；如果这个世界对他不好，就改造这个世界；如果你们存在，他就不得安宁，那就把你们消灭，就这么简单。”
他抬起头来，望着那些试图向远方逃窜，重新聚拢的黑液，吐出最后一句：
“所以，我会消灭你，这就是我，孟平舟，作为人类的意志。”
随着这句宣告，一点白茫以他为中心蔓延开去，将方圆的断壁残垣吞进包裹，天地之间光柱汇极，将整个二区辉映得霞彩流灿。
“坐标40.5°，117.6°，出现大量念华回路反应，与004-?身上的标识基本确认一致！”
周渺闻讯奔到显示屏前：“他恢复了？是他吗？”
“不，不是004-?，目标判定十分混乱，视频讯号尚未恢复，不能完全识别为人类！“指战员紧张万分地回过头来，“是否考虑出现其他敌人的可能？”
“是人类，”周渺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上来回切换的识别讯号，“一定是人类，而且，十成十是那个男孩。真是不可思议，念华回路竟然会这样直接地显现力量，仅仅是为了一名人类的愿望”
君予听闻悉悉索索的动响，便勉力抬眼向前望去。
孟平舟站在他面前，向他伸出手：“好了，已经没事啦。”
他就那样定定地抬头望着，孟平舟似乎瘦了，面庞变得更为利落，但微笑起来的时候仍有稚气，这是当然了，孟平舟永远都是这样，他不需要这副躯壳也能认出，因为他记得这个灵魂。
孟平舟把他背起来，向外走去。
“小舟是小舟吗？”
“嗯，是我，我来接你了。”
“我很害怕回路突然不能用了”
“抱歉，暂时由我保管了，等我们回去，马上就还给你。”
“发绳被它弄坏了”
“这不要紧，可以等我们一起去一区买一条新的。”
“可以一起去么？”
“当然可以了。”
“从这里出去之后就会有好事么？”
“嗯，会有好事的。”
“可以幸福么？”
“一定可以幸福的。”
“小舟、小舟、小舟”他抽噎地连声呼唤，唯恐这个人又会消失不见，“不要再走了我不要那样”
“嗯，永远不走了，哪里也不去了。”
清水抱胸倚在机身上的的身影在他们眼前出现，他看到孟平舟的模样，玩味地挑一挑眉：“哦，大英雄带着美人回来了吗？”
“别瞎扯了，”孟平舟无奈道，“我不是叫你躲到安全的地方去吗？”
“你傻逼啊？我都跑二区来了，这哪有安全的地方？”清水耸耸肩，“而且，你就是估计我不会走才跑回来的吧？”
“哎，被你看穿了，”孟平舟将君予放在副驾驶座上，“那么剩下的事情就拜托给你了。”
君予活动着五指，眨了眨眼，说：“回来了。”
“你说什么？我说你们，别在那里一直自说自话，”清水看向孟平舟，“你怎么了？”
他非常安宁地合上眼，悄无声息地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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