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不栖-Chapter 45(1/1)

    就在清水还在因诧愕而迟疑时,君予已经扶着舱门跃下踉跄地奔过去,去探孟平舟的鼻息与脉搏,抬头问道:“直升机上有紧急医疗包么?”

    ——

    “他损失了百分之三十的血液量,同时还有内出血,”清水将血袋支起,“这一袋肯定是不够的,我已经发出求助信号了,虽然不知道作为叛逃者会不会有人来救发生什么事情了?根本没有任何明显外伤啊?”

    君予只是默默无言地将孟平舟的头颈安放在膝上,轻轻掩住了他紧阖的眼睛,此时清水才察觉那颀秀的身躯也颤抖得厉害,便将飞行员的夹克衫解下来搭在君予的肩头,回到一旁抱胸而立。

    “”

    “不必戒备,我跟你同等期盼那个家伙醒过来,他把我骗到这里,我跟他还有帐要算。”

    “你,是小舟的朋友么?”

    “嗯,朋友啊,”清水像是首次听到这个词汇那样望了望天,愈来愈多的战机呼啸而去,远方传来履带碾地的隆隆之声,与刺耳的警笛交杂,却分毫无扰这三人之间的宁静,“可以这么说吧。”

    “为什么?”

    “因为这家伙是个白痴啊,”清水在看到向他们聚拢的警备人员时自嘲地一笑,“我已经太聪明了,那样的话至少希望他能够一直这样白痴下去。”

    君予只是俯下身去吻了孟平舟的额首:“小舟无论在哪里都一样呢。”

    整齐划一的步履之声渐进,清水从容不迫地举起枪来,对准君予的头颅,低声说:“抱歉。”

    “不,谢谢你。”这一声道谢如同寒冰微融的水滴落,冷冽而柔和。

    尤金拨开人群走出,面对清水倒也镇定自若:“你是第三基地的清水佑一吗?你的名字已经出现在叛逃名单上了。我是第四基地的代行总管,尤金·努维亚,希望能与你对话。”

    “那正好,”清水朗声笑道,“这说明我终于可以离开那个监狱去蹲真的监狱了?”

    “但是,我们已经从费洛里中尉口中得知,你极有可能是受那边的青年煽动影响,甚至直接受其操纵,如果你愿意承认这一点,将那边的二人安全交还,并接受记忆读取的调查,我们将会将你无罪释放,仅仅移除你的军籍——换言之,我们可以还你自由。”

    清水转过头去,君予同时抬起头来看他,那一刻,清水知道自己无论选择若何,都已得到了宽恕。

    他的枪没有放下:“这个男的现在需要紧急护理,如果你们有足够的诚意,就不应该先在这里跟我废话,而是优先救助伤员吧?”

    尤金挥了挥手,预备的医疗队立即走上前去,清水便将枪放下:“那么,我无条件将他们还给你们,本身我也不可能将他们带到任何安全的地方去。”

    “明智的决定。”

    “只有一点我需要说明。我不承认我受到孟平舟的煽动与操纵,并拒绝接受记忆读取的调查,我做的一切,出于我的个人意愿,换言之,”他故作腔调地模仿着尤金的说辞,“我不需要你们‘还给’我的自由。”

    尤金不再作答,示意左列的警卫队行动,他们涌过去,卸去清水佑一的一切武装,将他按在地上双手反剪上手铐。他没有任何反抗。

    当一个常年潜行于黑夜的人终于得见太阳的光辉与温热时,他会心甘情愿地为其燃烧,只为自身成为日羽中的一轮光晕吗?

    孟平舟张开眼睛时,眼前一片纯白天地,单调有如他在区与君予共同栖身的居室,偌大的空间静谧得诡异,只有输液落下的滴答作响。

    君予伏在他身旁安睡,他稍有动作,便即刻醒来,眨着眼睛望向他。

    “——”他刚要念出这个名字,喉头却已哽住,来不及吐出的思念被扼制在唇中。

    君予将他的头托起来,给他喂水,他这才有了余裕环视周遭。此处仿若精神病人的病房,除一面供人观察的玻璃墙外,再无白色气罩铺就的软壁与两张病床以外的其他陈设。

    “这里是?”他挣扎着说出连贯的语句,“我们在哪?”

    “这里是治疗室,也是监禁室,等到你身体好些,就会在此受到传讯。”

    “那,你为什么也在这里?”

    君予含笑不语,他便低下头去看着自己布满针眼的双手,忽然一个激灵:“清水先生呢?”

    “他自由了。”

    “什么?”他难以相信这个喜讯,“真的吗?那伙人真有这么好?”

    “不,清水先生很勇敢,”这是孟平舟首次听闻君予给任何一个人类如此诚恳的敬意,“他自己得到了自由。”

    对于这模棱两可的答复,孟平舟因疲病迟缓的大脑难以深思,君予却在此刻蹙额道:“小舟,我不爱你了。”

    他面如灰土地惊怖地扭过头来,仿佛对这句话根本无法理解,而君予嗔怪地继续道:“你见到我,既不吻我也不抱我,只知道一直问其他的——”

    悬挂着点滴的铁杆被扯得哐当一声,他又好气又好笑地猛地坐起身来,抬手勾住君予的脖颈,而君予顺从地侧过面颊印上他的唇,启唇放纵他侵入、交缠与舔舐,原本些微的冷香在与他肌肤相贴的瞬间就浓郁起来。这个久别重逢的吻缱绻绵长,又带了相思入骨的渴望,他感到自己指下的肌肤变得滚烫,君予的气息拂在他的耳畔,这一刻就是永爱之远。

    等到他终于因呼吸的滞涩不得不离开那两瓣香软,他才气恼地争辩道:“你以为我不想吗,啊?你以为我不想吗?”

    君予轻声地笑起来,翻上床沿在他身边卧下,毫不介意这单人病床的狭窄,蜷在他怀里,就像一只驯顺的猫咪,他抬手,顺着那一如往日光泽顺柔的长发,问道:“你已经不要紧了吗?”

    “不要紧,我已经习惯了。”君予在他胸口悄声答道。

    “那就是没有好啊,”他皱了皱眉,“这种事情是不能习惯的,不要习惯痛苦。”

    “我现在并不觉得痛苦。”

    他不由得将君予搂紧了些。

    “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要说过去的很多事情,我其实已经不记得了,当然,我还是很一样喜欢你,只是——”

    君予仰颌,向他眨了眨眼,令他有些心虚,接着,他感到君予弹了他的额头,带着些许笑意说:“这是惩罚。”

    “哎,”他夸张地揉着额头,“这样就可以了吗?”

    “没有,不原谅你。”

    “唔!那怎么办,我的心好痛,”他做心痛如绞状,“我怎么样忏悔才能得到君予大人的宽恕呢?”

    “不知道。在我想出来之前,你就一直在我身边好了。”

    他笑了,又去吻君予雪白的颈子,却被君予有些赧然地推拒了,便问道:“怎么了?”

    “小舟是笨蛋,”君予温和地责怪道,“这样会想做的,但你现在身体不好。”

    他大窘,赶紧松了手,忽而又想到什么,再次气得坐起来,险些踢开了被子:“在我前面那个,那个抛下你跑路的傻逼,你跟他——?”

    “没有哦,”君予非常无辜而坦然地回答道,把他勾回被窝里,“他一看就不行。”

    “喂,不应该是这种理由吧!”

    “这种事情没有关系,小舟,你不要大喊大叫的。”

    他看着孟平舟的怒气冲天,不由得从心底涌出安宁,没有去告诉孟平舟他们即将面临的未来。

    只要此刻交握的双手没有分离,无论是何等未来,都不再可怖。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