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不栖-Chapter 47(1/1)
他听到一阵时断时续的叩墙声，尽管他的倦意不允许他张开眼睛，但那声音顽固地坚持着，直至他无比恼怒地张开眼睛，对身畔安然闲适的君予问道：“那是什么声音？”
“打开你的终端。”君予似乎全然没有听懂他的提问。
“？但是我的终端已经被锁定了，除了本地的内容什么都查看不了。”
“打开就是了。”
孟平舟不解其意，但仍乖乖遵从君予的指示。他甫一打开窗口，周渺怒气冲冲的声音就惊得他险些跌下床去：“我敲了一个半小时了，你为什么现在才明白？”
“？你他妈说什么呢？就是你敲的墙？”本就被搅了清梦的孟平舟脾气更大，“说到底你他妈怎么能打电话进来的？”
“那是摩斯电码，”周渺满面不屑，“算了，量你也听不懂。君予没告诉你吗？”
“他在睡觉，”君予平静地接话过来，“我等他醒了才告诉他的。难得睡上这么久。”
“”周渺压了压太阳穴，“算了。我有事要对你们说。我不是计算机科学专业的，这次通话非常不稳定，随时可能中断。君予跟你说他为什么会跟你一起关押在这里了吗？”
“没有，”孟平舟蹙起眉，他早已对此事感到蹊跷，成人之美并非军部的作风，“是怎么一回事？”
“他要被废弃了。你应该已经发觉，这几天他的回路尚未恢复，却完全没有进行修复工作。这间房间有抑制回路的构造，为的就是将他困在此处。”
这句话不啻一个惊雷，令孟平舟张口愣在原地，一时万种情绪翻涌心头，震怒，悲哀，仇恨。他曾想过君予会有摆脱武器命运的一日，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为什么，”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问，“就因为他输了一次？”
“是一个原因，”周渺承认道，“更重要的是，他爱上你了，导致他的行为已经严重不可控。你不会想要你的枪因为爱上别人在你扣扳机的时候跟别人私奔吧？”
“”孟平舟不由得去看君予，后者也正含睇凝视着他，坐在床边晃着颀皙的小腿，似是对自己即将面对的结局充耳不闻。
“那之后你们打算怎么样？”
“重启之前的量产计划，虽然我把实验体都毁了，但是当时克隆的基因数据还在，”周渺沉声道，“你应该知道，他的躯体并非最完美的一具，有很多呃，不幸的问题。不说这个，固然新的实验体培育需要时间，在那之前只能采取过去的老办法，但他们认为这样总比继续用一个不可靠的武器强，尤金特别支持这一点。”
“这是不可能的！”他情难自抑地吼出声，“你难道也支持吗！？”
周渺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而君予抬了抬眼，体贴地向孟平舟解释道：“他被降职了。现在他不再是基地主任，而是初级研究员，你看他的名牌就知道。现在尤金才是基地的代行主管。”
“尤金恨你，你是知道的。你在一次出逃中误杀了他的妻子。”
“我杀了太多人，我不记得了。”
孟平舟感到一阵发抖，君予便起身坐在他身旁顺了顺他的后背，代他问道：“我猜你大费周章来联络我们不光是为了说这个坏消息。”
画面在此时变得模糊，周渺转过头去，随即通讯被切断了。
君予“咦”了一声，比之孟平舟的心潮难平，显得全然事不关己，而孟平舟几乎是即刻赤着脚跳到地上左右打量，在进入盥洗室后，他叫道：“君予。”
君予走过来，立即明白了他的打算：“通风管道是三层钛合金制的。”
“这没关系，”孟平舟已经在用拳头测试它的硬度，“我得把你带走。这里的出入口除了送餐口就只有这里了。”
他竭力扣住通风管道的窗格向下拉扯，连脖颈都绽出青筋，然而那格栅纹丝不动。
“该死！”他吼道，咬紧牙关又向下拉扯了一次，随即脱了力，有些颓丧地甩了甩手臂，“该死！事到如今总该公平一些吧！”
他感到君予轻轻地贴在他的后背上，微凉的温度透过病服传来，足以令他稍微冷静：“别的办法，别的办法一定会有的。”
“庭审当日，”君予依旧温柔地抚着他的脊背，“无论如何，他们都要打开大门把我们领出去，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里应当是区的地下，在重建以后全部刻上了抑制念华的回路，我能感觉到除了一个地方，从走廊东侧开始数的第十四块地砖，可能是因为施工故障的原因，那里的感觉格外地弱。”
孟平舟叹了一口气，君予便眨了眨眼睛：“怎么了？你不开心么？”
“没事，”他走回拘禁室，重重地坐在床上，“我只是在想我什么时候才能有用一次。”
君予颇为忧虑地看着他，用五指去试他的额头：“难道说小舟傻掉了？你把我救出来才是不到两星期之前的事情呀。”
“假如我不能把你从这里带出去，”他沉闷地说，“那样做有什么意义？”
“意义就是，你来救我，我很开心，”君予弹了他的脑门，“小舟就是小舟，不需要别的意义。”
他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嗯”，代表君予评价的无上尊位与不可辩驳，这敷衍的态度似乎引起了君予小小的不悦，便捏起他的脸来，直到他求饶为止。
由此，原本闻而生畏的庭审倒成为了他们二人逃生的良机，随着日期将近，戒备在四周的安保力量也越发周密，在日间会在玻璃窗前四处巡逻，让孟平舟极不痛快，每每在窗户玻璃上呵一口气然后写上“傻逼”两个字。
君予会在此时坐在他身后安静地看着他。
在最终审判来临前的周日，当他照常向玻璃上呵了一口气并准备开始写字的时候，从他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唤：“小舟！从从玻璃那跑开！”
他极少听闻君予这般带着焦灼的语气，便迅速从落地窗前弹跳开，随即君予起身，伸出手来，只听空中一声闷雷般的巨响，随后破碎的玻璃在空中悬浮倒转，如风驰电掣的箭矢一般向窗外的人直扑而去，整个走廊都开始震荡倾斜。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弹指之间，他看得目瞪口呆，却被君予拉起来：“走！”
警铃的蜂鸣声响起了，却是在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另一侧，他虽觉得蹊跷，也还是明白刻不容缓，握住君予的手向着玻璃窗外疾奔，君予一扬手，熊熊烈焰便随着步履燃起，却丝毫不侵扰他们周身，火舌的光影只在君予的侧面上跃动，令他有如火中圣莲。
“这是怎么了？”孟平舟一边拉紧君予的手一边急切地问道，君予已然放慢了脚步，现在几乎是被他带着跑，“你还好吧？不要紧么？”
君予喘息着用一个简单的字眼回应了他：“跑！”
身后的自动洒水器启动了，浇湿了孟平舟的头发与视线，他眯着眼睛拽着君予的手腕向楼上狂奔，冲过一道又一道即将落下的安全门。那背影落在君予的眼里，这个场景与自己年幼时出逃的时候如此相似，只不过这一次有人拉着他的手带他出去。
无论结果若何，这样就够了。
区地上一层的布局孟平舟已经烂熟于心，正当他要将君予带向大门时，却感觉那清滑的腕子从他手中滑出，然后是一阵压抑的咳嗽。
他当即蹲下身去：“上来！”
察觉到身后的人的迟疑，他吼道：“别傻了！上来！”
君予顺从了，他背起君予继续狂奔，但区唯一的大门已经牢牢锁闭，他在铁扇之前疯狂砸门，血液从擦伤处渗出来。
“没关系，小舟，”他听到君予附在他耳畔悄声说，“这样就够了。”
他似乎没有听见，用力捶着，虎口已经发麻，下一刻，随着他身体的前倾，大门打开了，他猛扑在地上。
“我操，”他听到周渺又轻蔑又熟悉的声音在他头上响起，“你们吓死老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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