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出行(1/1)
56、
青阙挑开车帘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一人。
是东辰的小王子多木褚。
青阙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掩下了，“王子可是有事找我？”
多木褚是东辰王最小的儿子。大概因为被娇宠着长大，身上没有父兄那些杀伐血气，倒像是国都世家里那些小公子，带着些明快的娇憨。
真是血池里开出的白莲。
“没找错，”多木褚摆摆手，“我听说您是川哥哥的老师，他很敬重您。”
川哥哥？
“嗯？”青阙不动声色地走到多木褚的对面坐下，“他是这么说的？”
“对，我知道您是他很重要的长辈，”多木褚的通用语还带着些生硬的语调，“所以我来见见您。我听说你们这里要结契，长辈的意见很重要。”
青阙将倒好的茶轻移到对面。
“我很喜欢川哥哥，我要和他结契，他很敬重您，所以我也会很敬重您。”多木褚看看面前的茶，点点头表示感谢。
“王子赤诚，心意我收到了。”青阙的指尖搭在杯沿边，慢慢摩挲起来，高热的茶透过盏壁将他透白的指尖染红，“不过我虽算殿下长辈，但殿下贵为储君，他的婚契轮不到旁人置喙。王子若想于结契有利，该见的不是我。”
多木褚听到这句话，面上显出些不虞，但一时没想出别的对策，只好鼓着嘴“哦”了一声。他人年纪本就不大，又长得娇俏，作出这样的情态反而显出些天真的可爱。
可惜他唯一的看客并没有注意到。
青阙垂着眼，像在打量茶盏里徐徐升起的细烟。
多木褚有些不甘，不想就这样离开，但又想不出要说些什么，只好就这么干坐着，鼓着脸看着青阙。
两人就这样又静了一会，直到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马车门，“大人，已经准备好了，要现在出发吗？”
青阙这才将茶盏边上的手慢慢收回，抬起眼，“马上就要出发了，我送您回马车？”
多木褚正瞧着青阙正出神，被他这么一问，吓了一跳，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
青阙也不多坚持，颔首道：“那便不送了。”
多木褚推开车门，外面已是晨光万丈。下车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马车里那人的脸隐在昧暗的光影里，让人看不到神情。再要看，那人似乎已经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倾着身，俊美的脸一下子便露在了光明下，“王子慢走。”
等到多木褚走远了，青阙才靠回车壁。他闭上眼，思虑兜兜转转又绕回了乔川身上。
他不愿多想，却不能不多想。乔川此次去临州的时间如此巧合，能在这么多年之后再翻出当初线索的，除了云鹰不做他想。而能使动云鹰、还对老师这么执着的，大概也只有乔冶了。
乔冶从不掩饰他对乔川这个后辈的喜爱，乔川对乔冶也向来多有依赖。再加上乔冶近些年有把云鹰交回的意思，悬溪之行作为乔川接手云鹰的开始再合适不过
罢了，季叔已经答应悬溪县如果有回信会立刻传到星延寺，到时一看便知。
若真是自己多疑了便应了他吧。
“老师？”
帘外传来安岳的声音，打断了青阙的思绪。
“进来。”
“我看见东辰王子从您的车里出来，他找您？”安岳坐到青阙身边，目光在他发间的鹿角簪上落了一会，再移开时面上显出些赧然。
“你”青阙没注意到安岳的眼神，兀自迟疑地停下来。
“嗯？”
“乔川和你你可知后宫不可入仕？”
“知道。”
“我知你素有济世之志，那你可是想好了？”
“”
“你们是如何想的？”
“我们”
青阙看了一眼，便知安岳没有和乔川提过，“后位决不可悬空。只说现在，他还是储君，朝里已经有人盯着东宫后院了。你将来若不愿入宫，他迟早是要另娶的。”
“”安岳罕见地升起一些懊恼的情绪，他早该想到先帝因旧事明令后世国师不可入主后宫，老师即便将来卸任也
因着自己的私心将老师拖入这趟浑水，又不愿断然舍弃胸中济世安民的念头，总想求得两全。现下可将自己这副贪心模样照了个清楚。
青阙瞧着安岳蹙紧的眉头，心有不忍，轻叹一声，不再逼迫。这事并非无解，只是这些手段到底罢了，再看看吧。
安岳沉默了一会，闷声问道:“小王子是来同您说阿乔的事情的？”
青阙没有隐瞒，“乔川年纪也到了。你若无意，多木褚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乔川不应，正妃或许轮不到他，但侧妃他的身份也算合适。”
“我”
“说什麽悄悄话呢？让我也听听？”乔川听见青阙马车里有人在小声交谈，便驭马靠到车旁掀起了帘子。
“岳岳正说要同你去骑马，”青阙转向安岳，“去吧。”
星延寺就在国都近郊，正午刚过，国师府一行的车队便已经在星延寺的山道上行进了。
这山道两旁树木繁密，将烈日都隔住了，盛出一片阴凉。
这山道多走车马，香火客零星，因此显得越发静谧，只有林涛声入耳。
因此这道人声便显得突兀起来:“诸位，诸位！不管是求姻缘还是求富贵，只要你们买了我的转运大还丹！这些保证全都顺顺当当，娇妻美妾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
青阙一怔，“等等。“
马车停了下来，青阙打起帘子，果然看见那个有个一面之缘的临州道人晃着他那听得见水声的葫芦在路边叫卖他的“转运大还丹”。
那道人也是眼尖，看见青阙的马车停驻便一溜烟跑了过来，临到马车时被侍从拦住了。
“让他过来。”青阙吩咐道。
道人得以来到车前。他的脸上挂着殷勤的笑，“贵人可是需要我这转运大还丹？我这大还丹是历经九九八十一”
“你一个道士到人家佛寺里可是来捣乱的？”青阙笑问。
“这位贵人，话可不能这样说。同样渡苦渡恶，这佛道本就一途，我来这也是助人的，又岂能说是捣乱？”道人嘿嘿笑了一声，“再说了，我这不是避着他们了”
“老师？”安岳骑着马从前头回转过来。他和乔川在前面等了一会没见到老师的车，便回来看看。
“是你？”安岳看了一眼车边站着的道人，有些讶异。
“贵人认识我？”这道士眼珠转了一圈，又看看青阙，“哦！是临州寺的那两位贵人！老道我走了这么些地方，没想到还能同两位贵人有缘再见。怎么样？是不是有用得着老道的地方？我给两位便宜些！我这转运大还丹”
青阙笑着打断他，“道长当初说我会有求不得之事当初确有一求不得，不过现下”含笑的眼在安岳的侧脸上一掠，“倒也不需要了。”
青阙见着这道士脸上有些错愕的表情，路上沉沉压在心头的乌云终于拨云见日。是了，若是他的，绝没有轻易放手的道理。若是命当如此，他改命便是。
他微微颔首，“道长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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