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宫庭外,梧桐桂花香(1/1)

    因着换了个环境,山瞳几乎一夜没睡。早辰问侍从,侍从说三公子还没起。等着中午再问,桐礼却不知道去了哪里。就连阿峰几人也见不着身影。匆匆吃了几口饭,人生地不熟,山瞳也不敢乱跑,又怕给别人添麻烦,所以就在屋子里坐了一天。

    已经过了那阵儿夏末炎热的时节,天气变得渐渐凉爽,院子里的梧桐树纷纷落了叶,风一吹卷起一地泛黄的叶片,入眼景色皆是丰收的澄黄蜜色。

    几个样貌清秀,眉点红墨的小童悄声拾捡着叶片,山瞳从窗缝看去,发现他们中竟然有人将叶子放在嘴里咀嚼,其余几人见了也觉平常,没做反对。

    山瞳想起今早小侍端来的饭菜,匆匆合上了窗户。

    等到太阳落山,桐礼终于回来了。不过山瞳见他时,桐礼苍白着脸躺在床上,连着笑容都少了很多。想到闲玊玩笑般的话,山瞳没多留就退下了。许是因为他,桐礼才耽误了回来的时间被二宫主惩罚。山瞳回了屋,心中愧疚,坐立不安,更不敢表现什么,躲在屋子里希望着所有人都当他没出现过。

    第二天一早,桐礼面色红润地敲开他的房门,一点没有昨天苍白羸弱的模样。山瞳心里念着神奇,也没多问,桐礼和他说了会儿话,小侍过来说早饭准备好了,桐礼便带他去了后院。

    桐礼作为二宫主弟子,这庭院也较普通渧子大上许多,除了一间主屋两个侧间,还另有书房,练功房,和接待客人客房。后院也是独有的,一座小花园,一座矮亭,一湾清池。

    梧桐的叶片铺出了一道金黄的路,踩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山瞳被桐礼拉着四处打量着周围,莹白的小花夹带着淡淡的黄,微风中散发出清苦的香气,混合着另一种奇怪的花香,闻起来略有些晕眩。

    山瞳握紧桐礼的手,低着头袖口堵住了口鼻。

    矮亭上已经坐了几个人,有山瞳熟悉的阿峰,阿沐,还有一面之缘的闲玊,剩下一个他却是没有见过。

    矮亭的石桌方方正正,一共八个座位。阿峰阿沐背对着亭口,闲玊和另一个未见过的分居左右,桐礼摸了摸山瞳,把他抱到了凳子上。

    山瞳脸颊微红,一双眼睛也不知道看哪里。他还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正式用饭,不知道礼仪规矩,生怕自己出了错。好在桐礼不是拘泥礼法的,饭菜上来第一件事便是问山瞳喜欢哪个,然后亲自夹给他。

    一顿饭吃的十分沉默,闲玊有心引起话头,桐礼却不说也不笑,只对着山瞳温柔些。总算吃完了饭,山瞳又被桐礼领着逛起了落星宫。

    落星宫已经有百年历史,这宫殿群也陪着落星二字走过百年风雨,红砖墙早已失去原本的光泽,只留下时间风刷过的沧桑痕迹。

    桐礼带着山瞳绕着外围走了一圈,按照规矩,山瞳身份被证实无误后就将进入到外宫学子楼学习。桐礼先带着他熟悉了一番,浅浅介绍后,又带着他去了藏书阁。

    看守藏书阁的是个相貌儒雅的中年傀子,桐礼和他一番交谈后,傀子便带着他去了楼上。临走前也不忘给坐在矮凳上的山瞳拿一本小人书解闷。

    山瞳不识字,晚风曾经教过他,但他不好学,转眼就忘了。就连做乞丐的时候的贱名也不会写,唯一会写的就是晚风的名字。还是晚风用很多肉包子才哄着他学会的。

    这书名他自然也不认识,不过里面都是些图画,偶尔几个字也不影响他看画,里面小人生动精致,他看着觉得十分有趣,就入了迷。

    窗外红霞片片,照进屋内的阳光也少了许多。山瞳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向着楼梯看了看。

    桐礼还未回来,那个傀子也是。

    他自是不敢乱走,只好捧着小书呆呆看着干净的木梯。藏书阁位于主宫殿的后山中,靠山近水,按理说此处潮湿,不适合建造书楼,但山瞳看墙角楼梯,都是干燥并洁净的,不染灰尘,一点也不像常年久置无人来的样子。

    又等了一会儿,外面天都黑了,夜晚的藏书馆和白天的仿佛两个样子,寂静又漆黑,叫人看着便发怵。

    山瞳缩着身子心中默念桐礼的名字,害怕的不敢抬头。

    突然,四周传来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有人打开了年久未开的门,一步一步踩在活动的木板上,厚厚的尘埃被激起,鼻尖尽是潮湿腐朽的味道。

    山瞳咬着嘴唇浑身发抖,那声音连续不断,一点一点逼近,山瞳仿佛感受到了怪物丑陋的面孔和令人作呕的气息,地面缓缓震动着,山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你怎么还在这里。”低沉的男声缓缓响起,山瞳猛地睁开眼,就见看守藏书馆的傀子慢慢从楼梯上下来。而他的身后,没有桐礼。

    “我.....”

    “荣岱没有派人来接你。”傀子肯定地说,再迈出一步就诡异地来到他身前,他深棕色的眸子盯着山瞳,缓缓说,“我代他向你道歉,你是住在三公子院子吧。”

    “啊?”山瞳还未反应过来,听见他问下意识点头,“嗯,我住在他的院子。”

    “嗯。”傀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你是,渧子?”

    那疑问的语气让山瞳抖了一下,他摸了摸眉心的红梅,点了点头,“嗯,他们说我是。”

    傀子皱眉,“那你知道渧子和傀子的区别吗?”

    山瞳红了脸,迟疑着小声说,“嗯.....应该知道。”

    他自小在跟着一群乞丐,所有人都把他当傀子看,没有人和他说渧子和傀子有何不同,后来认识了晚风,晚风教他许多,他才渐渐明白,自己和别人是不同的。因他长得好看,总会有人问他,身上可有烙印,他迷糊摇头,那些人扒了他裤子也没看见,只当他是长得瘦弱的傀子。后来他遇见桐礼,桐礼检查了他的身体,说了几次奇怪,最后还是为他点画了只有渧子才有的眉心印。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和别人有何不同,那一日偷看桐礼和那几人做事,紧张间也没看太清楚。不过他还是谨记着桐礼的话,不能随便让别人看自己的身体。

    于是,他双手按住嘴摇了摇头,表示再也不会说什么,那傀子也没为难他,轻叹一声,抱起他把他送回了桐礼的院子。

    ......

    山瞳又在院子里待了两日,然后就有人告诉他他要去外宫生活了。

    桐礼从藏书阁回来就又病了,连送他去都不能。不过桐礼还是让荣岱送他过去。]

    桐礼的这些傀侍中,他最不熟悉荣岱,那日看守藏书馆的傀子又说,荣岱没有来接他,他不免多想,认为荣岱对他不满,故意没接他。所以这一路上山瞳大气也不敢喘,不过好在是别人抱着他赶路,熬过路上半炷香的时间,外宫的轮廓在山雾间若隐若现。,

    想到日后崭新又陌生的生活,山瞳期待间又有些紧张。听小侍们说,外宫学童很多都是内宫弟子的后代,还有落星城的子民,只有少部分是在落星宫庇护下的领地出的孩子。如果不是桐礼,以山瞳的身份,他这辈子顶多在落星宫当个扫洒的童子,而不是获得宝贵的学习修行的机会。南落星,北移月,天下哪里都缺渧子,唯这二宫不缺。

    到了外宫,便见到许多束着双髻,眉心嫣红的小童。民间的规矩,未成年前不许束发,但宫中为了练功方便,未成年的孩童也束起了双髻。

    荣岱只是把他带到外宫便走了,留给他一个侍从带他去学子苑报道。

    说起学子苑,不得不说这落星宫建筑一般都有两个名字,比如二宫主半夏亲手题的学子楼,平常都被唤做学子苑。这内宫外宫,都是宫中老人才唤的,平日里都叫东宫,西宫。,

    今天正好是最后一批从城外来的学子报道的时候,侍从把规矩细细说了几遍,交给他一个包裹,把他带到西宫门口,就走了。

    “......”

    山瞳拿着包裹,眨了眨眼,一时之间,懵在了原地。

    ......

    “你怎么回来了?”

    桐礼靠着枕头坐在床上,外头阳光正盛,他却盖着厚厚的棉被。

    荣岱握住他冰凉的手,放在掌心暖着。桐礼手指细细长长,指肚粉嫩,荣岱每次都会想到未开苞的荷花,青白色上泛着一抹粉。

    荣岱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桐礼不满地捡起手边的书砸过去,没砸到荣岱,书在空中像是碰到了什么,反而反弹回了床上。

    “有闲玊看着呢。”

    “闲玊?”桐礼皱眉,“我不是说让你....”

    “嗞啵”荣岱把桐礼手指含在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桐礼缩着手指躲来躲去,被荣岱抓的更紧,“他整日闲着想找事情做,我总不好不通人情。宫中里外没有比他更熟悉的了,你要是想见那个孩子,叫他接过来便是。”

    “我不是说这个,山瞳柔弱胆小,万一被人欺负.....唔....嗯....”

    荣岱摩挲着小巧的喉结,一下一下吻着淡色的嘴唇,“他既然敢闯藏书馆,就必定会护他无忧。桐桐不必担心。”

    “嗯啊...你说...嗯...什么....”

    “没什么,乖,把腿张开。”

    “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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