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中宫内,命里初相识(1/1)

    纳新的最后一天,日头高升,温暖但不灼热的阳光让所有等待的人都舒了口气。

    山瞳呆立了一会儿,周围童子来往间把他当成了戏班唱戏的,一双双眼睛不是看着西宫巍峨宏丽的建筑,就是打着圈儿地盯着他看。

    山瞳咬着嘴唇低下头,小跑着挤进人堆里才躲开众人的目光。

    原来这西宫纳新所在有三处,一处纳渧子,一处纳傀子,一处纳庳子。那侍从也不知有意无意把他领到了傀子纳新的地方。往来多为眉心无墨,手带铜环的傀子,陪同的也多是家长傀子庳子长辈。虽然其中傀子不乏来自于东宫、落星城,自小也见过不少渧子,但东宫渧子自小修行,气质脱俗不易亲近,像这般水灵好看宛如邻家弟弟的十分少见。

    山瞳躲在人群中也不免被人围看,甚至有心怀不轨的见他没人陪同,居然上前来摸他的手!山瞳咬着牙躲到一边,那人面上十分正经的模样,却紧紧跟在他身后。山瞳借着身形小的优势从几个身材高大的傀子中间钻过去,再回头,那个跟着他的傀子被人压着跪在地上,几个白衣人正向这边过来。

    抓着这个人的正是他刚刚挤着经过的几个傀子,几个傀子做家丁打扮,围着一个面目如玉的孩童,孩童小小年纪便十分沉稳,一双褐瞳古井无波,平静地指挥着家丁制住傀子,通报司命。

    山瞳看见他背在身后的左手上缠着红绳系的桃核,这是民间给小孩子祈福的。这孩童身旁有家丁照看,衣着气度又不凡,想来是富贵人家深受重视的傀子。山瞳走到孩童身前,施了一礼,轻声道谢。

    刚才在后面看觉得孩童在几个家丁面前矮小的不行,到了正面,山瞳才发觉这人比他高了半头。

    傀子弯身还礼,眼神在他身上掠过便垂下眼,拱手说道,“渧子纳新在西中宫,这里是西十一宫,沿着大道行进,看见一花亭后右转,再行百...”他顿了顿,垂眼间渧子小巧精致的鞋尖映在眼中,“再行千步,便能看见一处矮门,那便是西中宫一处入口。不过今日纳新,守卫森严,你还需准备好凭证。”

    凭证?山瞳忽然想到了那个包裹,他把包裹打开向前一送,“这些....是凭证吗?”

    傀子移眼看去,几件衣物整齐叠在下方,上面摆了很多小物件。他逐件打量着,忽而看见一个小巧的白润玉佩,玉佩上刻着“山瞳”二字。傀子点了点头,指着玉佩,“这就是,不过还需....”

    “啊——”

    他话未说完,山瞳却因捡起玉佩翻看一时没托稳包裹让东西落了下去,折叠整齐的衣物也随之滑落下来。傀子下意识去接,却在看见一件叠在里面的白色衣服时烫手一般缩了回去。家丁也要帮忙拾捡,却被一向和善的小主人喝了回去。

    山瞳手忙脚乱收拾好了包裹,捏着玉佩再次感谢傀子,“多谢你,不过你刚才说,还需要什么?”

    “还需要证明,你就是玉佩的主人。”

    山瞳未听桐礼说过,侍从一直和他讲得也不过是西宫的规矩,没有对此提及半分。

    “那...”山瞳咬着嘴唇小声问,“如何证明呢。”

    傀子直视他,慢慢皱起了眉,山瞳低着头握紧手中的玉,突然听他说,“司命大人来了。”

    山瞳回头,几个白衣人朝他走过来。一个白衣人问了他几句,其余人就架着跟着他的傀子往宫门口去。白衣人没问他怎么一个人,又为何跑到傀子的纳新地等问题,他只是看了山瞳几眼,拿起刻有山瞳名字的玉佩,又牵着他的手指,指甲在白嫩的指肚上一划,一点很小的疼痛后,指肚渗出一滴血液,白衣人将血液抹在玉佩上,玉佩上山瞳二字隐隐发出微光。

    “这确实是你的玉佩。”

    白衣人从怀中取出一个木盒,从里面沾出些白色膏体抹在山瞳指肚,“渧子纳新马上开始,莫要耽搁了时间,我先带你去西中宫,晚些时候再来问你情况。”

    山瞳点头,脑袋微转看向傀子。

    白衣人未多言,只是感谢一句傀子,临走前又交给傀子一张朴素的小木片。

    山瞳清楚看见傀子眼中流露出讶异,又带着一点惊喜的情绪。而围观的也有人发出惊讶的吸气和呼声。

    傀子对着白衣人深深施了一礼,对上山瞳的双眼,褐色双眸泛起一抹涟漪,拱手弯下腰。

    山瞳被白衣人带去西中宫,直到站在西中宫富丽恢弘的宫殿前他才想到,自己还不知道那个傀子的名字。

    ......

    比起傀子区的热闹,渧子区诡异的安静。娇弱的渧子三三两两站在一起,周围却没有家丁侍从打扮的人服侍。

    山瞳被白衣人带到这里没多久,纳新就开始了。

    渧子们自觉地站成几排,等候白衣人核实登记身份。

    山瞳懵懂地跟着站队,呆呆地看着排在前面的渧子熟练地划开手指,将血滴在玉佩上,各色的微光亮起,核实好身份的渧子站在一侧,又有白衣人将他们领进一间屋子。

    山瞳看了看手指上已经愈合的伤口,心怦怦跳着。

    还有几个人就要轮到山瞳了,这时,在另一排和他挨着的一个小童突然拉了拉他的袖子,小童眉间印着淡粉色花朵,嘴唇嫣红,杏眼活泼而灵动。

    “你刚刚可是被白衣人送过来的?。”

    山瞳看他一眼,点点头。

    小童高兴地拍着手,“太巧了,我也是!”

    山瞳不明白他的意思,小童四处看了看,半个身子探出来小声说,“白衣人可有检查你的身份?”

    山瞳慢慢点头。

    “那就是了。”小童欢喜地抓着他的手,但又撅起嘴有些气愤地说,“他是不是也弄破了你的嘴,把血弄到玉佩上?”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大不小,周围有渧子听见了皆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山瞳心中也有一种古怪的感觉,他摇了摇头,举起手指,“司命只是划破了我的手指,没有弄破我的....嗯....”

    “什么?”小童十分惊讶,手指在自己嫣红的嘴唇上擦来擦去,没一会儿就渗出了血,“那我岂不是被他占了便宜?!我就说吗,检查身份为何要咬嘴唇,就算是血契也用不着嘴上的血!那个杂碎,等小爷哪天学了功夫一定要他好看!”

    他话一出口,顿时所有人的看了过来。山瞳张着嘴,也不知道是安慰他好还是说什么好。坐在前面的白衣人首领走了过来,沉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小童冷哼一声,掐着腰把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个清楚。

    小童叫做狸末,是落星宫管辖地纳上来的渧子,对于辖地的学子,宫里边办事的总是不那么上心。在山下荒废很久才安排他们上山,而且为了赶时间,行进极为快速,狸末不小心落下了就追不上了。这时有个白衣人恰巧出现,说正好回宫带他上山,不过要先核实他的身份,而且非唇上血液不可。狸末奇怪归奇怪但不想耽误纳新,所以就答应了。那白衣人把他嘴唇啃咬了个遍,还把舌头伸进他嘴里。最终证实了他的身份把他带到山上,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

    狸末越想越不对劲,看见那些渧子弄破手指滴玉佩,又问过山瞳才知道自己被骗了。他是外面俗世的渧子,不像落星宫,落星城里的渧子自小就被人宠着惯着,以后还有一堆傀子疼爱。俗世中傀子掌权,渧子虽然珍贵受宠,但有些时候便少了几分自由,多了一些无法决定的事。所以狸末气归气,也没想着真的抓住那人狠狠教训,况且那人当时戴着面具,哪怕现在的白衣人是猥琐他的人他都不一定能认出来。狸末把这事说出来不过是借此让落星宫给他一点好处,他修行天赋不高,若是成年后没点本事留在宫中,就只能成为沙漠里的一粒沙子,随便在落星城里落个位置,平凡至极地过一生。但这不是他要的,他的父亲爹爹还等着他回家,他不甘心进了落星宫的门反而跨不出落星城的墙。所以他哪怕很气愤,但也感谢着那个猥琐他的人,感谢那个人给了他机会。

    狸末表现得就像个被人占了便宜的柔弱渧子。起初他惶恐,愤怒,恨不得杀了那个人。但之后他回忆起那个人对他的恶行,灵秀的双瞳恐惧又绝望,他拳头紧攥着,浑身颤抖地在众人面前讲述着自己经历的一切。山瞳被他的话打动,十分心疼他,但心底里却冒出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似乎,狸末没有他表现得这么愤怒,悲伤。

    白衣人首领咳了一声,说道,“我们会给你一个交代,落星宫绝对不允许有那种败类存在。”

    接着他又安抚了惶惶的渧子们,便带着狸末细致地询问情况。

    纳新的事继续进行。山瞳紧紧闭着眼,捏着衣服,突然手指一痛,血液从伤口流出的感觉又麻又痛,柔软的棉布轻轻擦过,清凉的药膏就盖了上来。

    面前的白衣人温柔地说,“可以了,睁开眼吧。”

    山瞳看了看再一次被划破的手指,轻声说了句谢谢,便拿着玉佩到一旁排起队来。

    狸末很快就回来了,一张小脸板着,周围人都对他十分同情。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山瞳咬着嘴唇,他总觉得狸末是高兴的。

    狸末检查完了身份站在山瞳身后,苍白的小脸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谢谢你啊,要不然我还不知道。”他低下头,面色更难看了。

    山瞳赶忙安慰他,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他总觉得有些害怕,如果不是不想一辈子都做个乞丐,山瞳恐怕都不会开口求桐礼带他走。

    值得开心的是,狸末在他笨拙的安慰下情绪逐渐回暖,两个初次见面的人聊了很多很多,都是一些平常小事,但却让他们的关系变得亲近起来。

    检查又轮到了山瞳,山瞳笑着和狸末挥了挥手,在白衣人的带领下走进了屋子。

    一走进屋子,山瞳的心又“怦怦”跳的厉害。

    高座上头戴玉冠的青年慵懒地向后靠着,见他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薄唇轻启,只说了一个字。

    “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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