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4/5)

    “睡够了我就坐起来撑着脑袋醒酒,没多久有个长头发女孩儿过来找我,穿着白色连衣裙,身上的香味很好闻,被我揽着带上楼开了房,我看见她脸的时候,脑子轰的一下,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也不敢想。那张脸干干净净的,特别漂亮,也特别熟悉。”袅袅的白雾将乔昊然的脸遮住,“衣服脱一半我就发现她其实不是女孩儿了。但我还是把他睡了,当时太兴奋了,激动到昏了头,意识到他是个雏儿还把人往死里干,看见床单沾血了也停不下来,跟他妈中蛊了似的。快天亮时他坐我身上,把壁灯关了,搂着我脖子低头亲我,眼泪滴在我脸上,又流到下巴,把我的心口都打湿了。房里很黑,我去找他的眼睛,我一对上那双眼睛他的眼神,和我哥看诚哥的一模一样。我一看到他的那双眼睛,我就知道。”他说得艰难而缓慢,连渗透在语气里的不解和伤心都是支离破碎的,“林朝,你说,那么瘦那么小的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眼泪啊?他从嘴唇到脚踝都是冰的,他的眼泪,为什么那么烫啊?”

    (他将两人分开至一拳的距离。“她”似呆滞了片刻,咬住下唇,屏住呼吸,睁开双眼忐忑地与他对视,水雾朦胧,惶惑而专注,黑洞洞的眼睛里有熟悉的暖色的光,如同宇宙炸裂,粉末四处喷洒堆积,铺天盖地,万物蒙灰,而仅剩的唯一的光尘,降临在“她”眼中。他俯身吻住“她”,以手掌安抚“她”因大口喘息而剧烈起伏的脊背,在“她”短促的哽咽声中关掉正中央照明,与“她”额头相抵。说了让你别怕,他去抹“她”的嘴唇,盛满露水的玫瑰花瓣微微颤动,鲜艳又脆弱。颜色艳丽,齿印如月牙。很漂亮。他告诉“她”。真的很漂亮。他又说了一遍。黑暗卷帙浩繁,层层分发下来,房里只有那小小的一点红,他去看它,看它在他喉头一灼一哽,欲说还休。)

    “第二天我醒过来的时候胖子已经不在了。没有醒酒汤,什么都没有,发消息不回,手机关机,我给所有我和他的共同朋友打电话,都说胖子没联系过他们。我完全不敢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敢想我出国前跟他说过那些关于同性恋的话。胖子平时软乎乎的没脾气,一旦下定决心做什么事儿就会做得比谁都彻底,半点余地都不会留。刚发现他不见了的那几天我找人都快找疯了,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家在哪,从来都是他跑来我家找我,黏着我去这去那,撵也撵不走。胖子随便一个朋友的了解都比我对他的多,包括齐振。我刚问他班主任要到他家的地址,他姐就来找我了。胖子的姐姐乍一看上去和他很像,其实一点也不像。他没那么艳,不经逗,容易脸红,清纯到不行。他姐挺虎的,大马路边看见我上来就是一巴掌,要换以前我还会觉着这女的挺有意思,带劲儿。对了,我以前见过他姐一次,当时还跟胖子开玩笑说你姐脸和身材都不错啊,要么我去追她试试?胖子还难得炸毛了,浑身的刺都竖起来,眼睛都红了还装得凶巴巴地,威胁我敢去就和我翻脸。我处对象荤素不忌,来者不拒,追我的够正点就照单全收,我以为他只是介意我玩到他亲姐头上。我还笑他,问到底是他怕翻脸还是我怕?真掰了我没意见,只要他别后悔。他就没话讲了。当时我看着他姐的那张脸想起那些话,整个人跟放车轮子底下来回碾似的,浑身提不起劲儿,哪哪都疼,喘口气都费劲,压根说不出话来。”

    (可我那样不识相、不解风情,你却依然爱我。)

    “魏一什么都跟我说了。他们家家教特严,胖子的妈妈就一彻头彻尾的完美主义者,生怕他不成器,把他看得很紧,考试没拿满分回家都得跪几小时地板,他妈把剩饭撒奖状上,让他跪在地上吃,吃不完又得挨罚。这还是胖子小学时候的事儿,还好他妈在他三年级的时候就被公司调去澜市了。魏一说他妈刚回来就让胖子出国念书,敲定俩学校,一个在多伦多一个正好在伯明翰。加拿大那学校比另一个好多了,胖子还是坚持选去英国,那个时候他妈就怀疑有猫腻了,只不过没往这方面想。直到我生日那天,胖子刚回家就被他妈截住,他妈发现包里的裙子时差点没把胖子扇晕过去,当天就把他送去了澜市,现在已经在多伦多了。”烟已经燃到尽头,乔昊然将烟头按灭在手心,合拢手掌,“魏一说胖子打小就聪明,就是不知道怎么想的,傻到在我十八岁生日这天来献身,觉得有过这么一回,就算一年后不能去伯明翰找我也没遗憾了。说胖子减肥时跟不要命了一样,零食饭肉通通不碰,饿狠了最多啃小半个苹果,减到后来胃都坏了,想胖也胖不回去了。我跟胖子做那一回,我不但爽到了还屁事没有,胖子发了三天高烧,醒来第一件事是让她帮忙道个歉,因为胖子怕我对着男生硬不起来,在酒里下了药。她还说,胖子在日记里边写他这辈子要保护好两个人,一个人是他姐姐,另一个人是乔昊然。姐姐那部分写了很多,为他跟妈妈翻脸,接受他的性向,包容他这个异类,给了他很多关心。乔昊然会什么呢?乔昊然什么都不会,只会无视他,侮辱他,糟蹋他。所以他什么都没写,只用红笔在乔昊然三个字后面画了颗小小的心。”

    (绸缎般柔软的胳膊。稍稍蜷曲的双腿。乳白色的发光的膝盖。紧夹住他的腰侧,又松塌下去。裸露的瘦削的肩膀。单薄的后背。他去摸“她”凸起的喉结,遍布汗珠的小巧岛屿颤栗着,那里逸出的每一次低吟,都像在他卑劣的身体内最隐秘、最敏感的弦上拨响一声。“她”在本能般短暂的抵抗后,顺从地翻过身,任由他的手指划过两侧清晰的肋骨。)

    “胖子穿的裙子是魏一帮忙选的。魏一知道他的计划以后没骂他,还说要带他去王府井买好看的裙子。但胖子说不用,问他姐能不能借一条旧的白裙子给他。魏一问为什么,胖子说,因为乔昊然看见魏一的那回,她穿的就是那条裙子。”他维持着一腿屈起一腿平放的姿势,靠在床头,仿佛再也没有力气与体内的疼痛抗衡般,慢慢慢慢地弯下了腰,“到这的时候魏一说不下去了已经,其实我也听不下去了。太折磨了。魏一没放过我,停了会儿又接着说,后来她还是给胖子买了条新裙子,带蕾丝边的白色连衣短裙,穿在胖子身上特别漂亮。胖子不敢看镜子,听魏一夸自己就傻乐了半天,又怕她生气,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问,姐,你觉得乔昊然会喜欢吗?魏一说会,这么好看乔昊然怎么会不喜欢。胖子没接话,穿着裙子站在她面前笑。魏一说十七年来头一回看见自己的弟弟露出这样的笑容。她边哭边跟我说,魏嘉影很乖的,是喜欢得多苦才要这样献一回身。你不知道,魏嘉影很好看的,笑起来的时候好看极了,他喜欢你这么久,你怎么就不能多看他两眼,对他哪怕稍微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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