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1/1)
第二十一章
“慕容,给你这个。”白圭将一块东西递了过来。
慕容钦接了过来,发现原来是一枚大周的身份鱼牌。
“已经办了户籍,今后你就是京都的正式居民了。”白圭笑着说。
慕容钦掂量着那枚鱼牌,忽然之间有一种荒谬的感觉,也不知给自己办理户籍的那位大周官员当时是处于一种怎样的状态之下,他知道自己本来是西秦的军官吗?一年前还刚刚领兵与大周的军队血战,她们如今这样做,算不算是引狼入室?而自己此时的状况也非常有趣,居然开始在大周当良民,连鱼牌都换了真的,虽然慕容钦觉得还是白圭雕刻的那枚假鱼牌刀工更精湛一些。
“所以从此以后出门就更有底气了吗?”慕容钦一笑,皓京的异乡人非常多,虽然外面的人进城按例都是要查验鱼牌的,然而毕竟京都是帝国的心脏,人流量非常巨大,因此把守城门的士兵也不太可能一个个仔细验看,慕容钦进城的时候和许多人一样,只是把那枚赝品鱼牌在军士眼前晃了一下,就顺利进入皓京,所以可想而知这里鱼龙混杂,纵然是帝国的中枢,也并不是完全安全的。
所以有时候便可以看到缉捕衙门兵马司的人在街头拦住了人再次验看鱼牌,这些被重点关注的许多都是男人,尤其是那些正当壮年、身材魁梧、相貌凶悍的人。对于这样的选择查验方式,慕容钦也很可以理解,确实是这样的人相当容易具有危险性,在没有具体目标的情况下,这种预防性的排验如果换他来查,也是这么查的。慕容钦独自走在街上的时候也曾经被盘查过一回,好在这位前野战军军官从容镇定,又有一枚几乎以假乱真的鱼牌,因此顺利过关,如今有了真鱼牌,自然更加不用担心。
白圭笑道:“我这段时间要闭门读书,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经常陪伴你,有鱼牌你就更加自由一些,关于银钱”
慕容钦一摇头:“我可以自己赚的,住在这里本来已经不需要支出住宿和食物费用,要买什么总该自己赚钱的。”
白圭点点头,慕容钦这个人个性极强,绝对不愿意扮演一个备受娇宠的小情人角色,其实白圭一直也很担心他能否适应住在府中的生活,毕竟慕容钦不是一个寄人篱下的人,无论这座府邸如何华美精致。并不是自己的母亲和父亲对他有所轻视,事实上双亲都是很尊重这位客人的,然而白圭知道,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好在慕容钦一直到现在都是很淡定的,心态似乎比较平稳。
自从那一天出门与韩缇等人聚会之后,白圭便再也没有出去,无论是谁来请,都只说正在读书备考,几乎是再不出府门一步,整天都是在书房里听夫子讲解经史,练习做策论。其实最近来邀约他出去游玩的人也少了许多,他那一班同龄的朋友这时也都到了考科举的年纪,差不多都在家里关门苦读,世家对于男性后辈的期望是很重的,希望他们能够在政治中心有一番作为,即使是自家的女子,也要饱读诗书有一番见识,这样出嫁之后才能够担当起主妇的职责,作为有力的助攻辅佐好丈夫在朝堂上争锋,因此自幼的功课要求都是非常严格的。
这一天白圭读了大半天的书,从书房中走了出来,发现慕容钦不在房中,白圭便叫了春荣来问:“春荣,慕容公子去了哪里?”
春荣笑道:“方才出去的时候我问了一句,说是到园子里走走,我估计是又去后院了吧,我看慕容公子对那些花花草草假山流水倒是罢了,对后院的柴房却是很有兴趣的样子,劝了几次都不肯听的。”
白圭立刻想到了从前在临海郡的时候,慕容钦劈柴的样子,当时两个人过的是布衣平民的生活,做这些事倒也并不感觉有什么不是滋味,反而觉得别有一番情趣,可是如今回到了京都,慕容钦还做这个就让人感到有些难过了。
白圭来到后院,非常幸运地看到慕容钦不是在劈柴,而是正提了一桶水往太平缸里面倒,那急速的水流与大陶缸撞击在一起,发出十分清亮的声音,因为缸比较深,甚至还有一点点回声,如同空谷回音一样。
白圭走过去,左手搭在慕容钦右肩上,说:“慕容,你怎么干这个?这些事自有专人去做。”
慕容钦道:“我不习惯什么事情都不做。”
白圭听了顿时一阵内疚,自己这段时间为了专心备考,很少和慕容钦在一起,在这样一个庞大的府邸里,慕容钦其实是十分孤单的,可是在这样一个人生的关键时期,自己不能够因为慕容钦而有所放松。世家虽然占据大周权力体系的重要位置,然而内部竞争也是非常激烈的,各个门阀家族要维持自己的地位保持不坠,子弟们就必须十分出众,每三年一次的春闱就是他们较量的机会,因此韩缇他们最近也极少出来,往日要好的一班朋友几乎全都在府中关起门来读书,自己自然也不能荒废,因此对慕容钦便多有歉疚。
更何况慕容钦在大周的事业前途也是很迷茫的,自己前些天看到他独自一人,赤着脚坐在凉亭的木台板上,皓京的风沙不像松都那样大,凉亭的台板每天也有人擦洗打扫,十分光洁干净,本来这样赤足坐在凉亭里的事情自己从前也做过,尤其是穿着宽松的衣服,脱了鞋袜在这里吹风是很惬意的一件事,然而慕容钦当时的样子只让人感觉到落寞,仿佛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猎鹰。
其实慕容钦也并不是整日无所事事,他在外面已经找了一份事情做,他这个性子在前面招呼客人是肯定不合适了,因此东家便安排他整理库房,白圭觉得或许当初在临海郡充任临时军职还更适合他一些。
白圭握住慕容钦的手,有些难过地说:“慕容”
慕容钦一笑,说:“白圭,你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就像水倒进缸里一样。”
白圭登时:非常有特色的赋比兴,京都的人都说我音如玉磬,不过就当你是夸奖我声如清泉吧,还绕缸三日的。
天气渐渐地冷了,清晨白圭早早起床,他穿着软底布鞋轻轻走进慕容钦房里,见慕容钦还在那里沉睡,虽然总是说年轻人贪睡,然而白圭的睡眠是有一点轻的,外面有了动静就很容易惊醒,反而是慕容钦脑袋一沾枕头很快就睡得沉沉的,好像一块石头一样。
白圭将慕容钦搁在外面的胳膊放回被子里,轻轻笑着摇了摇头,已经这个年纪了,睡觉还好像孩子一样。
白圭简单吃了早饭,便进入书房读书,中午的时候,因为懿夫人去拜访赵王妃,家中没有长辈召集用饭,白圭和慕容钦便在自己的房间里吃了饭。
看着小桌上的菜肴,慕容钦不由得要说,世家和平民真的是很不一样,自己自从来到这里,很少吃腊鱼腊肉,白圭家里的餐桌上摆的多是鲜菜鲜鱼,即使在这样的冬季里也能看到许多碧绿的蔬菜。起初慕容钦感觉很疑惑,外面已经开始飘雪,为什么还有这样鲜灵的蔬菜?当时白圭笑着和他解说,京都中许多(贵族)家族都是有专门的暖棚在冬季里种菜的,那暖棚就搭建在温泉旁边。
听了他的讲解,慕容钦不由得暗自感叹,大周的世家真的是很会享受,连四野落雪的冬季都能琢磨出办法来种出鲜菜吃。
下午的时候,懿夫人才回来了,晚饭之后,懿夫人将他们两个叫到一旁,拿出两件毛皮来,说道:“方才皮货行的人送了一些毛皮料子来,我留了几件,这里一件狐狸皮,一件猞猁狲的毛皮,回头找裁缝给你们各裁制一身皮袍,免得隆冬的时候冷到了。”
白圭摸着那雪白柔软的狐狸皮,笑着说:“母亲,我那箱子里的毛皮衣服已经有许多件了,每年都添置的,今年这两件就都给慕容,我已经想好了,这一件白狐狸皮配上大红妆缎的面料,四边出锋,穿在慕容身上一定是非常好看的,这件猞猁狲毛皮整张皮件就都展露在外面,里边加上绸缎衬里,最冷的时候也不会感到凉。”
懿夫人点点头,道:“确实是的,慕容远路而来,随身没有几件衣服,倒是我疏忽了。回头叫了裁剪人来,到你们房里去量尺寸。”
慕容钦:白圭,你这样是不是太明显了?
过了几天,做好的皮袍送了进来,白圭拉着慕容钦便试衣服,将那件猞猁狲皮的修身长袍套在他的身上,然后白圭抚摸着慕容钦那包裹着柔软毛皮衣服的挺拔身体,目光中透出潜藏的情意,清泠的声音带了一种浸润人心的柔和,说道:“慕容,你穿毛皮衣服真好看,皓京的冬季虽然不像西秦那么严酷,然而仍然是很冷的,出门的时候一定记得多穿一点啊,还有早晚都要擦香脂呃,慕容,你的手上怎么这样粗糙?”
慕容钦微微有些发窘地说:“京都天不是很冷,我总是忘记涂油。”
白圭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皓京的气候比临海郡要冷,也更干燥一些,这样下去会干裂出血的。春荣,赶紧打一盆热水来。”
春荣打了一盆温热的清水进来,白圭推着慕容钦过去洗净了手,然后两个人并肩坐在床上,白圭从盒子里挑出一块香脂,左手抓住慕容钦的一只手,右手将那一小块膏油细细地涂抹在慕容钦的手上。慕容钦的手背上确实十分干燥粗糙,方才经过热水的一番浸泡,总算柔软湿润了一些,此时白圭将膏脂涂在上面,把方才清洗后残留的水分都锁在了香脂内层,慕容钦那原本显得有些粗硬的皮肤也变得柔软润泽了起来。
与慕容钦的手比起来,白圭的手明显光润许多,虽然手心因为练剑而难免长了一层薄薄的茧,手指内侧也由于常年执笔而磨出一点硬皮,然而大部分仍然白皙光滑如同美玉,骨骼也具有玉石的硬度,皮肤却又带了一种温润柔软,这样一种刚柔并济的触感让慕容钦那原本并不多情的心也摇撼起来。他侧过头去看白圭的脸,灯光之下,白圭的表情十分认真,就好像在攻读史书一样,这个人认真起来总是格外好看,尤其是长长的睫毛轻轻眨动,如同刷在慕容钦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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