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1/1)
第二十二章
时光转眼来到二月,白圭经历了几天的全封闭的考试之后,终于出了那小小的房间。
慕容钦和万山在考场门口等待着他,万山一看到自家公子,立刻跑了过去,张着两只不住乱摆的手,一对眼珠子上下打量着,非常激动地说:“啊呀少爷啊,您总算是出来了,这几天的考试,吃住都要在那里面,简直好像坐牢一样,看看这几天的煎熬下来,少爷的脸都瘦成一个干条了,就好像秋天的腌白萝卜一样,气色也差了许多,整个人都好像风一吹就能飘走了,真的是好让人心疼啊!如果夫人看到了,会忧虑成什么样子呢?”
白圭一笑,道:“没有那么严重吧?你总是喜欢夸张。”
旁边的慕容钦沉稳地说:“确实是有一点瘦了,脸色也有点苍白。”
白圭笑道:“考试的时候的确比较有压力的,毕竟年华宝贵,如果这一次不中,虽然三年以后还可以再考,然而这中间的几年时间就只好继续读书,纵然也可以凭借举荐进入科部,然而毕竟不是受人尊敬的方式。”
这时韩缇也走了出来,笑着问白圭:“怎么样,答得如何?”
白圭微微一笑:“还可以吧,其实我们几个的水平也都差不多,只看临场发挥如何,不过今年有异军进入,或许会有黑马。”
周围围拢过来看的人们此时都激动起来:
“啊呀呀白公子和韩公子都出来了啊,真的不愧是‘皓京双璧’,白公子一身本色倒也罢了,然而韩公子虽然没有穿那一身橘色的锦衣,一身素白的士人服却也是很漂亮的啊,今天才发现,原来韩公子穿这样的素色衣服也这么好看。”
“是啊是啊,而且面容也瘦削了一些,韩公子原本是很艳丽饱满的,如今瘦了一点,看着愈发的清秀了,就好像下过一场雨的竹林一样啊,白公子自然更加不用说了,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好像雪山上的莲花一般。哎呀,作为世家的公子,这科考也十分的辛苦啊,听说里面查禁得非常森严呢,简直好像把这些高贵的公子都当贼防一样,这样精挑细选出来的士人,当然是国家的栋梁了啊!”
挤入人群的袁无咎回过头来,看着那些被朋友和仆役簇拥着的光鲜亮丽的人,微微冷笑一声,科举考试确实很严格,然而入场的资格却必须是世家门阀,场内规则确实公平严格,然而对于那些连考场门槛都无法进入的人,这种严苛与高标准又有什么意义呢?自己这一次是因为皇后殿下的钦点,才有资格参加这样的考试,否则也只能望之兴叹,当基础就已经失去公正,建立在这个倾斜的地基之上的楼阁无论再怎样庄严崇高,也无法说服人了。
慕容钦陪着白圭回到家中,在堂上见过了懿夫人,懿夫人拉着白圭的手,看着他的脸,满心疼爱地说道:“阿圭,你确实瘦了,好像去年刚刚游历回来的样子了,这一段时间虽然没有在外面风霜奔波,然而每天晚睡早起,闭门读书,也是非常辛苦的,这一次进入考场,也是十分耗费心血,虽然不是下田劳作,然而头脑的消耗却是非常大的。”
白圭笑着宽慰道:“母亲,不用担忧,孩儿这么年轻,这一点点事情不算什么。”
懿夫人含笑点点头:“阿圭,对于殿试有信心吗?”
她了解儿子的能力,自己的儿子不但读书多,有见识,而且还有个很重要的特质,就是为人冷静,很有胆量,无论什么情况都能够沉着应对,虽然不像有的人那样一到考场就兴奋,如同吃了曼陀罗一般,然而发挥却也十分稳定,绝不至于失常,因此通过初试参加殿试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懿夫人见到过一些人,虽然确实是学富五车,然而一到了考场这样的紧张环节就两手发抖,心中发慌,脑子里一片空白,李家的一位前辈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蹉跎到三十岁上终于死了心,靠着家族的举荐进入官场,虽然最后也有一些作为,然而这件事却是终身的遗憾。
门阀间的信息关系网络之中谈论到他的时候,评语就是:真难为他怎么是世家出身?这气度活像是拖欠租赋的庶民进了官府,倒仿佛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白圭笑着说:“经常听母亲和父亲说,皇后殿下非常注重时政,公主殿下也是一样,孩儿虽然阅历尚浅,然而这一次出门游历,自觉看到了一些事情,皇后殿下若有所问,应该不至于完全答不出来。”
懿夫人点点头,面上的表情愈发放松了,她转头对慕容钦说:“慕容,你一身好武艺,娴于战事,一直在货栈清点货物也不是长久之计,大人正在为你疏通关系,在京城禁军中取得一个职位,这两天就会有消息,你且耐心等待。”
慕容钦垂首施礼,道:“多谢夫人和大人。”
白圭登时更加高兴,心中的一块大石好像马上就要卸掉了一样,倒比他自己刚刚完成一场艰难的科考还要轻松,慕容钦不是那种能够安闲度过平淡岁月的人,“牵着毛驴,岁月安定,”他喜欢的生活是横刀跃马的刺激惊险,而这一把钢刀之前闲置在那里,白圭很忧虑他会就此生锈发钝,消磨了从前的精神,如今父亲要给慕容钦安排军职,虽然肯定不是守卫皇宫的大内禁军,然而在这皓京之中做京军也是十分不错的,不过慕容的军装绝对不能用内府发的那些劣质品。
当天白圭休息了一天,从第二天起又开始看书,准备殿试,半个月之后,初试发榜了,白圭韩缇等人果然都有资格参加殿试,万山抄下来的榜文上还有一个人的名字:袁无咎。
慕容钦还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他作为一个纯粹的军事将领,对大周的这些士人才子不是很了解,朝中重臣他当然知道,至于这些后起之秀那可就是没什么印象,最起码他之前是连“京都白玉”都没听过的,更不知道这个袁无咎是何许人也。
在这一点上,他还不如万山知道得多:“哎呀夫人啊,少爷啊,这个袁无咎怎么也能够参加殿试?早就听说他是个怪人,两只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皇后娘娘给了他参加科举的机会,本来就已经很可以了,如今居然又要上殿觐见皇后和公主,他那样狂妄的人,如果冲撞了贵人,可该怎么办啊?当初只以为他在考场上转一圈就回去的,哪知道居然登堂入室了”
懿夫人忍着笑呵斥道:“万山不要胡说八道,登堂入室是这样用的吗?”
“哎呀小人说错了话,他如今居然还要上殿面君了,虽然不是真正的国君,然而皇后与公主相对于他,毕竟也是主君了,这下子可怎么好啊?我们尊贵的公子,居然要和那样的人同殿应试了!”
白圭一笑:“万山,莫非你对我如此没有信心,居然认为我会惧怕这个人,甚至会因此而落榜吗?”
万山抖着手说:“哦哟少爷啊,当然不是了,我家的少爷是京都,哦不不,实在是大周最明亮的星星,那个袁无咎怎么能掩盖得了少爷的光芒呢?只不过和这样一个人一同殿试,实在是有辱少爷的身份啊!”
“其实也没什么,毕竟我在外面的时候,还曾经在店铺里卖过绸缎,也曾经和村民在句芒祭上一起吃过饭。”
“哦对哦,我也和公子同桌吃过饭的,哎呀我这张嘴怎么把这件事说出来了?明明都忍住了没有对春荣她们夸口的。”
懿夫人也笑了起来:“国家的政事倒是不必那样拘泥,毕竟时代在变,方法也要改变才是,如果不知变通,固守着过去的规则,恐怕会连现在已有的也难以保全。”
白圭默默思忖着母亲的话,在具体的朝政事务上,他的观点受父亲影响偏多,毕竟父亲白渊是亲身在朝廷之中处理各种事情,接触的实务非常切实广泛,而母亲的思想则对他影响更大,让他能够向前看,随时代而转变策略,或许只有变化才是唯一永恒不变的。
三月中旬,殿试开始了,一群新选拔出的士子站在殿上,白圭韩缇袁无咎等在初试中名类前茅的考生站在最前面。
韩缇偷偷向上面一看,见只有昭宪皇后和明空公主坐在上面,陛下和明德太子按惯例又没有出现,他不由得暗暗叹了一口气,陛下也就罢了,身体一向不好,常年在宫中静养,可是太子连这样的场合都不肯出席,对政事的厌倦到了一种什么样的程度!难道真的像亲人朋友之间悄悄流传的,陛下有意让公主监国?
这时上面昭宪皇后已经开始提问:“各位新科的士子,对东南沿海的倭寇有何见解?”
韩缇立刻说道:“启禀皇后殿下,韩缇以为应该对倭国施加更大的压力,让她们自己约束浪人海盗,否则我们就彻底断绝与倭国的贸易,毕竟即使少了倭国,我们也可以与其她海外之邦保持交易,从前我们惩治西秦也是这样的法子。”
韩缇讲完之后,白圭从容地说:“殿下,我以为更严厉的海禁可能只能起到相反的效果,其实海盗不仅仅是倭寇,还有许多本来是大周的百姓,这些人因为各种原因,被迫去过这种违法的生活,另外还有一些没读过圣人之书、本来就没有自己的计划或者抱负的人,就好像即使是一出生就即将远行的候鸟,也未必知道整理自己的翅膀,这些人就会随波逐流,能从事贸易的时候,她们会充当普通商人,如果无法达成贸易,她们就会从事抢劫,因此如果继续加强海禁,只能让矛盾更加激化。”
袁无咎在一旁暗自冷笑,“没有自己的计划或者抱负”,这位京都白玉真的是说得轻巧,底层百姓每天只要能吃饱饭就是谢天谢地,她们哪里有精力和财力去读什么“圣人之书”?
接下来昭宪与明空又问了几个问题,袁无咎对于地方上的积弊了解十分深刻,当场慷慨陈诉,把各种官绅勾结的窍门都说了出来,韩缇则讲了皇家仓库的弊端,还有京军的可怜状况,听得皇后与公主连连点头。
白渊和韩缇的父亲韩政悄悄互相对视了一眼,这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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