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1/1)
第二十八章
白圭攒了两个月的官俸,终于有了二十几两银子,与许多刚刚踏入职场的年轻人一样,自己亲手赚的钱总是格外有意义的,虽然在临海郡的时候他已经尝过了给人打工的滋味,然而那时毕竟与在京都的政府系统不一样,因此白圭便十分高兴地用这笔银子买了几匹缎料,取了家里人的身材尺寸,请裁缝裁制了衣服,母亲父亲瑞鹤慕容钦每个人都有一套新衣服。
白渊穿着那一身翠蓝色的锦袍,对着大穿衣镜捻着胡须呵呵笑道:“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能够穿上阿圭给我买的衣服啊!穿着这件袍子,我感觉好像一下子年轻了十岁,过几天穿着它出门会客,面子上也非常有光彩啊!”
懿夫人抚摸着那光滑的袍袖,非常温暖地笑着,白圭买的并不是很顶级的缎料,然而这一份心意却是非常令人珍惜的。
这时慕容钦走了出来,他身上穿的是一件大红的锦袍,慕容钦的肤色本来便十分洁白,他的那种白与大周之人还不太一样,大周的人无论皮肤再怎么白,总有一点轻微的黄色透出来,即使是白圭这样的人都不例外。如果单独看的话,白圭已经是周人之中白到了极致的,否则也不会有“白玉”的称号,然而假如与慕容钦站在一起,那种对比就显现了出来,慕容钦那可真的是从皮肤内层白了出来,虽然没有白圭肤色那么亮,然而那种牛奶一般的颜色立刻便给他增加了三分秀气,让人非常喜欢看,此时穿上这样一件艳红色的衣服,更显得格外俊美,一时间真有点好像白雪映衬红梅一样。
白圭笑眯眯上下打量着他,拉着他的手说了一句:“慕容,你这样的艳色衣服特别好看。”
慕容钦也一笑,他其实是不太在意这些的,不过方才照着镜子看了一下,也觉得镜中的形象与平时不同,而且既然白圭喜欢,自己就多穿一穿好了。
瑞鹤也向白圭道了谢,过了一阵大家从懿夫人房中散去的时候,瑞鹤穿着那件崭新的银缎红枫叶的衣衫,走在白圭身边悄悄地问:“哥哥,我听说朝廷已经颁布旨意,准许女子参加科考了?”
白圭的心顿时动了一下,看着她点点头道:“不过是职方科,你有意要参考吗?”
瑞鹤一笑:“还要问一下夫人。”
白圭一颗心马上咯噔了一声,母亲的,你的一根拐杖恐怕要落空了。
工部衙门里,袁无咎冷冷地看着面前的文本,要说这帮人也真的是太胆大了一点,修水利上报的银两虽然不是照抄前年的,然而这里面写的完成的土石方实在是有点离谱,核算下来每一尺宽的水渠都要三十两银子,就算是午间要供饭,也根本不用这么多钱,不过是在乡间修水渠,那些人以为这是在给殿下造行宫吗?还寸土寸金的!要说各个州郡谎报金额本来是已经形成了惯例的,如果不是特别离谱,本来也不会有人揪住不放,然而这一笔确实有点太明显了,而且谁让那洛州刺史是礼部尚书的人?
袁无咎觉得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实在不够君子,然而以韩政裴伤之为首的这一批守旧派世家坚决反对寒门走入高位,所以自己也别无其她办法,既然对方首先打破了道德规范,自己也不必那么高风亮节了。
袁无咎想了一下,世家门阀势力广泛,自己一定要小心翼翼才行,这件事不能大张旗鼓,初期一定要尽量低调,让人找不到线索,所以自己最好迂回地将这份资料送到白圭手上,不要让别人发现,对于官场上的诡计,白圭与他的父亲一定是比自己熟悉的,看看他们要怎么做。
于是袁无咎将这份资料揣了起来,告了个方便,戴了纱帽走出工部衙门。他考虑着要怎样将这份资料交给白圭,白圭身边总有一个侍从,看起来话很多的样子,如果到他家里去,又要通过门口的府丁,所以真的是有点难办。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了前面京城禁军按例骑马巡逻,走在第二位的队副乃是一个身材比别人稍高一些,面容十分俊美的男子,正是慕容钦!
禁军小队慢慢地走着,此时旁边的伙伴正在与慕容钦说笑:“慕容队副,那一天晚上看到你出来街上,穿了那一身鲜艳的红袍,真的是好漂亮啊!我们这一身青色的军装,虽然自从改良之后也是很不错的了,非常威武帅气,就连我家从不说好话的那口子都说,我换了这样一身衣服之后,走在外面她再也不用担心世家府门前的狗会咬我了,可是那天晚上一看到你的那身衣服,我才知道男人穿这样朱砂红的衣服也这么好看,可惜我们执行公务的时候不能穿自己的衣裳,否则你的那一身一定非常惊人的,街上的小偷估计都忘了偷东西了,从前只当这样艳红色的衣服是韩缇公子穿起来最漂亮,如今才知道你也不比他差啊!”
慕容钦笑了一下,说:“你太能夸奖人了。”
“不是夸奖,是真的好看啊!对了慕容队副,那天和你走在一起的那个穿白衣的公子是谁啊?那身段真的很不错啊,好像玉柳一样,想来相貌也是很不错的吧?只可惜他当时戴了帷帽,所以看不清楚脸啊。”
慕容钦的脸色竟然有些发红,微微有点不好意思,简单地说:“一个朋友。”
站在道边的袁无咎:京都白玉。
慕容钦正在想着,方才伙伴提到了玉柳,用柳树比喻人的身材,这个说法自己从前也听过的,当时是怎样一个场景来着?好像情况不太妙啊
忽然,一枚杏子正打在了他的马上,慕容钦脑中立刻一阵金鼓齐鸣,从前在战场上的警惕性马上提了起来,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转头向一旁看去,只见一个带纱帽的人正看着自己,见自己发现了他,他便将原本撩起的面纱放了下来,冲自己点了点头,转身向路旁的一家茶店走去。
慕容钦觉得那个人似曾相识,他停住了马眨了眨眼睛,这才想起了对方是谁,看对方的样子,显然是找自己有事,而且不想让别人发现的那种,慕容钦本能地嗅到了一种阴谋的味道,这种事其实与他的本性不是很符合,然而既然自己已经置身其中,也只能尽力适应。
他转头对同伴们说:“你们先走,我有点事。”
袁无咎坐在茶肆里刚刚点了一壶茶,慕容钦就走了进来,他的视线在小小的茶馆里一扫,很快就发现了招自己前来的那个人。
慕容钦坐在那人对面,将腰刀解下来放在桌面上,张口刚想叫一声“袁状元”,袁无咎一摆手,左右看了看,低声说:“慕容公子,我这里有一份文卷,请你尽快送给白圭,或者是刑部尚书白大人,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
然后袁无咎就递过来一个布袋。
慕容钦将那文袋接了过来,捏了捏果然是纸张之类的东西,他迅速将东西揣了起来,也压低声音问:“这是什么东西?”
袁无咎一摇头:“你只要给了他们,他们自然知道,我不好出来得太久,先告辞了,多谢你,慕容公子。”
慕容钦目送袁无咎离开,然后自己才出门上了马,他忽然想到方才的那一幕情景怎么这么像地下钱庄在交接银票?
慕容钦怀里揣着那一卷文书,就好像揣了一块烧红的铜砖,自己的差事要到晚上才能够交割,这东西如果在自己身上带一天,一旦丢失或者被人发现,事情恐怕就会变得很复杂,现在最好的就是立刻将这份资料交给白圭,白圭那个人精细得很,对这种事情最有主意,把这东西交到他手里,自己一颗心立刻就放下了。
于是他调转马头就往户部赶去。
户部衙门前,两个卫兵站在那里,真不愧是户部的卫兵,这两个人衣着非常鲜明,遮阳帽上还插了一朵大大的绢花和两根天鹅的羽毛,每当他们摇头晃脑的时候,那朵花便也颤颤巍巍起来。
慕容钦说道:“我要找白圭。”
卫兵:“哪个白圭?”
“就是那个长得溜光水滑好像油漆的木偶,嘴唇像一张弓,眼睛像小鲫鱼的人。”
“不晓得不晓得辣!”
慕容钦没有办法,只好回转了去另外想办法。真的是天意弄人,他刚刚离开不到一刻钟,白圭穿戴一身整齐的官服便走了出来。
卫兵:“啊啊啊白大人出来了,每天看着真是养眼啊,啊哟,新科探花白大人的名字是不是就叫白圭?惊悚哦!大人啊,方才有个白夷找你,说你长得&%,他不说我们还不觉得,现在这样一看真的好象啊!”
白圭有些惨不忍睹地闭了一下眼睛:“慕容,谢谢你有个性的描述,确实非常形象,不过你有空还是应该多读读汉文。”
白圭站在那里转了一下脑筋,慕容钦一向公私分明,不会在公务的时候突然来找自己谈情说爱,他今天忽然来到这里,一定有很紧急的事情,然而偏偏自己又和他错过了,这件事还是尽快搞明白的好。除了自己之外,慕容在皓京最相信的是谁呢?那就是自己的母亲懿夫人,如果他找不到自己,或许会和母亲讲述,因此白圭跳上马就往家里赶。
白圭回到府中,直奔内堂,懿夫人刚刚将一份文卷放回袋子里,嘴角挂着淡淡的讽刺笑容,便看到自己的儿子急匆匆走了进来。
不等白圭说话,懿夫人叹了一口气,道:“阿圭,你怎么才回来?如果你的马快一点,就能迎面看到慕容,赶在都身在公务的时候,你们两个极少能够在白天相见,这一回也算是‘金风玉露一相逢’,可惜错过了。”
白圭一捂脸:“母亲,孩儿已经知道害羞了,您就不要再说我了。慕容方才急匆匆地,到底是什么事情?”
懿夫人将那文袋向前一递,白圭取出了文件一看,不由得乐了出来:“太好了,这一下很可以敲打敲打他们,虽然许多人都手长,不过他们这也是太出格儿了一点,即使是贪污公款,程度上也是有潜在规则的,如果违反了这一条规则,那是无论如何说不过去的,倒是比违背了写在纸上的国法更令人难以原谅。母亲,这份文书慕容是从哪里拿来的?”
“说是状元袁无咎,学问可真是不错啊。”
白圭:居然是袁无咎,真的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那样一脸正义的寒门状元居然也开始玩弄政治上的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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