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1/1)
第二十九章
“女儿给母亲敬茶!”厅堂之上,瑞鹤双手捧着茶盏,恭敬地奉给端坐在上面的懿夫人。
懿夫人满面是笑,接过茶碗来象征性地喝了一口,放在一旁,然后拿了一串流光溢彩的璎珞挂在瑞鹤的颈上,满脸慈爱地说:“当年我来白家的时候,母亲给了我两样宝物,一件是蜜蜡坠子,另一件就是这串璎珞,那蜜蜡我给了你的哥哥阿圭,这璎珞就交给你,你要好好收藏。”
“是,多谢母亲!”然而前几天好像看到了您说的那枚蜜蜡挂在慕容哥哥脖子上。
“来,瑞鹤,再给各位伯母奉茶!”
瑞鹤依次给各位世家贵妇敬茶,崔夫人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笑着说:“要说瑞鹤可真是十分出色的姑娘,阿懿啊,这么俊秀的女孩子居然成了你的女儿,可真是令人羡慕,你可能做梦都要偷笑呢!”
懿夫人也是一脸的幸福:“阿崔你可真的太夸奖她了,这孩子虽然不是很聪明,然而人心还是很好的,我一直都想要一个女儿,可惜上天没有给我这个福分,如今终于有了女儿,我也算是有了个安慰。”
“哎呀看你说的,虽然嘴上说女儿不聪明,其实心里不知有多得意呢,每一次我们提到阿圭,你也是这么讲的,哦对了阿圭的身体不要紧吧?”李夫人笑道。
“他年轻人,有一点小病也不算什么,在庄子上养一阵就好了,因为家里有这样的事情,这一次瑞鹤成为我的女儿,也就没有安排很大的仪式,只请了几位多年要好的朋友来聚一聚也就算了。”自家人昨天晚上已经庆祝过了。
“但愿他早日好起来啊!阿圭那么俊俏的孩子,病过这一次,又要消瘦了。”
韩夫人仔细看着瑞鹤,说道:“多么体面的一个孩子,纵然是给宗室做王妃,也是完全够格的,阿懿啊,这样的女儿,你怎么舍得让她去考女医呢?”
瑞鹤低垂着头,谦恭地说:“夫人太过夸赞小女,以小女的愚钝,只求能做一名女医便好。”而绝不愿当什么夫人王妃之类。
与此同时,皓京城外的大道上,三个人骑着马正在走着,白圭摇着扇子笑着说:“终于出城来了,城外的感觉就是与京都之内不一样,感觉连空气都格外清新,呼吸都更加畅快了,人好像要轻快得飞起来。”
慕容钦微微一笑,京都的人口密度太大啊,走在街上满眼看到都是人,一排望去都是纱帽幞头和人的发髻,有时候他甚至有一种感觉,自己在京都一年看到的人比在西秦一辈子看到的人还多,皓京确实远比松都要繁华,而且色彩极为鲜艳,松都整体那朴素的色调很能促进人沉稳的风格,而皓京的颜色则让人不知不觉间便变得热情活泼起来。
“确实是很轻松,让人的心胸都开阔了,今后也要时常走出来逛逛才好。”
白圭拨了一下马头,白马向着慕容钦的黑马靠去,袁无咎眼看着他们两个是要说一些亲近的话,他虽然为人严正,然而却不是块木头,立刻催促马匹向前跑去,说了一声:“我在前面看看路。”
白圭笑了一下,冲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手,然后低声和慕容钦说:“慕容,我曾经想过,要不要和你搬出府来另住,尤其是我们两个都有了正式的职位,可以在户部和禁军府的路线中间找一所房屋,不需要很大,小小的两间房就好,就像我们在临海郡那样,平时就住在那里,休沐的时候便回去与家里人在一起,不过”
慕容钦看着他,脸上露出温暖的笑意:“我知道的,夫人和大人都是很好的人,更何况我们单独住一个院落,也和搬出来住没有太大差别。”
白圭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明显轻松而又欣慰,他知道慕容钦说的不完全是实情,无论自己的小院多么自成一统,毕竟仍然是在府中的大院落之内,自己虽然是如鱼得水,然而慕容钦多少会觉得有一点受拘束,可是就这样搬出去,对自己与慕容也是不利的,大周没有这样的风气,尤其是对于世家来讲,非常注重亲族的团结,长辈健在的时候,除非年轻的一代在外省任职,否则一般来讲是不会搬出去住的,顶多是在外面有一间自己的别馆。
大宅代表的是家族权力与资源的核心,居住在大宅里,表示的是与家族一心,而且也代表了权力财富的垂直传承,家庭内的人实在太多了才会分家,放弃亲族代表的是力量联盟的减弱,世家的年轻人没有那样特立独行的品格,刻意不要亲族的帮助,断绝与亲族的联系,自己在社会上打拼以表现自己的独立,然而那样往往变成了孤立。
慕容钦也是明白这一点,更何况大宅院内划分区间院落的居住方式,确实能够实现一定程度的相对独立,不至于因为各人边界模糊而造成不便,因此他便也渐渐适应了。
三个人匆匆在路上走着,次序忽前忽后,本来是袁无咎赶在前面,后来就是慕容钦和白圭在前方引路,袁无咎在后面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脊背,其实虽然见过几面,然而这样从容观察的机会还真的不多,在袁无咎的印象里,总觉得慕容钦的个子更高一些,然而这个时候看,两人身材其实差不多高,只不过白圭清瘦,看起来就稍微脆弱了一点。
中午的时候,这小小的微服私访团赶到一个县城,因为是京畿附近的县,所以这里也十分繁华热闹,甚至能够看到京都前几个月流行过的妆容服饰:额头上点朱砂梅花,帽子上缀着彩色丝带。
白圭挑了一间装潢比较齐整的餐馆,三人在这里用午饭。袁无咎坐在桌旁,眼神扫着酒馆内的布置,倒也是香花字画的,那挂着的花鸟溪山卷轴虽然不是名人手笔,笔法却也十分活泼,很能为这家卖酒食的、充满世俗烟火气的地方增添一种超脱的气象,好像厨房的油烟都带了山水之间的清爽。
这是一间中等规格的餐馆,既不是特别土豪,也不是简陋低廉,白圭算是个中庸的人,对于这样背景复杂的三人团体组合,这种档次的餐厅自然是最合适的了。
白圭毫不客气地便要了一壶奶茶,袁无咎看着他们两个人大茶碗里那满满的微显黄褐色的液体,不由得暗自摇了摇头,对于袁无咎来说,茶里加奶简直是异端,大周与西秦交战多年,如今从京都的贵族青年开始起头,居然喝起敌人的饮品,虽然是很灵活,然而却难免显得个性不够坚定。
这时饭菜端了上来,虽然是小地方的餐馆,然而那菜肴也料理得很是用心,用料充足自然是不用说的,烹制的手法也有一些花样,不是直接下锅加油炒出来就装盘端上来的,有两盘菜事先显然还油炸过。
袁无咎吃饭也一向是很有规矩的,虽然不像世家礼仪要求那么高,然而大周的鲤鱼乡123对于行为举止还是有一定要求的,比如说不能翻盘底,不能乱拨拉,嘴里不可以发出响亮的声音,这些毛病当然慕容钦也是没有的,不过袁无咎看着慕容钦将盘子里的菜舀了一些放进饭碗里,然后就端起饭碗将米饭和菜一起扒进嘴里
袁无咎看着自己一直放在桌面上的饭碗,心里想,慕容钦,你在白府的餐桌上也是这样吃饭的吗?简直好像作坊里的工人一样,而且嘴边还沾了一颗饭粒。
白圭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在袁无咎明晃晃的目光之中,只见白圭含笑掏出洁白的手帕,便给慕容钦擦去嘴角的食物残渣,慕容钦也没觉得有什么尴尬,对着他就是一笑。
袁无咎一头差一点栽进汤碗里,这贵族公子不但爱赶时髦,而且还十分轻浮,如此宠爱白奴,这两个人就差在大庭广众之下互相喂饭了,白圭论才干确实是有才干,然而也真的是放浪淫逸。
当天晚上,他们进入哲州府,非常不巧的是,这里刚好一年一度祭赛地母神的盛会,许多人都从附近县镇赶来观礼,于是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这间有空房的客栈就只剩下了一间房。
袁无咎付了账,三个人进入客房,见到里面只有一张不是很宽敞的床,顿时有点大眼瞪小眼。
慕容钦看了看这两位书生,很主动地说:“我睡在地上吧。”
袁无咎一摆手:“不了,还是我打地铺,让店家再送一床铺盖上来吧。”
白圭的身边真是不太敢睡啊,如果他晚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之间把手伸到自己这边来,自己到底应该是责怪他还是不责怪他呢?假如责备他,然而白圭毕竟已经和慕容钦亲近惯了,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家里的时候,夜晚是怎样安排就寝的,可是看今天的样子应该不会是长期分房,因此如果白圭按照往日的习惯想要搂抱心爱的人,这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自己毕竟不是慕容钦,真正的慕容钦或许不觉得有什么,可是这对于自己来讲就堪称骚扰了,当然是十分反感的,可是转念过来一想,白圭半梦半醒之间将自己当做了慕容钦,也算是无心之失,谁让自己占了这么个倒霉的地方?那斥责的话便又说不出口了。
莫非当真的发生那种事的时候,自己就只能隐忍着一言不发地将他的手拿开,然后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继续睡?虽然无论是从道理上还是策略上,这都或许是最好的方法,可是实在是怎么想怎么觉得窝囊啊,这简直就是让自己活生生吃哑巴亏!
因此“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自己还是遵从圣人的教诲吧,还是睡在地上踏实,也不用担心半夜掉下床来。
慕容钦在那里铺床,白圭坐在桌旁灯下正在看书,读着读着忽然咯咯笑了起来,慕容钦转头问道:“我记得你带的不是《笑林》故事啊。”
白圭片刻之后忍住笑,说道:“我刚刚发现一个很有趣的地方,《通鉴》这本书里面写安乐公主死亡,说是兵变的时候她正在画眉,然后造反的士兵冲进来杀死了她,然而旧唐书和新唐书都只是说她死于兵祸,没有对镜画眉这个小细节,也不知司马光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个条目,还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如果是后者,那么史学与文学的界限真的是很模糊啊,那样出名的一位公主,连死都要死得香艳一些。”
慕容钦笑了一下,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袁无咎脸上则微微有点发红,这莫非就是那些放诞的狂生所嘲讽的,话本来源于史书?而且白圭这叙事方法也很古怪啊,李隆基那回不叫造反兵祸,那是拨乱反正,铲除乱政的女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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