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1/1)

    第三十九章

    刑部的停尸房,一名差人打开了大门,恭敬地说:“尚书大人这么晚还来这里,真是勤于王事啊,连公子也来了啊!”

    白圭跟在父亲身后,冲他微微一笑。

    四个人一起进入房内,只见木台上停放着三具用芦席盖住的尸体,慕容钦扫了一下,暗道最近的意外事故好像有点多啊。

    差人带他们来到最右边的木台前,揭开草席,说道:“这就是昨晚烧死的那人,真的是可怜哦,真不知怎么睡得那么沉,硬是没跑出来。”

    慕容钦注目向台子上一看,只见一具烧得宛如木炭一样的尸体躺在那里,身体表面大部分一片漆黑,烧焦的皮肤成为类似硬壳的东西,一瞬间让他想起在炭灰里埋下白薯,过一阵煨熟之后表面上结起的硬皮,如果里面残留有烧红的炭块,也真的会将白薯皮烧焦。虽然这个比喻不是很贴切,而且似乎有点不太尊重死者,然而慕容钦这一刻确实就是想到了这幅画面。

    白圭站在那具无名尸体前,一瞬间有片刻的茫然,然而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冷静地仔细检查这具尸体,首先就是掰开他的嘴来看。尸体的表面确实已经模糊难辨,连衣服都烧没了,从中发现不出太多的线索,甚至有些地方的皮肤如果用力稍稍大了一点,烧焦的表皮组织还会脱落下来,好像油炸薄脆一样,白圭想了一想,将那人的四肢分开,只见腋下和两腿之间的皮肤还算稍微见本色一些。

    白圭看了一会儿,忽然“咦”了一声,招呼慕容钦和那差人帮助自己将尸体翻转过来,查看他的后面。

    差人见白圭拿出一块帕子,撕成两半缠在手上,然后扒开尸体两瓣屁股,查看那最隐秘的地方,不由得咧着嘴转过头去不好意思再看,心中一阵神吐槽:我的天啊白圭少爷,您在我的心目中一向都是天池莲花一样的人啊,在京都之中也是风评非常好的,虽然长得这样漂亮,然而一直洁身自好,从来没有绯闻的,虽然最近是有一些菊色的谣言传了出来,然而在我的心中,您仍然是一块无瑕白璧,绝对没有任何玷污的,那些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白圭公子你仍然好像是天上的月亮一样,可是如今你为什么居然对男人的这个地方这样感兴趣?你的形象在我的心中正在崩裂啊!就好像原本的玉石雕像,如今一块块掉落下来,很快就要变成一堆碎石了。为什么上天要对我这样残酷,居然要让我崇拜了这么多年的偶像崩溃呢?

    这时只听白圭说道:“这个人不但不是意外烧死,而且在死前还发生过同性性行为。”

    差人的身体顿时好像被鞭子抽了一下,打了一个激灵就挺直了,急转身问道:“天啊白圭公子,连这个您都查到了?您是怎样判断出来的?”

    白圭示意他看那个人的肛口:“这里面有一些干涸的白色液体,说明之前有人在这里射精,而这个人在火着起来之前就已经死去,是因为他虽然被烧得手足蜷缩,但是口内没有烟灰,如果是在活着的时候遭遇火灾,那么在呼吸之中一定会吸入到口腔与鼻腔之中的,如今他的鼻孔中有一点点烟尘,但是嘴里却非常干净,可见是先死亡后起火。”

    差人也是做这一行很久了的,听了这些马上恍然大悟:“这么说是有人要毁尸灭迹?”

    白渊点头:“看来是这样了。”

    慕容钦伸出手指向肛门处那一小簇硬硬的珊瑚状凸起探去,问:“这是什么?”

    白圭连忙拦住他的手,声音略有些紧张地说:“慕容,千万不要碰这个,会沾染上的。”

    慕容钦一愣:“莫非这个还有毒吗?”

    白圭点头道:“这个叫做菜花疣,有一些人身上沾染了不洁净的东西,就会发生这种病,许多都是通过房中事来传播的,虽然这具尸体是经过了烟火的炙烤,然而我仍然担心那毒物还没有完全杀灭,好在方才看到他阴茎上也长了这样的东西,就用帕子包了手。”

    差人连连跺脚:“哎哟,居然是菜花疣,怎么居然得了这样肮脏的病啊?一定是平时非常淫乱的,亏我之前还非常同情他,活生生被烧成木炭是一件何等凄惨的事情,哪知如今不但与阴谋秘计有牵连,而且平日里私生活还如此不检点,到处乱搞啊,而且搞的还是啊呀白圭少爷,你看看我这张臭嘴啊,你们只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白圭歪着头,表情略有些僵硬地看着他:你说的已经不少了。

    慕容钦倒是没怎么在意,想了一下,说:“这种病既然是传染的,那么在这个人死去之前和他发生关系的人,是不是也有可能感染?”

    白圭一笑:“是的,如果真的传染在身上,大概半个月到半年的时间会发病吧,所以这段时间我们要紧盯各个医馆,不过也可能那个人原本也不是很干净。”

    差人张大了嘴楞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说:“如果本来就染了病,那倒是谁也不吃亏啊,以毒攻毒了,难怪仵作们验尸之后都要用烈酒洗手啊,尸体上各种奇奇怪怪看不见的东西真的不少哦。”

    白圭摇了摇头,但愿那毒素不要混合变种吧。

    白圭脑子一转,又问道:“这人的房屋里还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差人挠了几下脑袋,欢欢喜喜地往置物架旁边走:“有啊有啊,要说那房子里其她东西都烧尽了,不过倒是留下了一个瓷瓶,里面装的是油脂,当时小人还很好奇,为什么有这样一个瓶子,难道用这个小小的瓶子装了油用来烧菜吗?如今刚刚知道这是用来做什么的,真的是很害羞的一件事啊!”

    慕容钦:我也觉得有点害羞了。

    京都一间宅院中,一个门窗紧闭的房间里,一坐一站的两个人正在低声说话:

    “先生,那个人的事情,刑部有怀疑吗?”

    “我所知道的消息,他们应该是已经打算按照无名尸首处理了,诚明,你这一次做得很好,手脚非常干净,没有留下任何马教,不愧是大会首属下的得力之人。”

    欧阳诚明微微一笑:“多谢先生夸奖。”

    “这一次全靠贵教的人出力,如今风声太紧,我们实在不方便亲自动手,贵教是了无痕迹的,所以才麻烦你们。”

    “先生太客气了,承蒙贵人看重,我们自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即使在房间内也仍然带着帷帽的人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沉重地说:“那人落得如此结果,说实话我们心里也是很不忍心的,毕竟鞍前马后效力这么多年,然而他此时的状况实在是很危险啊。”

    欧阳诚明嘴角挂出几不可察的笑容,然而马上便收敛了,仍是极为恭敬地说:“先生真是慈悲为怀,其实先生也不必太过伤感,那人是在极乐之中升仙的,正所谓青松枝下死,做鬼也风流,也算是了无遗憾了。”

    虽然隔着面纱,也可以看到那名男子的面部轻轻动了一下,仿佛是在笑的样子。

    两人的会面终于结束了,欧阳诚明恭送对方离去后,自己也骑马离开了。他坐在马上,一边走一边回味着昨晚的场景,师爷的身体里真是舒服,又热又软,好像刚出锅的黄米糕卷成的一个筒,而且还有着巨大的吸力,真没想到一位幕府师爷,平日看起来那么斯文清高的一个人,脱了衣服之后居然这么热辣,直肠的功力如此撩人,真的是个风月场中的老手,年过四旬的尤物,自己这些年来找过的人里,居然是以他为最的。

    想到这里,欧阳诚明不由得有点遗憾,可惜这个人是注定要死的,自己身份不高,也没有办法李代桃僵偷梁换柱,否则若是将这个人在地牢之内悄悄囚禁起来,每天晚上在他恐惧的哀求声中将他揉碎,天亮后再离开他,该是多么畅快的一件事。

    遗憾的是这个人已经死了,还是自己亲手了结了他,幸好当时自己心念忽然一动,品尝了这个人的滋味,否则那样子直接摔碎珍贵的瑶琴,实在是太令人痛心了。

    几天之后,这一天晚上,白圭正骑马往府里走,路旁忽然有人叫他:“阿圭!”

    白圭转头一看,居然是韩缇,虽然自己在户部,而韩缇被分在吏部,然而毕竟都仍然在京城之中,本来可以时常相会的,可是他们终究是很久没见面了。

    白圭笑了一下,拨马走了过去,说了一声:“阿缇,好久不见。”

    韩缇的脸色瞬间有一些复杂,不过马上恢复了常态,笑道:“确实是的,不如我们到酒楼喝两杯吧,就像从前那样。”

    分隔了很久的京都双璧终于又重新坐在同一张酒桌上,韩缇给白圭倒了一杯酒,又把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满,两个人都喝了一口,然后韩缇说道:“自从科举之后,我们就很少这样好好地坐在一起说话了。”

    白圭点头道:“很多事情变化太快。”而袁无咎就是催化剂,加剧了女主临朝带来的反弹。

    韩缇又喝了一口酒,说:“阿圭,其实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在那样一条路上越走越远,你属于世家,不属于寒门,为什么要与我们疏远?你真的清楚自己现在做的是什么吗?”

    白圭眼神望向外面凌乱的白雪,过了一会儿转过目光看着韩缇,说道:“这繁华景象不过将倾之厦。”

    虽然他智说了这一句,然而韩缇却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如今的大周,地方离心力与中央向心力之间的撕扯已经到了一种非常紧张的程度,各行政区当然希望能够有更多的自主权,然而自古以来载诸典籍的政治理论所支持的却是中央集权,这种政治理想根本不会给方的特殊权益留有余地,更不必说主权了。当经济繁荣、中央强大的时候,这样的政体还可以维持,然而一旦环境变得困难,市场萧条、饥荒发生,离心力的倾向就飞速增强,如果情况没有改善,就会形成彻底分裂的局面,然后根据“我们永远不分离”的思想与情感传统,经过一系列的血腥融合,最后重新回归一体。

    韩缇明白白圭并不是反对世家,毕竟白圭与袁无咎是不一样的,白圭大概可以算作改良派,然而即使是想要改良,要付出的代价也让老一辈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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