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1/1)
第四十一章
这一天晚上,白圭一家人吃过饭后,一边喝茶一边聊天,当晚的话题自然是白天众皇族围堵宗亲府的事情。
瑞鹤感叹地说:“皇后与公主真的是非常果决的人,我们几个姐妹虽然不参与国事,不过有时候不弹琴画画,替她们一算,出的多进的少,军饷拖欠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然而朝廷的军队毕竟有一定的数额,只是皇族这一节,蕃息得非常快,国初的时候才有几个宗室啊,如今放眼望去一大片都是金灿灿的皇族,用阿凝的话来讲,简直是指数级扩张,而国家的土地是没有增加的,照这样下去,这些人会好像蝗虫一样将整个大周都吃绝了。”
白圭:看来这一次李凝考术数一科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了。
懿夫人稳稳地说:“若是任由事情这样发展下去,只怕再过几百年,别说是庶民,即使世家都要被她们挤下海里面去了。”在这件事情上,事实上也是皇族与世家生存空间的竞争。
白渊拈着胡子微笑道:“虽然今天只是二十几个皇族变成平民,然而这件事逼得皇后与公主不得不彻底解决皇族扩张的问题了。虽然我觉得这个时候的时机并不是很好,不过天下士人和庶民都会支持这件事的,一部分世家也大力赞成,就算是韩政裴伤之他们,也未必会真心反对,如果处理得当,反而是一件增加威望的好事,证明皇后公主有变革的决心。”
瑞鹤给每个人斟了茶,将话题一转,说道:“从来没想到可以用葡萄酒来炖鹿肉,真的是别有风味呢,从前家里烹调肉类都是用花雕,如今才知道用葡萄酒来腌制煨炖,味道竟然是如此的好。”
懿夫人笑道:“这还是多亏了慕容,他们那边少有黄酒,葡萄倒是种了许多,烧菜如果用到酒,都是加葡萄酒,如今我们用橡木桶来酿酒,这酒里面便增加了另外一种香气,如同在里面浸了一束丁香花一样。”
慕容钦坐在那里微微一笑。
这时白圭眼睛一眨,笑着说道:“新鲜的鹿肉还有几块,明天刚好我们都休沐,不如今天晚上将鹿肉腌上,我们明天一起去花园里烤鹿肉来吃吧!”
懿夫人的眼睛立刻有些弯,每一次她笑得眼睛弯起来,就让慕容钦想到白圭笑起来的样子,白圭的眉眼非常像懿夫人:“这个主意真的不错,慕容烧烤的手艺是最好的,每一次都让人感觉好像是来到苍莽的北疆,仿佛自己也是住在帐篷里的人呢。”
慕容钦又是一笑,站起身来说:“我现在过去腌肉。”
懿夫人摇手道:“这些事让厨房的人料理就好了,明天我们只要自己动手烤,那味道就很不一样了。”
慕容钦摇头道:“肉还是自己腌制的好。”
白圭也站起来,笑着说:“我也一起去。”
懿夫人和白渊含笑看着他们两个离去的身影,这时福宝两只手抱在胸前,非常神往地说:“阿圭少爷和慕容少爷走在一起,真的好像外面卖的那种成对的瓷偶,要买回家一定要两只一起买才好,只买一个就很不像样子了,我现在觉得,他们两个站在一起,比阿圭少爷和韩缇少爷并肩站立更好看呢。”
如果白圭能听到这句话,他一定会想:不愧是从小在世家长大,比喻的能力比慕容要高明许多,我已经从油漆的木偶升级成瓷人了。
就在慕容钦和白圭在厨房里搅拌鹿肉的时候,韩府之中的书房里,韩缇正在与父亲进行一场非常严肃的对话。
“父亲,袁无咎为首的寒门虽然咄咄逼人,然而他们的诉求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虽然我不能完全感同身受,但有时想到如果自己也是出生在寒门,面对这种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得到认可的情况,确实难免会愤怒的,这就好像一条鱼被困在了池子里,根本就没有逆流而上跃龙门的机会,又好像一个人永远都只是在原地踩着木桶,这对于一个有志向的人来讲,简直是地狱一样的折磨。”
韩政声音不大地拍了一下桌子:“同情自己的对手,就是立场动摇的开始!阿缇,所谓的公平正义都是弱势者用来争取权利的借口,不是世家贵族用来给自己洗脑当圣母的。你是士族出身,应该知道权力有多重要,如果没有权力,你如今所享有的一切都会灰飞烟灭,甚至会做许多迫不得已的屈辱的事情。那些写诗赞美隐居生活,认为可以毫不犹豫放弃权力的人,其实手中从没掌握过权力,她们根本没有什么可放弃的,所以才说得那么轻描淡写。”
韩缇低垂着头站在父亲面前,韩政的话如同一支锥子一样,尖锐地扎进了他的心中,他知道父亲说的完全是正确的,虽然有时也会被寒门的处境所感动,然而他知道,自己不能放弃权力,然而白圭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如今的大周各种矛盾十分尖锐,一个把握不好,后果很可能会非常可怕的,甚至倾覆掉世家几百年的大船。
于是他抬起头来,低声说:“父亲,如今情况非常紧张,如果不肯改变的话,可能会一起沉没的。”,
韩政冷笑一声:“节制就是对危险的恐惧,他们害怕了,所以就在让步,我真的没有想到,白渊和李微居然是这么软弱的人,甚至能够承认女主,几次三番将尖刀捅到我们的身体里,当真是世交同僚之负义,何猛于毒蛇之尖牙。”
韩缇嘴唇蠕动了几下,却终究没有说出来,他承认白圭确实是看到了前方的风险,然而对方这样做未必是因为恐惧,白圭是一个非常冷静现实的人,永远能够在复杂的局面中找到对自己最有利的解决方式,虽然自己无法站在白圭那一边,然而韩缇从来不认为白圭是一个软弱的人。
反观自己的父亲,是那样的强硬而坚决,顽固而拘泥,在某些情况下,他或许是一座坚固的城墙,然而在时代潜流湍急的情况下,最后的结果会怎样就不得而知了。
第二天早上,懿夫人一家五人简单吃了一点汤粥,就来到后面的花园中。
昨天刚刚下过雪,花园小径上的雪并没有扫去,这是府中一向的习惯,懿夫人非常喜欢看到这一片银白的景色,虽然众人一路走过来,路上难免留下一串脚印,然而毕竟前面的雪仍然是完整的。
梅花已经开放,虽然花朵并不是非常多,然而这一片白茫茫之中终究也是有了色彩的点缀,远处是一片蜿蜒的水流,河滩上长满了芦苇,只是到了这个时候,秋天时满目雪白的芦花已经几乎完全飘落,只有少量残败的芦絮仍然倔强地挂在枝头。
茂密的芦苇丛上覆盖了一层白雪,看上去有一点苍茫的感觉,周围梅树上也挂了雪块,眼前这幅图景如果画在卷轴上,就是萧疏中带着艳丽的芦雪红梅图,只要别把树下正在冒烟的铁烤炉画进去就好。
五个人围着铁烤炉,用长长的筷子翻动着肉块,慕容钦不时夹起一块两块烤熟了的鹿肉,放进亲人的盘子里去。
瑞鹤眉宇之间十分爽朗,大口大口吃着烤肉,一边吃一边连连夸赞慕容钦的手艺,白圭笑着说了一句:“你连日来读书备考辛苦了,成天好像关进笼子里的鹤,今天总算好好放松一下。”
瑞鹤也笑了:“真的是心情很紧张呢,虽然自己觉得是很努力了,然而整个大周那么多人都要参考,即使是职方科,竞争也是很激烈的,一想到这个,就觉得自己用功得还不够。”
白渊点点头,道:“你这样不骄不躁,是很好的,做足功课就好,也不要太担忧,我看你的个性,也不是上阵怯场的,所以考场之上的发挥应该也不会失常。”
懿夫人说:“退一步讲,即使这一次不利,下一年也可以继续考,慢慢来嘛,我们又不是那种背水一战,一次错过再无机会的。”
听母亲和父亲这样一说,瑞鹤的心中更加稳妥,她虽然学问非常好,然而之前的压力也确实是很大的,因为对于自己来讲,改变命运的机会很可能只有这一次,如果这次考不中,自己过了年就是十七岁,到了该定亲的年纪,考场失利后可能懿夫人就会留意这件事,而一旦自己进入丈夫的家门,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进考场的门,这是她内心所深深恐惧的。
从前瑞鹤对于婚姻的事情虽然淡淡的,但也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反正自己也并没有其她出路,然而现在前方原本紧闭的大门忽然打开了一道缝隙,本来以为是坚固难以打破的铁屋子突然间透进了一股新鲜空气,她当然从此再也不能甘心,拼尽全力也要搏出一条路来。
然而如今母亲说如果这一次不成,下一次还可以继续考,虽然瑞鹤绝不会因此而放松读书,心中却仿佛顿时放下了一个重担,不再是之前那种决死一战的心情,因此她也就更加感激这等于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的母亲父亲。
半个时辰之后,这一场花园烤肉宴结束了,回到房中,慕容钦脱掉外袍,刚想洗一下脸,白圭就贴近了过来,在他耳垂上亲吻着。慕容钦的这个地方非常敏感,每一次被白圭将耳垂含到嘴里,他浑身就一阵酥麻,仿佛被带了麻醉针的蜜蜂蜇中了一样。
慕容钦如今在一些事情上已经很了解他了,知道白圭只要在家里一亲起来,就不是三两下能够结束的,如果是在外面,偶然找到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白圭兴致涌了上来,恶作剧一般搂着自己亲吻几下,倒是很快能够停止的,因为在那种随时可能遇到人的地方发生这种亲密行为,虽然有一种突破禁忌挑战社会的刺激感,可是他们两个都是谨慎的人,知道这种冒险式的亲昵持续的时间一定要非常短暂才能够安全,因此很少长吻,往往是一吻即止,然后马上恢复常态,如同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继续走路,或者就此分别,各奔目的地。
现在既然是在两个人的卧房里,白圭当然更加放心,这一番亲吻肯定不会那么快就收住,而自己还没有洗脸,只是用手帕擦了一下,虽然方才吃过烤肉之后就已经漱过口了。
“白圭,我还没洗脸”趁两个人嘴唇分开的短暂时间,慕容钦匆匆说道。
白圭轻声笑道:“孜然烤慕容,味道果然不错。”
然后便又亲吻了上去。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