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1/1)

    第四十三章

    三月中旬的时候,朝中迎来了一件很特别的喜事,西南地区的女土司来朝见皇后与公主,并且还进贡了两头大象。

    裴伤之很轻松愉悦地指示下属筹办迎接西南土司的事情,自从储君的位置暗潮汹涌,中央政府之中已经紧张了很久,大家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即使是久经风雨经验丰富的人,到了这时也感觉有一点疲倦,因此很需要放松一下,就在这个时间节点,西南夷的土司来了,而且还是令人感到十分新奇的女土司,这些人一向是穿得花花绿绿样式古怪的,看起来让人眼前一亮,很能给人解闷,也算是在紧张而枯燥的政治角斗场上给人短暂的休息时间吧,更别说还带着两头大象。

    这一天,那位叫做奢沁的女土司终于带着一队随从和许多贡物来到了皓京,那一天整个京都都轰动了,尤其是那蛮族的土司还骑在大象上,大象本来就比马匹要高大许多,样子也十分新奇,耳朵如同蒲扇,四条腿如同立柱,鼻子也非常长,还有两条长长的象牙,虽然牙雕许多人都听说过,然而却很少看到象牙真实地长在什么地方。大象宽阔的脊背上立着一个一张座椅,座椅顶部还竖着一把彩色的凉伞,奢沁头戴耀目的大片银饰,身上穿着色彩鲜明图案繁复的衣袍,就坐在伞下的椅子上,一路摇摇摆摆地走过来,还不住地向道路两旁的人微笑。

    白圭骑着马站在人群里,微微仰起头望着奢沁,这位奢沁苴慕在西南部也一定是威望很高,习惯了众人瞩目的,因此神态非常自然,脸上的表情很能够引发人的亲近感,然而又不失尊贵。最起码在这一天,奢沁是整个京都的明星,京都人眼睛里看到的,脑子里想的,嘴里谈论的都是她,暂时把皓京双璧抛在了脑后,真没想到刚过完年两个月的时间,就又有这样欢庆热烈的气氛。

    裴伤之也非常高兴,捻着胡须看着跪拜在丹墀之下的奢沁,这夷人的首领确实是令人感到赏心悦目,平时看那些朱红深紫的朝服实在有些腻了,今天看到这样色彩缤纷样式新颖的服装,即使是自己这样一个老于外交之人,也感觉到仿佛一股清泉从脑中流过。这位奢沁头人是个女子,实在是太好了,大周十分注重礼教大防,因此奢沁即使是在深宫之中与皇后公主彻夜谈话,甚至留宿在宫中,也绝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传言流出来,真的是让人省心啊。

    白圭回到家里,就与亲人们讲起那位奢沁头人,瑞鹤听得两眼放光,振奋地说:“我之前就听说那些远处的地方多有女首领,也听到过奢沁头领的大名,当时就想到,女子也是可以振作的,只可惜我如今备考到了最紧要的时候,所以不能出去看。”

    职方科的考试与公务员科举的时间不太一样,四月的一次考试直接出成绩,一般也不需要殿试,考试中被取中的人直接进入钦天监太医院翻译馆学习工作,因此瑞鹤此时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半点不敢放松,虽然自己久已仰慕的人来到京中,她也必须忍痛闭门读书。

    白圭笑着说:“她今后应该还会来的,下一次再看也是一样,若是你这一次考取了,将来或许会外派到西南边域,在那里也能看到奢沁头领。如今京都的百姓都在说,看来女主历来就有,所以公主监国也不稀奇。”

    白渊摇了摇头:“裴尚书也听到了这个风声,下朝之后他和我说,所以女主当权那是蛮夷才有的事情,我大周天朝绝对不能发生这样颠倒混乱的祸事,而且看起来要抓紧让鬼方蛮夷接受天朝的教化,让她们晓得三纲五常。”

    慕容钦:裴尚书这样的人真的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别人异族的身份,而且还是高高在上地看,难怪白圭从前说,这个人特别能拉仇恨值。

    奢沁的浪潮在京都风起云涌了几天,这才逐渐平息下去,这一天袁无咎散班之后,正走在街上,忽然看到了同样刚刚轮值完毕的慕容钦,他们两个人如今也算是比较熟识了,于是就互相打了个招呼,慕容钦跳下马,牵着马与步行的袁无咎一起走过这段共同的路。

    袁无咎笑道:“已经在征询天下商人的意见,要设立商法了,京都的百姓可是对此议论纷纷啊。”

    慕容钦毫不犹豫地说:“皇后与公主当然是正确的。”

    袁无咎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有指望他真的能有什么高明的见解,毕竟慕容钦的主要专长在军事上,他本来以为慕容钦的回答会是:“哦,这样啊。”哪知对方居然斩钉截铁地表示了支持,这可真的让他有些出乎意料,难道这位慕容队长居然是武士之中的桑弘羊?那可真的是人才啊,居然如此深藏不露,这才叫做真正的发现人的另一面,居然还有这样的技能。

    “啊,慕容,为什么呢?”袁无咎很想听一听他的论述。

    “裴尚书说我们是蛮夷,所以皇后公主那边一定是对的。”慕容钦一点都没有迟疑,十分的理直气壮。

    袁无咎:这可真的是伯乐常有而黑马不常有,我并不缺乏一双发现闪光点的眼睛,然而慕容钦你实在是让人太失望了,我知道你一向对大周的政治没有想法,什么都不问就站在我们这一边只是因为支持白圭,现在看来赞成制定商法更是带有强烈的报复心理,从前以为你虽然上阵拼杀不眨眼,毕竟是个胸怀宽广的人,如今才知道也和白圭一样小心眼儿。

    这时只听街角有一个人在弹唱:“肤色黑并不会降低我的身份,只要我有这舌头和坚定的心。人若靠出身提高自己的地位,那么我的诗行就是我的出身。一个人皮肤虽白却拙嘴笨舌,怎能及一个能言善辩的黑人?世上没有人会对我幸灾乐祸,忌妒我口才的却不乏贵族名门。”

    袁无咎转头一看,原来是一个肤色黝黑的异种人,大周虽然也有皮肤黑的人,然而那黑色却与这个人不太一样,这人皮肤特别黑,而且头发卷曲,身材高大,一看就不是中土之人,应该是叫做“僧只奴”的,另外还有一种与此不同的矮黑人,而这些人有相当一部分是被掠卖过来的,方式就如同牛马牲畜一样。

    袁无咎忽然想到白圭有一次满含讽刺说出的话:“昆仑奴,新罗婢,谁也没有足够的道德立场去指责别人残酷无情。”

    对了还有白奴——当然慕容钦绝对不是。

    所以有时候袁无咎就感到,白圭这样的贵族公子身上有非常矛盾的地方,一方面他们这些人对于很多事情都有十分犀利的看法,有时候说出来的话简直好像一个愤世嫉俗的人,然而对于自己的特殊权利,他们却又不愿放弃,最起码袁无咎就没听白圭说起过要释放家奴,或者禁止人口贸易。因此当他们这样说然而却又那样做的时候,是不是把思维水平道德高地和实际利益两边全都占据了?

    酒馆里,欧阳诚明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壶酒和一只杯子,虽然医馆的先生和他说要戒酒,然而眼前如此苦闷的现状,让他怎么能忍得住不喝呢?

    欧阳诚明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真没想到自己那一次风流居然染上了这样的病,本来是心存善念,让那老家伙临终时再快活一下,飘飘欲仙地往生极乐,也算是自己在满手血腥之中做了一件好事,哪知这位毒师爷居然将这种脏东西传给了自己,难怪当时摸他肛门的时候,感觉一簇硬硬的肉刺,原来就是这样的东西,可恨当时自己怎么就没想着仔细看一下?如果早知道是菜花疣,无论那将死的师爷怎么有味道,自己也断不会和他做的,绝不会有这种最后的怜悯。

    一想起方才在医馆去除菜花疣的过程,欧阳诚明的恨意就更浓,医生将艾炷放在菜花疣上点燃了,这个时候自己就只能直挺挺地躺着,任其燃烧,否则无法将自己阴茎上的刺瘤弄掉,即使疼痛也只能忍了。经过两次艾灸之后,性器上总算是光滑了,赘疣上原本的那种湿漉漉的感觉也消失了,让人清爽了许多,虽然在那嫩皮上留了几个浅浅的疤痕,然而总算是把那肉上刺烧掉了,自己心中的那根刺便仿佛也随之拔除了一样。

    然而医生有一句话让自己心里仍然沉甸甸的:“欧阳武师啊,这种东西是很难去根的,这一次虽然烧干净了,然而过一段时间可能又会长出来,到那时可能又要麻烦你前来烧炷香了,并不是我们不尽心,实在是这个病就是很缠手的,你也知道‘内不治喘,外不治藓’嘛,总是这么反反复复的。”

    当时自己就恨得直咬牙,没想到自己选择了火烧这样激烈的治疗方式,却仍然不能保证去根,火焰的温度都不能将那毒素净化掉吗?难道这样的火刑自己今后三个月两个月就要经历一次?方师爷虽然死了,却仍然如此害人,早知道这样,自己就应该让他死得痛苦一些,而不是那么怜惜地只用银针刺中了他的死穴。

    四月初八这一天,白圭兴冲冲从外面回来,见过母亲之后罕见地没有先找慕容钦,而是直奔瑞鹤的院落,推门而入在小厅里扬声道:“妹妹,恭喜恭喜!”

    瑞鹤快步从内室跑了出来:“哥哥,是不是我考中了?”

    白圭笑道:“第一名呢,比我要强,这个月十五那一天就可以去太医院深造了,那里都是行医几十年的老医生,加油哦!以你的资质,将来一定能成为大周第一流的医官!”

    瑞鹤两只手捧住自己的脸:“哎呀太好了,我感觉脸上直发烧,好像要晕过去了一样,这么多年的梦啊,今天竟然实现了。”

    晚上的餐桌上一片喜气洋洋,居然打破了“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大家热热闹闹说起话来。

    懿夫人满脸红润:“真没想到我家瑞鹤不但一次就考中,而且还是第一名,看来大周未来的第一御医就要出在我家了。”

    白渊乐呵呵地说:“林兄今天还和我炫耀他家三姑娘考中了钦天监,然而我家瑞鹤也不差啊。”

    慕容钦:“今后家里有人生了病,就不用花钱到外面请医生了。”

    白圭:慕容,你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那些价值观之类对你来讲不值一提,不过家里的支出确实可以省下这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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