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1/1)
第五十一章
中午的时候,白圭与慕容钦到前面与懿夫人和瑞鹤一起吃饭,懿夫人坐在那里,含笑看着他们两个,说道:“洗澡净面之后,气色果然好了许多,还是从前的慕容。”
慕容钦脸上微微一红,自己面色红润的原因不仅仅是洗了个热水澡。
一家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气氛非常的轻松愉快,懿夫人似乎是漫不经心地说:“方才端木昭仪来赏赐了一些东西给瑞鹤,顺便说了两句,如果慕容愿意的话,可以在京都训练骑兵,先从校尉做起,不必急于决定,慢慢考虑便好。”
白圭脸上顿时露出充满希望的表情,不过他是个谨慎的人,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只是微微笑着看了慕容钦一眼,没有说什么;慕容钦也没有说话,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便低着头认真地吃饭。
因为皇帝的病情缓和,街上的流言很快消失不见,慕容钦又与慕容恪见了两次面,既然他已经得到赦免,从前的事便没有人再去追究,因此他作为西秦人,与西秦使者会面也就不是什么很值得注意的事情。
当两国终于协商好所有议和条款,慕容钦也正式成为大周的校尉。
二月初三的时候,西秦使者就要正式启程离开皓京,返回松都。
初二的晚上,慕容恪、慕容光与白圭、慕容钦在酒馆里喝酒,第二天慕容钦的两位族人就要离开了,今天这一顿酒席就算是送别的宴会。
慕容恪看着白圭,他在京都这么多天,正事之余一有空就到白圭家门前对面的这间酒馆闲坐,听这里酒客的聊天。对于平民来讲,窥视贵族生活一直是枯燥日常之中的一种重要调剂,她们对那个神秘世界里的故事充满了好奇,可惜对于那大门之后的华丽府邸内具体发生了什么,很少有人能够了解详情,然而毕竟可以看到慕容钦与白圭时常同进同出,虽然他们两个人在外面并没有什么亲密的动作,可是白圭有时候殷殷的嘱咐却是终究能够看得到的,因此也知道他们两个十分要好。
慕容恪并不是十分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过从慕容钦之前点点滴滴漏出来的话来看,自己这位族侄对于白圭十分信任。慕容钦并不是一个天真无知的人,早已经过了对着传奇话本发春梦的年纪——其实在西秦这样一个文化不是很发达的的地方,少女少男们本来也没有太多的浪漫东西可看,不是游牧耕种,就是打仗抢劫——作为一个自幼就经历严酷战争考验的人,他不会轻易就这样相信一个人,尤其白圭还是一位世家公子,在大周政治圈上层浮游的人,慕容钦一定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观察,才付出这样的信托。
慕容恪很诚恳地对白圭说道:“白圭公子,你是一个好人,谢谢你这么久照顾阿钦。我本来希望阿钦和我们一起回去的,可是既然他决定留在这里,我也只能尊重他的想法。阿钦这个人虽然看起来经过许多历练,其实人很单纯,大周的形势看来很复杂,今后阿钦就多拜托你了。”
白圭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您尽管放心好了,不过我不是因为所谓的仁爱,而是为了自己的原因才把他留在我身边,不需要说谢谢。”
慕容钦微微侧过头来看向白圭,自己与白圭虽然情意深厚,然而两人即使是在情绪最浓烈的时候,也很少海誓山盟,讲那些情人之间常见的甜蜜情话,在慕容钦这边是不擅长,而白圭虽然文辞不错,写起文章来花团锦簇,甚至作诗填词的时候,对着一个虚幻的对象也可以情意缠绵,然而面对慕容钦,却是向来说不出那些话的。
即使是当年向自己求爱的时候,白圭那时的态度虽然是很郑重的,言辞也仍然是非常含蓄,没有直接说出“爱”或者“喜欢”,因此此时的这几句话就相当于是表白了,当然仍然是一如既往的迂回,这个人似乎永远是从侧翼发展局面,从来不从正面展开阵型的。
夜深了,桌面上也有些一片狼藉的样子,盘碗里面差不多都空了,酒也已经喝干,四个人走出酒馆,迎面吹来一阵凉风,白圭摇了摇头,这夜风让人原本有些醉意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慕容钦正在与自己的族人拥抱道别,贴完了左脸又贴右脸,然后再贴回左脸,显得十分的热情。
白圭看着他们行贴面礼,忽然之间想到,难怪三年前自己明明已经与他脸贴着脸,他都对自己的心意都没有任何了解,或许还会疑惑自己的贴面礼为什么会持续那么长的时间。
慕容恪与慕容光走远了,白圭握着慕容钦的手,正要穿过街道进入府门,忽然间他转头一看,只见远处街道尽头的黑影中,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马上,旁边的仆役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白圭仔细一看,原来竟然是韩缇。也不知他是刚刚路过,还是已经在那里很久,在这样灯火阑珊的背景下,他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好在如今的天气已经逐渐变暖,否则如果是飘雪的冬季,这一幕场景会是更为落寞的。
灯笼的光线被四周的黑暗迅速吞没,因此韩缇的脸色也显得模糊不清,看不清他此时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然而从他此时如此沉静的状态来看,显然是不想打招呼的。
慕容钦也发现了,他说了一声:“是韩缇啊,早知道该请他一起喝的。”
白圭握着他手的力道又加了几分,说道:“我想他可能不需要。”
这就是人世间的讽刺之处,作为朋友,自己与韩缇情投意合,然而政见立场相差太远,在许多事情上与袁无咎能够合作,可是彼此间性情想法又格格不入,似乎在人与人的关系之中,总是难以找到一个完美的契合,种种原因将原本距离接近的人拆分得遥远,又将原本没有太多关联的人牵引在了一起。
站在自家府门口,白圭最后回过头去看了韩缇一眼,便和慕容钦一起走进了大门,府门缓缓关上,白圭在内,韩缇在外。
时间缓慢流逝,二月过尽,进入三月后,连空气都变得温暖湿润了。
新的职位给慕容钦注入了活力,因为告别族人而产生的淡淡的伤感情绪很快消散,因为解决了这样一个重要的问题,从前不时困扰慕容钦的矛盾心情如今已经很少出现,就好像原本在狭窄的河汊里不住拐来拐去的水流,现在终于进入宽阔平直的河道,顺畅地向前流去。
休沐的这天,慕容钦和白圭一起出城踏青,这个时候正是春游的好时候,许多人都到城郊来游玩,因此十分热闹。
骑着马慢慢走在两旁栽满柳树的道路上,慕容钦深吸了一口气,这段时候终于平静下来了,前一阵真的是风波不断,形势变化非常快,让人有一种应接不暇的感觉,这一个月来总算是风平浪静,让人能够稍稍放松一下。说起来慕容钦也是很钦佩懿夫人白大人她们的,几十年就在这样的政治风浪之中浮沉,还能保持这样从容的心态,真的是很不容易啊。上战场自己是不怕的,一个月两个月连续作战也不成问题,然而朝堂上的对手这样左一波右一波看不见的阴谋诡计,实在让自己的头都疼了起来,慕容钦实在不知道白圭她们到底是怎样适应的。与政治斗争相比,慕容钦更愿意在战场上拼杀。
慕容钦转过头来看白圭,只见白圭端坐在马上,两只手臂交叠着横抱在胸前,任由马匹自由散漫地走着,显得十分的随意。白圭微微低着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晴朗的上午,融融的阳光从枝叶的空隙中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他的脸上身上,光线最明亮的地方,那一件丁香色的衣服也显得有一些发白,色调在素雅之中带了淡淡的明媚,白圭的面色也显得更亮,如同焕发着光泽的扇贝内壳一样,整个人都有一种十分安闲愉悦的感觉。
白圭就这样含笑轻轻低下头来,一种别样的温柔情绪在他周围流动,虽然散散落落也有游人经过,然而此时慕容钦却觉得仿佛这里只有自己与白圭两个人,其她的一切在这一刻突然间都不存在了。
过了一会儿,白圭抬起头来,看到慕容钦望向自己的视线,方才那短暂的超离现实的尾声仍然留存着,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一股细细的暖流在白圭胸口回旋萦绕。白圭对着慕容钦又是一笑,这个笑容更加的温暖,格外甜美,慕容钦也笑了,两人之间的氛围充满柔情。
片刻之后慕容钦轻轻说了一句:“我真希望你能经常这样。”
白圭微微一愣,下意识地问了一声:“什么?”
慕容钦将头扭向另一边,似乎有些无法面对白圭:“我知道你对我是很好的,不过你总是非常自制,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很冷静的样子,好像没有什么能够打动你,除了那个时候,可是”]
白圭马上就明白了,从马背上伸出手去,拉住了慕容钦的手,轻声说:“所以无论夜里怎样火热,都是总觉得心中有些地方不能满足吗?”
慕容钦迟疑了一下,有些困难地点了点头。
白圭笑得更加温情:“我明白了。”
三年来慕容钦第一次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白圭,我并不是指责你”
白圭打断了他的话:“我当然明白,你只是说出自己的感受,其实,我倒是很希望你能把心里的想法都说出来,虽然我们对于对方都非常用心,然而我们毕竟是两个人,有时候人对于自己的内心都无法完全了解,更何况是对另一个人。当然,有一些事情可以改变,有一些事情则即使知道了,也是很难改变的,但是无论如何,我们都应该向对方说出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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