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渐远(1/1)

    姜云终究还是没有等到宋淮音,之后的几天曲珩似乎有意在躲着他,他不曾在王府里看到曲珩,但是夜里的笛声,以及白日里与汤药共同送来的蜜酿红枣,都充满着那个人的气息。之前常常看到他的时候并未多想,现在看不到人了,反而让姜云想到了许多令他忽视的小细节。

    冬日里夜晚来得越来越早,最近王府的气氛让姜云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感,甚至连长廊上的烛火都忘了派人点燃。姜云提着一盏灯笼穿过长廊打算回到寝房,灯笼的烛光照亮了前行的道路,也照亮了挡在他面前的那个人。

    曲珩提着一个酒壶,背靠在一边廊柱上,伸出一条腿抵在另一边的廊柱上,姜云将灯笼提高了一些,照亮了曲珩微醺的脸。

    “师叔?”

    曲珩盯着姜云看了一会儿道:“我想了很久,你不能再待在王府了,即使你并不喜欢我,我也必须带你离开。”

    若是换作其他人,恐怕听不懂曲珩的话,可是姜云早就有心理准备,宋淮音最近的忙碌,以及自己心中强烈的不安,这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皇城之中山雨欲来风满楼。

    “哗啦”酒壶碎裂,曲珩上前将姜云一把抱住,姜云僵着身子,强自镇定道:“师叔,你醉了。”

    曲珩喃喃道:“我倒希望我发酒疯把你带走了,可是我没醉,这酒我一口没喝,只是听说喝了酒能让人更有勇气一些,所以拿着定定心罢了。”

    姜云被他这番话弄得哭笑不得,正欲把人推开,突然看见了前方的一个人影,怔愣间手中的灯笼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曲珩也察觉了后方有人走过来,他放开姜云,看清了来人的脸,正是这几日难见踪影的宋淮音,宋淮音捡起那盏灯笼,拿了火夹子把烛火重新点燃了,姜云看着他一串行云流水的动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近府里的下人也太过惫懒了一些,阿云,我送你回去。”说着拉过姜云的手像从前很多次那样牵着他回到了寝房。

    两人一路无言,姜云想要开口,嘴唇动了动,竟不知该怎么称呼宋淮音。

    “我和师叔......”

    话未说完,宋淮音打断了他道:“什么时候可以开口说话的?”

    “大概五天前,那时候还不是很流利。”姜云回道,现在虽然语速慢了些,但是短句说起来基本上没多大困难。

    宋淮音欣慰地摸了摸姜云的脸道:“你喜欢这里么?”

    姜云看着他,不大明白他的意思,宋淮音轻叹一声:“早些休息。”说完便出门了,姜云这才想起他刚刚的话还没说完,追了上去,却发现房门被从外锁住了,他坐回床上,心中有些担忧。

    宋淮音把姜云送回去以后来到刚刚的长廊,曲珩果然还等在那里,宋淮音看了一眼地上摔碎的酒壶:“暴殄天物。”

    曲珩笑道:“你特意返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宋淮音坐在廊栏上,看着漆黑的夜空道:“你明日就回苗疆。”

    曲珩心中苦笑,却听宋淮音接着道:“带着姜云一起走。”他抬头,眸中是满满的惊讶。

    “皇城不会太平了。”

    曲珩轻笑道:“我若带他走了,可不会再将他送回来。”

    宋淮音只是补充道:“明日一早,我会给你们安排马车。”

    曲珩方才正色道:“你到底怎么想的?你喜欢他吗?”

    宋淮音没有说话,曲珩自顾自道:“他似乎很喜欢你,说你对他很好,就像冬日的阳光,很温暖。”

    宋淮音的声音却带了几分颤抖:“他是这样说的吗?”

    曲珩点点头。静默良久,宋淮音开口道:

    “师叔,本就深陷黑暗中的人,又怎能给人带来阳光,那不过,是他的错觉罢了。”

    “宋淮音,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不懂得怎么去爱一个人了。”

    “我对他好,的确有我的私心,不过阿云他很好,值得别人对他好。”

    曲珩看着他,心中感叹有些事晚了一步便再无法挽回,轻声道:“可是他不会愿意和我走的。”

    “他会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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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

    姜云夜里一直没睡好,起来时房门已经可以打开了,宋淮音陪着他用完早膳,然后将一封和离书摆到了他的面前。姜云看着面前的白纸黑字,整个人都有些呆呆的。

    姜云知道宋淮音和许多人纠缠不清,他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有几分真心,他也作好了随时可能离开他的准备,可当这一天突然到来时,他还是有些无所适从。毕竟没有想象中的争吵与歇斯底里,他还是如常温柔地看着自己,甚至耐心地陪自己吃了一顿早膳,叮嘱自己哪些东西不能多吃,就像从前拿出一卷书页探讨那般把这割断两人唯一的联系的和离书拿了出来。

    姜云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时手还有些发抖,宋淮音看着他,本以为他会问自己原因,可他明明眼中全是茫然不安,却还是默默地在上面写了自己的名字,这是他护着的一只小兔子,他却第一次发现自己大概并没有真的了解过姜云。

    宋淮音拿了一件鹤氅披在姜云的身上,一边给他整理衣襟一边道:“你跟师叔去苗疆,你的毒还没完全好,需要再养一段时间。”

    直到被宋淮音带到王府侧门,看到等在马车旁边的曲珩,姜云用了极大的力气才说出为什么三个字,宋淮音垂着头,他想自己或许应该狠心一点告诉姜云,他留在这里只会是拖累,那样心软的他便可以彻底忘了自己对他的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可是最终还是狠不下这个心,只是说了句:“你值得更好的。”

    姜云看着宋淮音缓缓道:“兰墨他照顾了我很久,我走了,你能帮他脱了奴籍吗?”

    宋淮音道:“好。”

    姜云突然上前抱住他,踮着脚在他的耳边轻轻说了句:“宋淮音,你要活着。”看着姜云上了马车,宋淮音站在那里,刚刚姜云离去的那句话砸在他的心中,那一瞬间,对上那双清澈的眸子时,宋淮音竟然荒谬地觉得姜云什么都知道,知道他的不堪,知道他的痛苦,知道他的无奈,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马车渐渐消失在宋淮音的视野中,他为了自己所谋划的事牵扯了太多无辜的人,当初皇帝为了不让姜丞相上宋子承那条船,将姜云赐婚给他,他是记得那个孩子的,那个因为一块糕点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的孩子,像极了当年在皇宫中艰难求生的他。

    只不过,姜云仍然有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底下的机会,而被称为贤王的他却早已走上了另一条难以回头的道路,千般宠爱、万般怜惜——不过是把那当作是曾经的自己,以为那样就可以得到救赎,那样安静、乖巧的少年是他午夜梦回最难以舍弃的记忆,是他深陷泥淖内心还仅存的一点骄傲,可是他对姜云的好,最终成为了刺伤他的荆棘,让他离开,让他以后过上更加安稳、宁静的生活,这大概是他最后能为姜云做的事。

    王府的门渐渐合上,他和姜云,终究只是两个世界的人。

    马车上。

    曲珩给姜云把了脉,见他神色恹恹,讲了许多奇闻异事给他听,末了,轻叹一句:“他让你走,不过是希望你活着。”

    姜云抬起头,眸中平和:“我知道。”

    “曲珩,我有些难过,却不知道悲从何起。”

    “大概是,想到那样的一个人可能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终究是有些意不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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