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1/1)
第十三章
元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只得又将王太医请来。
王太医起初以为那位娇公子服药之后不舒服，等听说是这样一回事，不由得暗自大摇其头，秦王的性子从前何其强硬，若敢不喝药，捏着鼻子就给灌下去，哪像现在这样左右为难，看来今后秦王会不断有麻烦的。
元辉却半点不觉得难为情，仍是一副悠然的样子，道：“还请太医再想一个方子，最好让他不要看出来是药，宁可见效慢一些，也要让他吃下去才好。”
王太医面对这样一个棘手的差事，苦笑着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这才说：“倒是有一个方子，取新鲜的玫瑰花蕊和莲花蕊各等分，在银铫子里用露水煎取浓汁，滤去渣滓后再煎一次，用红糖一斤收膏，拿瓷瓶密闭收了，切勿泄气，早晚用温水冲了服用，养血调经也是好的，只是麻烦些。”
元辉哈哈笑道：“没想到竟有如此香艳雅致的药方，真亏了太医无书不读。这倒不像是补血膏，而像香肌精了！麻烦倒没什么，反正府里有的是人手。太医辛苦了，这枚扇坠权当谢礼。”
一枚小巧精致的玉扇坠递到王太医手中，这可比银两值钱得多，王太医忙称谢收下，心道只是出了个偏方便这么高兴，将来这位公子若有了喜，还不知秦王会欢喜成什么样子。
秦王得了这个药方，立刻命人去办。此时已经立秋，玫瑰芙蕖都已开过，所剩无多，元辉命人四处搜罗，总算凑了几两花蕊，药房细细熬成膏子，呈给了元辉。
元辉打开看了看，心道这次可不会再穿帮了。
江幼莲正在窗前临帖，书圣姚雪洲的传世之作《玉川行纪》真本存于大殷皇宫，元辉见他喜欢写字，便拿了来给他。
江幼莲这几天总算有心情练字，之前他坚持不肯喝药，其实心里很怕元辉硬逼他喝，但元辉劝了他几次，便没了动静。他静观几天，终于安心了。
江幼莲正写到“远岫如烟”，忽然有人站在他身边，笑着说：“成日写字，也不知这白纸黑字有什么好看，清水寡淡的。”
江幼莲白了他一眼，不以为然地嗔道：“不写白纸黑字，难道要用朱砂墨来写吗？那岂不成了斩立决？”
元辉被逗得朗声大笑，道：“幼莲，你真是个宝贝，亏你想得出来！好了，临了这么久的帖子，不累吗？我拿了好东西给你，你闻闻香不香？”
一个银镶雕漆的瓷瓶开了盖子，送到江幼莲鼻端。
江幼莲略一嗅，只觉得香甜馥郁，令人情志大为喜悦，再一看瓶子里是浓浓的胭脂色膏汁，他立刻想起从前着女装时的事情，皱起眉道：“这是胭脂膏吗？你拿它给我做什么？”
元辉见他不高兴，知道他想左了，便笑着解释道：“想到哪里去了？这是大内秘制的红蕊膏，秋天润肺补气最好不过，喝着也香甜，蜜水儿似的，你便当糖茶喝吧。”
元辉说着便盖上盖子，随意地把瓶子放在几案上，拉着江幼莲到院子里看花。
自此每日早晨晚上，江幼莲都要喝一盏红蕊膏的汤汁，替换了从前的建莲红枣汤，再加上元辉态度平常，并未怎么督着他喝，江幼莲便只当它是寻常甜品，只不过格外清甜好喝而已。
江幼莲也发现膳食中散发出淡淡的药香，但一来药味似有若无，二来元辉也照吃不误，他心头那点疑忌便抛开了，哪知道里面添加的尽是茯苓、当归、益母草之类专给女子用的药物。
元辉为了不让他想家，常拿一些稀奇精巧的玩意儿给他。
这天朝会回来，元辉兴冲冲地说：“幼莲，今日有倭国遣使朝贡，他们的织锦颇有意味，皇兄赐给我两件，你看看好不好？”
江幼莲见他身后的侍女果然捧了两匹绸缎，江幼莲一则对这些东西不以为意，二则在秦王府这绮罗之地间的料子多了，心想几幅缎子有什么稀奇。
待到侍女们把那两件锦缎展开，他这才惊艳赞叹，原来倭国的锦缎不同于中原，倭锦用色浓丽，图案夸大，樱花泉水、仙鹤青松，大块的图案占据了八成缎料，一副缎子倒像是一幅画一样。
江幼莲见惯了各式花纹，现在见整幅彩绘织在料子上，大团浓烈的色彩凑在一起，让他觉得眼睛就像被彩光照着，十分的晃眼。
元辉见他有些看呆了，便笑着说：“这缎子果然有意思吧！倭人用它作袍服，他们的礼服又比我们宽大许多，穿上分外鲜妍好看，给你也做两件好不好，就照倭服的样式？”
江幼莲瞪了他一眼，道：“你又骗人，这么花哨的料子哪能做衣裳？做个被面还差不多。”
元辉呵呵一笑，也不辩解，其实倭国的确用这锦缎做衣服，只不过做的都是女装。
元辉说：“那么便做两床被褥也好，天有些凉了，该换夹被了。”
江幼莲看了看那两幅一丈多长的锦缎，皱了皱眉，道：“只用一匹就好了，哪盖得了那么多被子。你虽然有钱，也应当爱惜物力才是。留一匹料子给庄姬姐姐吧，我前天去看她，她晾晒的被子有些旧了。”
元辉眯着眼睛看着他，点点头道：“我还当你是不理凡俗之事，原来也很关心人。你放心，庄姬本就是这么个人，爱用半新不旧的东西，不过既然是你的心意，便给了她吧。你和她关系倒好，瞧你安排家事的样子，倒真的很像王妃，不然就作了我的王妃吧！”
元辉用言语试探着江幼莲，若是江幼莲动心，自己便会有下一步行动。
可是江幼莲恼恨地瞪他一眼，道：“胡说！我是江家的好儿郎，怎会作什么王妃？你贵为秦王，却满脑子都是邪魔外道的念头，庄姐姐本是个很好的人，都是被你逼的。”
元辉一看这下可好，庄姬倒成了好人，坏事都在自己身上。要说庄姬也真是灵巧，发生了锦帕传书的事情后，她居然照样来看江幼莲，拐弯抹角地诉说自己的无奈与担心，反倒让江幼莲对她满心同情，半点没有怪她。
于是元辉连忙换了话题，说起倭国的风俗习惯、礼仪规矩，勾引着江幼莲的好奇之心。说到那里以武士为尊，若有人胆敢冒犯，便要用决斗来维护自己的尊严，女子则不重视贞洁。国中常发生地动之灾，因此房屋多为木制，门窗都是用纸糊成，连睡觉都是躺在草垫子上，以免从床上震下来。
江幼莲一听，茫茫大海之中竟有那样一个岛国，而且风俗迥异于中土，不禁悠然向往，道：“难怪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没想到竟有人那样生活，如果能去看一看，那才是大开眼界。”
元辉笑道：“你不是读过〈行路难〉吗？出远门哪有那么容易！你如果到那里游学，只怕连饭都吃不下，那倭国四面临海，多食海鱼海虾，而且还是生着吃。以前府里吃鱼鲙，配了芥辣蘸水，你夹了薄得透明的鱼片还不肯下咽，那边只用盐梅调味，你想想可怎么吃得下去？再说倭国距中土万里之遥，背井离乡的，”
说到这里元辉舌头打了个结，接着说：“海上凶险，常有大风暴雨，往来的海船不知倾覆了多少，难道你想给海龙王作儿媳吗？”
江幼莲听他最后又胡说八道，气得直跺脚，自己明明是个男子，为什么元辉总要把自己当做女子？
但那倭国也的确不是好去处，自己现在虽远离家乡亲人，在此处受人逼迫，但大殷文教兴盛，繁华富庶，自己又居住在王府，过的日子实在精致无比。如果把自己弄到那遥远的蛮荒之地，自己定然更是苦不堪言，只怕早已香消玉殒。不对，怎么用这个词？
想到这里，江幼莲竟有一种庆幸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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