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1/1)
关越平日警惕的心被啤酒掩盖掉了不少,没在意寒远说的这句话,吃完饭拉着寒远去发型楼修发型。
关越卷起衣袖擅作主张给寒远洗头发,寒远头发长长了,摸起来很软,两鬓掺着灰白的发丝,关越挤了一些洗发水放在湿淋淋头发上搓洗。
关越太高兴了,微醺的脸上散发着淡淡的红,手指埋进寒远的头发,满眼深情地看着寒远。
寒远闭着眼,两个拳头紧紧攥着。
发型师将寒远耳边两侧的头发剃掉,灵巧的手指在寒远头上游走,寒远英俊的五官逐渐露了出来,忧郁深沉的眸子让发型师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多数情况关越是幼稚的,急于将寒远介绍给自己的亲戚朋友,看见别人羡慕的目光,心里偷偷得意。
回家的路上,关越拉着寒远的手,笑道:“寒远,我今天太高兴了。”
寒远扭头看看他,又沉默着收回了目光。
关越的快乐是建立他的痛苦之上的。今天这一天,寒远被迫认识陌生人,走在拥挤喧闹的人群中,感受别人打量的目光。
寒远害怕这些,这一刻,如果关越突然有急事,让他一个人回家或者待在原处,寒远肯定会崩溃。
等两人到家,关越撑不住困意躺在床上就睡着了,别墅是三层半的,寒远爬到最上面,趴在栏杆上展望。
关越说他想自杀是因为抑郁症在作祟,即使寒远听话吃药了,可看见如此空旷的地方,心里也总想着是否该跳下去结束这枯燥乏闷的一生。
寒远在三楼站了许久,突然想起了母亲,于是匆匆下了楼,回到书房打开保险柜。
寒远坐着,抱着笔记本将视频又看了一遍。相比之前,寒远的情绪稳定了许多,面无表情地将视频看完,最后长长吸了一口气,关上笔记本,将它抱在怀里靠在狭窄的座位上睡了一阵子。
关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到处找寒远,看到寒远睡在书房才松了口气。
怕寒远着凉,蹑手蹑脚将笔记本从寒远怀里拿出来。
寒远抱得紧,微微睁开眼睛证明他还是清醒的,对关越说:“让我跟我妈多待一会儿,求你了。”
关越嗓子仿佛梗着一块石头,心头发酸:“我怕你难过。”?
寒远重新闭上眼睛,下巴轻轻抵在笔记本上。
“我今天想睡客房。”寒远说。
“我们两人不是睡得好好的吗?”
寒远垂着头默默道:“你说过,不会逼我的。”
关越哑口无言,又想起了寒远穿上衣服要出门找房子的场景。
关越下去给寒远收拾了客房,又开始像之前那样分居。寒远安静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因此关越没推开门看情况,只是特意在大半夜起来站在门后听动静,一切都很正常。
这种宁静只是寒远故意制造出来的假象,他知道关越如果知道他下一步动作肯定会阻止,会懦弱的哀求。
寒远有时恨恨地想,这是我的身体,凭什么被别人管束着。
寒远靠在窗边抽烟,外面的路灯投射进来,将白烟晕染得多了几分沉郁。
寒远卷起衣袖,将冒着火星子的烟头往手腕上按压了一下,瞬间闻到皮肉的焦味以及烧灼的刺痛感。身体的疼痛却让心理得到满足,寒远叹了一口气,有种灵魂被释放的错觉。
如果眼前有一把刀,寒远会毫不犹豫的用它划破手腕,感受人在血液流失时濒临死亡的感觉。
寒远盯着被烫得发皱的皮肉,接着麻木地用烟头在手腕上按压。
直到这一根烟彻底烧完,在胳膊的皮肤上被摁灭。
寒远躺回床上,扬起被烫的斑斑驳驳的左手,面无波澜地看着,最后闭上眼睡觉。
被烫伤的胳膊疼了一夜,第二天依旧被关越的声音叫起。
关越仿佛有用不完的活力,敲了敲门,在外面喊:“寒远,起床吃早饭了。”
寒远拧着眉,用棉被将整个人罩住,试图掩盖掉关越的声音。
关越推开门,发现寒远缩成了一团,脸上带着笑意去掀被子。
“想睡觉吃完饭再睡嘛”
关越一把揪住了寒远的左手腕,寒远瞬间疼得睁开眼,朝关越肚子上踢了一脚。
“扑通”一声关越摔在地上,发愣地看着寒远。
寒远疼出了汗,冷漠地瞥了关越一眼:“别碰我。”说完自行下床去卫生间。
寒远的手腕流血了,关越看得清清楚楚。好端端的人,什么重活都没做过,怎么就流血了呢?关越随即想到心理医生曾提到过的抑郁症患者症状。
自残关越浑身的血液仿佛被灌入一桶冰水。
等寒远从卫生间出来,关越咬着牙冠将寒远扑倒在床上,压制住挣扎的寒远,用蛮力将他袖子掀开。
“关越!你放开我!”寒远大吼着。
左边胳膊肘以下全是烫伤的痕迹,被烫的地方冒着紫红,皮肤褶皱着,没有一点完整的皮。刚才被拽的手腕已经破皮了,嫩肉渗着血,整个手臂都有些发肿。
关越气疯了,两手扯开寒远的衣服去检查他的身体。
关越从寒远身上下来,失魂落魄道:“为什么自残?是我让你不开心了?”
寒远穿上衣服,淡淡道:“身体是我的,凭什么让你管?”
关越站起来,气得将客房乱砸一通,耳边乒乒乓乓地响着,关越砸够了,赤红着眼睛回头,冲寒远喊:“寒远!你到底有没有心?!我如果不在乎你,我还管你干嘛?!”
“我每天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你高兴我陪着笑,你难过我想办法逗你笑,给你做饭,照顾你心情现在我晚上睡觉都在想第二天给你做什么吃才好,你呢?!你对得起我吗?”
寒远坐在床头,攥着拳头,垂头道:“我从来没要求你这样做。”
关越脸色一僵,退后了两步,笑得悲凉:“对,都是我自愿的。”关越气得转身离开。
一边心生怒气骂骂咧咧地找医药箱,一边跟小姑娘似的抹眼泪。
寒远那一胳膊被烫得触目惊心,关越又气又难受。你要生气你就砸东西啊,你就打我啊,干嘛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好不容易长点肉了,状态不想之前那么差了,现在倒好,一夜回到解放前。
从前就算再难过,顶多是熬夜,没日没夜的抽烟,现在学会自残了
想到寒远的反常,关越手一僵,想起昨天没跟寒远说一声就把高至叫来了,想起寒远死活不愿意出门,想起寒远比往常更加沉默。
关越提着医药箱跑回客房,半跪在寒远身边,仰头看着寒远,求证般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把朋友带到家里来了,然后拉着你出门,你不舒服了?”
寒远低头看他,嘴角抿了一下,眼眸中露出委屈的神色。
关越心一疼,大声道:“你不喜欢你直说啊,我让你出门你就出门,我让你修头发你就修头发弄得我还以为,你已经能接受了。”
“我说了,你没听。”寒远难过道。
所以才那么想不开的折磨自己。
“你是笨蛋吗,你拿出之前对我凶的样子,我会不听吗?”
“你刚才说的对,花心思照顾我,花钱请医生给我治病如果我还那样,不就是白眼狼了吗。”寒远突然抱头哭了起来:“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出门,不想认识陌生人,不想去人多的地方,可是你,总想把我丢出去,你在逼我”
关越鼻头一酸,伸手去抱住寒远。
是他太小瞧抑郁症了,他没办法理解寒远的痛楚,却自作聪明地将寒远暴露在大众视线。
现在还好只是自残,如果昨夜寒远想不开自杀了,关越就再也见不到活生生的寒远了,那样,人生该多寂寞。
关越心口一阵凉意。
关越揪起寒远的袖子,拿出碘伏跟烫伤药。
寒远的手臂伤得很重,以后肯定是要留疤的,关越用棉签将烫伤的地方一一消毒,抬头问寒远:“疼不疼?”
寒远摇头:“昨晚疼。”
关越的心碎了一地,看着伤口有些下不去手,一边那杂志给伤口扇风,一边涂抹烫伤药。
关越涂抹完,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住寒远,趴在他脖颈上吸了几口人气,哽咽着声音道:“寒远,是我得意忘形了,我说我喜欢你,却总让你痛苦”
“别讨厌我,给我一个机会,我再也不强迫你了。”
“你没有错。”寒远说。
自己这样时而发脾气时而痛哭的模样,一般人是受不了的,更何况,关越没义务照顾他。
关越搂紧了寒远,道:“我大错特错。”
关越给寒远的伤口暂时包扎上,转身出了客房,站在阳台沉闷地跟高至打电话。
关越说:“寒远自残了,是我把抑郁症看得太简单”
听着高至关怀的话,关越突然掩面而泣:“是我害了他,我差点失去他了高至,我第一次这么害怕,他睡在客房,如果真的想不开,一把小刀就能要了他的命。他如果不在了,我该怎么活?”
“我为了他改变了这么多,甚至想好以后跟他好好过,如果他没了,我做那么多是为了什么?”
“我想明白了,他想要安静,想要自由。城市这种节奏根本就不适合他,我之前在郊区买过一处别墅,那里人少空气好,对他或许是好的。”
如果在关越没遇到寒远之前,有人说,你以后会为了一个人,连自己的尊严颜面都不要了,关越一定会哈哈大笑,然后轻蔑道,不可能。
关越的举动更让高至明白了一句话,花心的人痴情起来是不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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