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地千里(2/2)
意外的答案,让小男孩愣住了。
“谢谢你。”
这传言,早就漫天都是——听过就算,毕竟与他无关。只是那又气又委屈的,玻璃珠般的闪亮的、滚动着泪珠的瞳仁,让他不自觉放柔了语气。
“为什么哭?”
陆铖,你永远不会是我的弃子。
“谢谢。”
“真的。”
让我抵抗云顶的强风,让我阻拦瓢泼的暴雨。
“你别哭。我以后会保护你。”
小孩儿小声打着嗝,哭声慢慢停下来,蝶翼似的睫毛颤动着,瞳孔里倒映着身边人。很久,颤抖的唇抿出一个不成形的笑,手撑着湿润的草地站起来,跑到身后的月季丛,小心翼翼折了一朵半开未开的花。
少年看着递过来的花,怔了怔。
想说没事了,想说别怕,想说都过去了,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怎么会过去呢?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他还记得。
贝齿轻咬着湿润的嘴唇,语气笃定却又满是委屈,“他们都说我是假的继承人。你没听说吗?”
成王败寇,弱肉强食。
“可是……可是……”那双眼睛里,吸纳了纷杂的光,流淌着破碎的月季和颤动湖水,像一颗宝石,从天上落进少年的心里,“我把他们都杀掉了……呜……”
“不想说就不用说……抱歉。”
却没想,永不屈服的灵魂,倔强的泪水,坚定的眼神,不知不觉,再一次叩动了尘封的心。
“给你。”
小孩带着哽咽的哭泣声断断续续,颤抖的尾音叫人撕心。每一滴珍珠似的眼泪,都好像是一颗玻璃渣子,嵌在他的心坎上。
特意避开了刺,只带着几厘米茎干的花朵,活不过几日。
等到淤泥溅到了眼前,幻梦已然不再是曾经的幻梦。
曾经,无数仇家都想杀了陆铖——奸佞小人,就该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嗯。那你就是陆铖。”
他伸手接了过来。
他想安慰他。
“……我、我叫陆铖。”
你是我穷兵黩武,想保护的将军。
九龙夺嫡,血脉相残。
小兔子抬起头,愣愣的看着傅云祁手里的饼干,肚子“咕噜”一声,瞬间涨红了脸。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但傅云祁知道,狂妄表皮下的心,曾那样脆弱柔软,那样剔透闪亮。
“……谢谢。”
“……陆铖。”
“今天是你的生日。”
“老师说,我有好多名字和我一模一样的哥哥,但、但我不能见到他们……”
接过饼干咬了一口,又忘了什么似的抬头盯着眼前的少年,很小声的说:
陆铖用袖子擦了擦脸,想着刚才偷偷哭叫这人看见了,有一点不好意思。只是他太久、太久没哭了。他真的忍不住。
两个人视线对接了一秒,都安静无话。
陆铖的眼泪越流越凶,甚至开始小声抽噎起来,浓浓的鼻音夹杂着哭腔,让傅云祁手足无措。
“……嗯。”平静下来,他发现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声音很好听。
姑且一试,或许,还有回转的余地。若没有,也正好了断年少的执念。
小男孩抽抽嗒嗒的,半抬起头,微微一动就掉下一颗泪珠,“……真的吗?”
“呜……我害怕、我、我不想死……”
可他想,如果不说些什么,面前这双眼睛里的泪水,恐怕会盈满湖面,直到淹没小小的心房。
不是要你折损屈服,而是等你与我比肩。
小兔子定定看着对方——他看起来明明也还是个孩子,小小的脸蛋上有着大人的那种成熟冷静。目光坚定明亮,说出口的话,像是带着某种奇妙力量的宣告,让他揪成一团的心如同浸泡在温水里,缓缓松散开来。
两个少年在湖畔坐了许久,也不顾草尖的露水沾湿了裤子。
把他牵在脚下,管教他、指引他,剥开一层层丑陋粗砺的外壳,打磨成最闪耀炫目的宝石。
“……”
傅云祁从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方手帕,包好握在手里的那块饼干。
“……生日快乐。”
“……半年一次考试,谁排在最后面,就要杀掉谁。”
一开始,他只是履行那个年少的许诺:
少年时的执着牵挂,随着年岁冷却成了习惯性的远远观望,日升月沉,积累着愤怒与失望:是什么把白色染成了黑色,让漂亮的晶石滚上一层层腐臭的污水?
“你叫什么?”
傅云祁小小的手笨拙的擦去陆铖眼角止不住的泪水,眼泪顺着他的袖管流了进去,蹭得手腕一片冰凉。
我会将你护在羽翼下,直到你学会逆风启程。
“好。”
陆铖一颤,刚刚才止住了的泪水,突然间又再次浮上了眼眶,像极了被猎人的刀枪逼到了绝路的小动物。
但总有一天,等我长大、等我有了力量,等我爬到最凶险的高峰——
摸了一把眼泪,急匆匆跑走之前,小兔子的脚步停下了,转过身,手指攥着衣角小声说了一句,生怕他忘了似的。
过了很久很久,小兔子像是努力忍了又忍,把抽泣稍稍压下去,留出一点讲话的力气。他看向傅云祁,粉白的小脸蛋挂满了泪水,鼻头连着眼下一片湿漉漉的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