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寒暑雨(1/1)
来不及等到回程,陆铖直接在现场等候的医护车辆里接受了清创和手术。除了失血,身上的刀口都不深,最要紧的是打在肩膀的那一枪,好在他显然刻意控制了子弹打中的位置,止血处理做得及时到位,性命无碍。回到D城,傅家上下经历了最难忘的一晚——彻夜肃清,几个背叛者被立即锁定控制,核心成员不论上下全部领罚。
包括傅云河。
这一次失误的主要原因虽然在别人的计划上,但毕竟祸根埋在自家后院,无论如何,上下将领都脱不了干系。
一夜未眠,第二天带着伤的二少还要处理事后收尾工作,脸色阴沉的吓人,大宅氛围凝重到了极点,所有人连走路都战战兢兢。
陆铖第二天就醒了,只是……
精神依旧处于失常状态。
把人安顿在主卧大床上,傅云祁凌晨才浅浅眯了一小会儿。早上下楼处理事务没到半小时,就听见进门例行检查的医护人员被刚刚醒转的陆铖咬伤的消息。
伤得不轻,力气还挺大。
放下手头的东西立刻走上楼,刚推开门,就看到几名站的挺远的医护人员,其中一名手腕刚裹上纱布,白色上方透着血。
陆铖死死抵着床头,发白的嘴唇颤抖着,眼神凶狠的盯着开门走进来的人。
这眼神,像极了第一天把小狗捉来的样子。
心里一疼,傅云祁凌厉了一早的眼神柔和了几分,转向医护人员低声问:“现在要做什么?”
“检测体温心率,注射抗生素,清洁伤口更换纱布。”
站在左侧的男子微微躬身回答。
黑暗压抑的环境和濒死逃脱、严重失血经历带来的多重创伤,比上一次不明情况的关押要严重得多。除了本能的自我封闭,傅云祁知道,会让陆铖发狠咬下口的,是医生手里捏着的针头。
微微一点头,傅云祁走向床边。
陆铖抖得更厉害,眼神紧紧跟着他的脚步,一副惊恐至极,想逃却无处可逃的样子。看着来人坚定的靠近,甚至在床边坐下来,瑟缩的躯体僵硬着,眼眶发红,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陆铖。”
轻声叫了一句,温柔的嗓音如静海深流,让怒睁的双眼有了一瞬间的茫然。
随之靠近的手,眼看就要触碰到脸颊。湿润的眼睛眨了眨,而下一秒,猛的再度皱眉,发狠的咬上手掌边缘。
犬牙死死嵌在肉里,舌尖尝到了血。然而被咬的人却一动不动,沉静如水的眼眸甚至没有因此起半分波澜。
咬了快半分钟,牙关的力量微微松了几分,陆铖眨了眨眼,有些不知所措,看身边的人抽过旁边的纸巾拭去手上的血,然后眼前一黑,睫毛扇动的空气一片温热,大手覆盖在眼睛上,耳边是低沉的话语:“乖,一会儿就过去了,不怕。”
仿佛是海神的咒语,挣扎绝望的人,竟真的平静了下来。医生早在傅云祁的眼神示意下带着器具药水靠近了,分头处理,动作快速利落。
皮肉因为疼痛而微微抽搐着,陆铖却没有吭一声。
而每一下颤抖的紧缩,都像鞭子抽在傅云祁心上。
每一分痛楚,都感同深受。
终于处理完,床上的人轻声喘息着,傅云祁盯着苍白的脸颊上那一道狰狞的疤,眼底阴郁,默默移开手站了起来——他需要冷静。
还没迈开一步,衣角处传来阻力,回过头,陆铖的眼里闪烁着颤动的泪水,“不要……”
不要走。
不要丢掉我。
心里蓦得被酸涩盛满了,傅云祁缓缓坐下来,语调轻柔:
“好,不走。”
好在,精心照顾下,陆铖神智异常的状态,只持续了三天。而这三天里,如同把出生第一眼看到的当成父母的小动物,他几乎是病态的依恋着傅云祁,甚至到了一分钟看不到,就要挣扎着拔下手背挂水针头的地步。
傅云祁不得不把所有的办公都移到了卧室,必要的会议戴着耳麦视频电话进行。直到第三天早上,接过门口佣人手里的早点餐盘放到床边小桌上,傅云祁端着热豆浆自然而然的送到迷迷糊糊被扶着坐起来的人嘴边,语气宠溺:“乖,张嘴。”
迷蒙的眼神定了定,整张脸一点一点的红起来,视线躲闪的看向另一边,“我、我自己来。”
傅云祁愣了愣,然后了然的由他接过杯子,从床边站了起来。
最要紧的事的告一段落,还有余下致命的缺口。
傅云河那边,已经对接商讨了数回。走进书房,三天来第一次,傅云祁亲自接通了暗线。
“我同意听从安排按兵不动,是本着约定的条例。但既然出了这样的事,接下来的行动,只能由我决定。”
“就这个月,这事情要有个了结,并且,按我的计划来。”
“至于养虺成蛇,等事情全部处理完——我等你给我一个交代。”
挂了电话,傅云祁立刻坐车前往大宅。厅堂里早就候着一片人,傅云河见他哥来了,从椅子上站起来。
接下来两小时的会议,启用了最高机密的警戒部署。等到众人逐渐散去,分头准备、各就各位,傅云河才瞥了眼端坐在椅子上的傅云祁。会议全程,他缓缓攥动的手指都快把纸张边缘磨破了。
这个从小到大的小动作,他对其中的含义再熟悉不过。
现在这情况——说明他哥表面上岿然不动,实际上已然是一座濒临爆发的火山。
桌子上的浓茶都放凉了。
悠悠叹了口气,准备启动份内计划的傅云河在出门前按了按他哥的肩膀,“情况特殊,但无论是为了身体还是为了计划,你这眼下黑青的状态可不行。”
“抽时间休息……你自己要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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