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课 知白守黑(1/1)

    陆铖本身体质很好,皮肉伤都是小事儿,几天就都结了痂。而肩上的枪伤仅仅伤到软组织,没动到骨骼和关节,不会留下后遗症。

    享受着傅家家主的最佳医疗资源,只一周就下了地,十天之后,经过傅云祁的允许,陆铖开始重新着手规划搁置的方案,只不过大部分时间还被强制关在主卧。徐毅得到准许来看望他的时候,还带了一只徐蒙拿草稿纸歪歪扭扭折的千纸鹤,说必须要送给救了哥哥的人。

    陆铖接过来放在床头,嘴角微微抿了抿。

    挺难看的,若是真鹤,怕是飞不起来。

    日子过的安静又祥和。傅云祁不再早出晚归,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处理事物,只是进进出出的人比往常多了数倍。陆铖好几次溜出门被不同的人撞见,尴尬得满脸涨红,好在这些人都只是朝他微微点头鞠躬,也不同他搭话。

    陆铖不知道,这些人都是傅家暗面上的核心骨干,倘若他知道了,恐怕心底只会愈发发毛。

    傅家等级严明上下有别,下级只对上级行礼低头。

    这几日,有时慢慢散步去阳台,路过茶室还能看见他避之不及的……傅家二哥。本来想快步走过去,视线却被这素色环境里的唯一一抹亮色吸引住了。

    小巧鲜亮的橘色羽毛,在太阳底下一亮一亮的闪烁着。

    “它叫橘子。”傅云河笑着瞥他一眼,双腿搁在茶几上,抬起一只胳膊“橘子,过来,哥哥喂你吃饭。”

    “……”

    陆铖好一阵恶寒。

    小鸟扑棱棱去了,欢快的叫了一声落在傅云河肩膀上。然后蹭了蹭,又亲昵的跳到了手心里。

    好像……有点可爱。

    犹豫了好久,陆铖绷着一张脸,轻轻试探的叫了一声:

    “橘子。”

    小鸟在傅云河袖子上一动不动。

    “……”

    “不行,得像我那样。”傅云河解释道。

    操。

    又等了好一会,陆铖视线还是离不开这个活泼的小东西,老脸一红,依葫芦画瓢的念了,“橘子……过来,……哥哥喂你吃饭。”

    小鸟低下头开始梳身上的羽毛,专心致志。

    陆铖这才突然看清傅云河手心的两三颗鸟食,觉得不仅傅家全家是傻逼,自己也是傻逼。

    傅云祁待在书房,他待在主卧。为了方便办公,主卧里添置了两张大桌和一个书柜,七七八八摆满了他的资料文件,乍一眼看去,倒不知是谁的房间。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网,在表面的风平浪静下一点点抽紧。陆铖的日子过得安逸舒服,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嗅到了整个傅家的紧张感,然而他终究没有立场问,因此也只是专心做自己的事。

    ——没事找事,那就是真犯贱了。

    喝了一大堆滋补的汤羹,下午晕晕欲睡,陆铖却总觉时间宝贵,不想休息。得到报告后的傅云祁每天一点整准时回到卧室,在陆铖尴尬瞟来的余光里脱掉衣服,然后拉上窗帘,不容拒绝的揽着他躺到被窝里。

    冬日的暖阳在厚重的窗帘外逡巡,背后紧贴着那人温暖的胸膛,心跳声平稳而郑重。

    和这个恶魔同床共枕这么久,身体先一步背叛了意识,软软在那人怀里窝着,胸口一片熨帖。眼睛眨了眨,脖子后方微微一痒,温热的呼吸贴上来,烙下一吻:“睡觉。”

    窄小的心房里,仿佛从天飘入了羽毛似的一阵痒意,顺着血液流淌到四肢百骸。

    哪怕从前得了奖励,也不曾感到这么——肉麻过。

    耳垂臊得滚烫,陆铖却真的,一点点陷入了梦乡。

    从小到大没有午睡习惯,这会儿一睡就是两三个小时。

    被这样对待了三天,第四天,陆铖真的受不了了。

    又不是瓷娃娃——以往在陆家训练也不是没中过枪,比这严重的经历尚且不少,从没被这般小心翼翼的捧着护着。年轻健壮,精力旺盛,再这么下去,感觉智力都要退化了。

    被搂着躺了五分钟,被子窸窸窣窣动了动,陆铖转过来,傅云祁搭在他腰上的手没有松开。亮晶晶的黑眼睛眨了眨,在撞上对面视线的瞬间颤了颤。

    “我……我不想睡觉。”

    语气小心翼翼的,又满是憋屈。

    傅云祁低低笑了声,面对面,呼吸暧昧的交融在一起:“那想做什么?”

    陆铖脸颊一红,目光胡乱移开,“……随便。”

    刚说出口,他立刻意识到这个回答简直充满了歧义。本来还没什么,这下内心的某个开关反而被打开了,每一寸皮肤都开始发烫,潜藏在欲望里的恶魔开始蠢蠢欲动。

    自从被救回家,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而这半个月里,明明伤都好得差不多了,还天天睡在老虎窝里被又吻又抱的,可是……傅云祁却一次也没有碰过他,之前的折磨调教仿佛都是上辈子的事。

    浅尝辄止的亲吻远远不够,温柔的拥抱也远远不够。内心里,羞耻且不愿承认的……渴求着更多。

    ——这一定、全全归结于是顿顿十全大补的参汤。

    和他没有关系。

    陆铖咽了口唾沫,也不知道自己身下到底有没有起反应,羞耻得恨不得把脑袋钻到被子里去,眼角吊起三分情欲的微红。

    傅云祁看了他几秒。

    “那就起来,去下棋。”

    ????????

    他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而被子已经被掀开,傅云祁利落的走下床,往身上一件件套衣服。

    陆铖目瞪口呆。

    好几秒,他才在穿着完毕的傅云祁平淡的注视里下床,开始穿衣服。

    单方面的欲求不满,羞耻透顶。

    等走到茶室,陆铖才相信傅云祁是真的要和他下棋。

    下围棋。

    跟着那人坐到方桌的两侧,傅云祁从侧面的抽屉里取出一罐黑子摆在手边,将白子放到陆铖身侧。

    茫然的跪坐下来,陆铖眨了眨眼,“我不会……”

    倒也不是不知道规则,只是围棋自有高深奥义,而他会的只是皮毛。

    傅云祁自然而然一子落到金角,“我教你。”

    落子无悔。

    接下来几日,下棋成了“睡不着”时候的例行功课。

    黑白子轮走,纵横十九道。穷尽地盘,多活者胜——伟大的规则往往至简,而如何能赢,却要用一生揣摩。

    未知生,焉知死?

    有气生,无气死。

    表面上是在下棋,实际上,傅云祁却是在教他统领全局的道理。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正,如接敌,黑白轮替,没有规避的道理;但凡开局,争锋相对,有出有接,此为正。而真正制胜的,又往往是不谙规则的那一道,此为奇。

    善处奇者,无穷如天地,兼融奇正,不竭如江河。

    “人不是机器。控制人有很多种办法:情感牵连、利益瓜葛,或者,摧残心智。但无论是哪一种,但凡以人为筹码运作的体系,一定会有漏洞。”

    “人是善变的。就如正负、生死、强弱、荣辱、兴衰、远近,阴阳转换,随时都可能翻盘。怎么利用这一点,而不是被它牵制,要你自己去想。”

    轻轻落下的黑子堵住最后一个气孔,挣扎周旋的半片白子都成了死棋。

    “你输了。今天十一点前必须睡觉。”

    陆铖猛的抬起头,睁大了眼睛,“刚刚没说输了就要——”

    面前的人勾了勾嘴角,窗外的风和着半带笑意的眼,竟生出几分儒雅来:“规矩从来不是输家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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