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玉阁保证以后看到他就绕道走!(1/1)

    03.

    “郑督主可愿意?”

    郑子清跪在地上,浅金光晕笼罩着宁玉阁的轮廓,一个恍然,好似眼前一切不过是大梦一场。

    他许久不曾这么近距离地面对公主,素来活络的七巧玲珑心似是被塞住了窍门,只一味怔怔地望着近在迟尺的少女娇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宁玉阁只当这东厂厂公看惯了奇珍异宝,对这等诱惑已不心动,但仍旧不甘心就此放弃,又道:“荣庶人已死,望郑督主高抬贵手,莫要再与死人置气。”

    堂堂公主,却要对一介阉宦软声劝慰,真真是……可笑之至!

    她嘴上哄着,心里却感到厌恶烦闷得紧。

    她心口不一,端着此种心思,阅人无数的郑子清岂能看不出来?

    只见这心思诡谲的厂公仰起脸来,勾画入鬓的眼尾好似两道上挑的钩子,艳红入骨,眨眼间妖气四溢,潋滟似桃花。

    他柔声道:“殿下,荣庶人的处置,是由贵妃娘娘亲下的口谕,奴婢不敢擅自做主,望公主体恤。”

    这便是拒绝了。拒绝也罢了,还拿贵妃来压她。

    她委实没想到,徐贵妃居然对荣美人如此嫉恨,以至于要亲下口谕过问她的身后事。

    宁玉阁向来看不惯他妖媚入骨的情态,立刻撤开上身,与他拉开距离。

    “贵妃口谕,本宫总能知道吧?”

    “自然。”郑子清颔首,回答道,“贵妃口谕,将荣庶人丢至荒郊,教野狗吃了去。”

    宁玉阁瞳孔一缩,一摔袖子,骇然道:“你再说一遍?!”

    素色的袍袖裹挟着泠泠的香气,劈头盖脸砸在郑子清的脸上。

    他却好似没看到她的怒火,一板一眼地又说了一次:

    “娘娘说,把荣庶人丢至荒郊,教野狗吃了。”

    郑子清嗓音中性轻柔,嘴角依稀挂着万年不变的微笑,红唇一张一合,平平静静地这般说。

    宁玉阁心底发寒,整个人如坠冰窟。这个人,怎么能一边说着如此残酷的话,一边还笑得出来?!他究竟还有没有心?

    郑子清唇边永不消逝的笑意,这一刻在宁玉阁看来,如鬼如魅,分明青天白日的,却教人遍体生寒,犹如处在数九寒冬,阴冷至极。

    似笑非笑一妖容。她终于彻底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面对眼前冲她微笑着的郑子清,宁玉阁恨不能立即转身,与这恶鬼妖孽不复相见,可是……公主暗自握了握拳,她还不能走。她不能让荣娘娘死后亦不得善终,以至做了荒郊野狗的腹中食。

    宁玉阁定下神,弯腰扶住郑子清的肩膀,直视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一改此前的骄横,放软了声音,温声道:“贵妃娘娘虽亲下口谕,却也没有白纸黑字的谕旨。况且,荣庶人身后事,贵妃娘娘交由督主全权操办,贵妃岂会深究?本宫所求不多,不过一口薄棺,入土为安而已。督主想要什么,本宫自当尽力办到,督主可否通融一二?”

    宁玉阁眉眼好看,秋水为眸,眉似远山,蹙起眉来,眼波流转略含哀愁,看着便让人心疼,不舍得她这般委曲求全、忧伤难过。

    他何曾见过宁玉阁这般软语哀求,乃至还笨拙地试图行贿的模样?

    顺懿公主这一眼,能使铁石心肠的太宣皇帝软了心肠,也令心狠手辣的郑督主说不出第二声拒绝。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双目漆黑,唇边的笑弧加深了些许,嗓音轻柔地哄道:“公主莫要难过,奴婢尽力就是。”

    宁玉阁却有点愣,完全没料到他真的会答应。但既然答应了,她抓着时机,生怕郑子清反悔:“那督主要什么?本宫决不食言。”

    郑子清不答,只淡淡说:“事成之后,奴婢自会向殿下讨要酬劳。”

    郑子清跪在栖霞阁前,目送宁玉阁与玉兰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至再也看不见。

    栖霞阁门前一片死寂,跪了一地的小宦官和锦衣卫头也不敢抬,连呼吸都压抑地放轻,竭力降低存在感,简直恨不能头埋进地里,与这土地融为一体。

    郑子清凉凉地说:“起来吧,还跪着做什么。”

    话音未落,他已平静地站了起来,顺手抬指掸了掸宽袍大袖上的尘粒。

    这时,跪了一地的人方才敢动了,几个懂事的跪到他脚边,争先恐后地替他撇去膝上因久跪沾上的泥尘。

    其中一个小心翼翼道:“督主,公主殿下这……”

    他说不下去了——郑子清掀了掀眼皮,朝他不轻不重看了一眼。这小宦官顿感后背一阵恶寒,仿佛被什么妖孽恶鬼盯住,额头沁了冷汗,诺诺不敢言。

    郑督主脸上还是那阴冷的似笑非笑神情,声音也一如既往轻柔中性:“把该做的事情做好了,别的可不是你们该问的。我教了你们多少次,还没学会么?”

    那人腿一软,跪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直到郑子清走远去安排事宜,才手忙脚乱地在同僚搀扶下起身。

    祥懿宫。

    俗语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宁玉阁却不知道郑子清可靠程度几何,是否能真的“消灾”。

    不怪乎她怀疑,郑子清这种阴晴不定、反复无常、贪婪无度的小人,也实在教人难以相信他的人品。

    再者……郑公虽好财贪宝,但他现下已富甲一方,自有宫外豪宅,良田千顷,豪富巨奢遍览珍宝,宁玉阁纵然贵为一国公主,翻遍祥懿宫,也找不到能令他眼前一亮的奇宝。

    没有筹码,怎么令郑子清冒着被贵妃发现的风险来依诺行事?

    宁玉阁正焦急,忽听玉兰在门外道:“殿下,淑妃娘娘请您去正殿。”

    母妃?母妃这时找她作甚?

    待到了正殿,柳淑妃端坐在主位,她是江南人,生得秀美纤瘦,柔婉温和,年不过三十,风采依旧。只是眼下两道略深的凹痕,几分憔悴之色,才显出了点老态。

    宁玉阁在门外顿了顿,就蹦蹦跳跳地喊着:“母妃!”话音未落,人已到了柳淑妃跟前,要往母亲怀里依偎去。

    柳淑妃见着她,眼里现出宠溺,但这宠溺之色一闪而过,转而是满满的担忧。

    她将心爱的女儿拥到怀里,开口便问:“你今日,去了栖霞阁?”

    宁玉阁蓦地一僵,立刻冲在旁侍立的玉兰看去,不满道:“你告诉了母妃?”

    “你别怪玉兰。”柳淑妃拍了拍少女柔韧的背,软声说,“母妃是担心你啊。”淑妃长叹一声,“荣妹妹死得惨,可……可,我们实在是什么也不能做。母妃知道你性格,但是玉阁,你答应母妃,以后别再出头了,好不好?”

    宁玉阁在柳淑妃怀中嘟起嘴,撒娇道:“母妃……”

    柳淑妃年不过而立,却好似活了许多年,眼眸中一点点地,沁出寒露般的苍凉来。

    “母妃只得你一个女儿,皇帝宠你,母妃很是欢喜,都说母以子贵,母妃却是母凭女贵。”柳淑妃叹息道,“算母妃求你,别再去招惹司礼监和东厂的人了。你舅舅还在朝中为官,前几日捎来书信,满纸皆是朝不保夕的心酸,战战兢兢的畏惧,母妃看了,心里难受。”

    “母亲……”宁玉阁依依地唤。

    她现下其实也后悔了,她本不该逞一时口舌之快,惹下这隐祸。仗着父皇宠爱,她知道阉竖奸党不敢拿她怎样,纵使对郑子清出言羞辱,郑子清也不敢对她做什么,可是……她还有母妃,有玉兰,有舅舅。

    舅舅在朝为官,于郑子清而言最是好拿捏。

    大冕朝中东厂与锦衣卫并立,行侦缉、监察、拿人、审讯之事,皇权特许,可随意监督缉拿臣民,薰灼内外,上至王公贵族、重臣后妃,下至菜米油盐,无所不包,无所不探。

    到了太宣一朝,此风变本加厉。且因太宣帝年幼时在内阁操持下,被迫立了锦衣卫都指挥使之女为皇后,导致皇帝对锦衣卫有所疏远,反倚重宦官,东厂麾下便有锦衣卫拨给的缇骑,直接听命于东厂厂公,令太宣一朝,东厂权势凌驾于锦衣卫之上。

    在东厂督主面前,毫无隐私秘辛可言。

    传闻说,郑子清连哪个官员哪几夜留宿青楼,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郑子清想要报复的人,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能被他寻到错处,发配下狱,轻则丢官,重则处死。

    “别人都好说,那郑子清……郑子清……”柳淑妃皱起眉头,眉心紧锁,忧心忡忡,“那郑子清岂是好招惹的?你还那般言说他,唉!说便罢了,还专挑他们那种人的忌讳说事,母妃实在是怕啊!”

    柳淑妃素来生性怯懦,事事不敢争,生下宁玉阁之后,除了例行请安之外,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里都一心教养女儿,不敢与徐贵妃争宠。徐贵妃看她识时务,皇帝又喜欢宁玉阁,对着祥懿宫倒是能端出几分的和善,口中径是好姐姐好妹妹的。

    宁玉阁伸出素手,轻轻地抚摸母妃紧锁的眉头,轻声软语道:“玉阁知道啦。玉阁以后再也不去招惹那郑子清就是了,保证以后看到他就绕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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