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贵妃:郑子清年轻貌美。(1/1)
05.
太和宫。
帝王居所,金碧辉煌,处处龙饰凤绘,雕梁画栋,熏香袅袅。
太宣帝寝殿中央有一巨大的床帐,四周红粉软纱,那千金一匹、只单用来制衣的罗根纱挂了满床,轻纱漫舞间,传来男女的喁喁调笑。
徐贵妃身着轻衣,梳着五凤朝仙髻,凤簪步摇泠泠作响,一身朱红,半露着雪白酥胸,依偎在太宣帝怀中。贵妃有倾国倾城之色,容貌艳丽比牡丹,声音婉转胜画眉,在帝王面前更是不拘礼法,大胆恣肆,她笑眯眯地用指尖划着太宣帝的胸膛,酥酥麻麻,皇帝被她撩得全身燥热,大手立马握住徐贵妃的纤纤玉指,就要亲吻徐贵妃的红唇。
贵妃却不依,推开了他,撒娇道:“陛下,臣妾想吃荔枝,还要陛下剥给臣妾吃嘛,剥一枚荔枝,就准许亲一下。”
太宣帝呵呵笑说:“好!好!来,郑演,给朕呈上来!”
这在外人面前飞扬跋扈的九千岁,此际亲自捧着缠枝莲梨木果盘,笑着迎上去,跪在床边:“奴婢在。这荔枝,美容养颜,贵妃娘娘的肌肤,嫩如新荔呐。”
贵妃满意地娇笑,往帝王怀里一滚,“你们就会说好听的来哄我!”
太宣帝道:“朕真心实意,不说哄人的谎话。郑演说得对,萱白肤若凝脂,可比这荔枝,漂亮得多啦。”
萱白是徐贵妃的闺名,太宣帝不爱喊她“爱妃”,惯来以闺名呼之,以示亲昵。
郑子清风尘仆仆,推门而入的时候,撞进眼帘的一幕,便是太宣帝揽着徐贵妃,痴缠亲吻。
他见怪不怪,自寻了地方,跪在下首行礼:“郑子清见过陛下、贵妃娘娘。”
徐贵妃从太宣帝怀中出来,挥了挥手:“子清免礼。可真是许久不见,陛下,臣妾看子清这一脸疲累,您也不体恤体恤。”
“哈哈,萱白说的是。”太宣帝随意地一指,“来,赐座。岭南新上贡了些新鲜牡丹荔,赏些去你府上——朕可是在夺贵妃之好来赏赐你,哪里不够体恤?”
贵妃、郑演俱都笑了起来,皇帝懒懒地问他:“近日有何事禀报?”
郑子清依旧笑着,只是他在外人看来捉摸不透的似笑非笑,于太宣帝和徐贵妃面前,却是温和谦卑,一笑如太液池清水荡漾,教人如沐春风。
比起郑演,徐贵妃是更乐意见到郑子清的。既然两个人都一样能干,能替她做事,那比起两鬓斑白、略胖貌丑的郑演,无疑是年轻貌美的郑子清更赏心悦目,更令人心生喜欢。
郑演知道他这徒弟更讨徐贵妃的宠,执掌东厂之后,在太宣帝心目中,甚至隐隐有超过自己的趋势。毕竟郑子清对他还算恭敬孝顺,又与自己一个阵营,培养人才不易,郑演没道理自折羽翼,只是暗地里起了点防备之心。老奸巨猾的大宦官现在自然什么旁的也不会说,还反对郑子清嘘寒问暖了几句。
郑子清捧着夤夜批好的奏疏,呈给太宣帝:“奴婢批红过了,还请陛下预览。”
太宣帝懒洋洋地随手挑了几本看了,均无什么错处。
皇帝不上朝的这几年来,一贯如此。何事内阁先做处置,一切奏疏都由内阁先一一拟出对策,郑子清又再以朱笔代他细细批改过,才交由皇帝圣裁,最后郑演再盖上玺印。有时太宣帝不耐,便让郑演直接审视定夺。
“子清的字,真是不错啊。”皇帝漫不经心地夸赞说。
郑子清起身行礼,低眉顺目,轻柔道:“谢陛下夸奖,子清不敢当。”
郑子清身为秉笔太监,与宫中普通宦官不同,他写得一手好字,有瘦金之风,文采也不错,做秉笔太监的这半年来,因着他行事可靠谨慎,更令太宣帝心生惫懒,几乎不耐再看一遍奏疏——反正郑子清也不会太出错——偶尔与贵妃结伴外出游乐,干脆便交他全权负责。
“朕不看了,你来口授,近日有何机要?”
郑子清便捡了几件重要的事情禀报:三部尚书联合为段悟轩陈情、午门廷杖的批示、礼部呈请顺懿公主及笄礼……
“等等,”太宣帝打断他,“玉阁的及笄礼,礼部怎么安排,给朕看看。”
皇帝接过奏疏,细细览了一遍,提了几点意见,最后道:“朕的玉阁年已及笄,着礼部好好地办,莫要吝惜一点银钱。“
“是。”
郑子清柔顺道。
他表面上一派公事公办的模样,心里却泛起一丝茫然。
是的,公主殿下今年及笄,已经是……已经是可以嫁人的年纪了,再过两年,陛下必定会为公主昭告天下遴选驸马……
这时,徐贵妃忽然问道:“本宫听闻子清近日是外出办差,不知办得如何?”
郑子清定了定神,对贵妃颔首,回答道:“奴婢几日前在朱雀大道遇刺,经过东厂调查,是朝中有人结党营私,勾结武林,奴婢抓了一些人,却不完全。陛下,奴婢怕贼人胆大包天,危及社稷,斗胆恳请陛下加大宫内的护卫巡逻,以防不测。”
太宣帝冷道:“结党营私,竟是想谋逆,剑指奉天殿御座么!”
“——你给朕好好查!查出来,一个也不要姑息!”
郑子清躬身应是,便要退下,徐贵妃忽的说:“陛下,臣妾也要告退啦。”
太宣帝剑眉一凝:“你不再陪陪朕?”
徐贵妃抚弄着皇帝的鬓角,仰起脸,吻了吻他的唇,“玉河还病着,臣妾心疼,想回去看一看。等晚上了,陛下再去凤宁宫陪臣妾呀。”
宁玉河是徐贵妃之子,亦是太宣帝最宠爱的儿子,把这个理由搬出来,皇帝也不好再说什么,和贵妃再亲热厮磨一阵,便亲自替贵妃理好衣襟,扶正发簪,目送她带着贴身宦官,与郑子清一道离开。
出了太和宫,徐贵妃眼波流转,扭头对郑子清道:“荣瑛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荣瑛,是荣美人的名字。
郑子清略弯了弯眼睛,正欲将备好的说辞说出口。他眉毛生得纤细秾长,常画新月眉,亦是弯弯挑起弧度,和那拉得长长的眼线一道,衬得这面容既妖艳,又锐利。
然而他还未曾来得及说话,身旁扶着徐贵妃的郑珏忽的开口道:“郑督主宅心仁厚,还把那贱婢立碑葬了呢。”
郑子清心下一沉。
这郑珏,也是郑演的徒弟,论年岁和资历,还比郑子清要长,但是否受宠是门玄学,与资历毫无关系,他完全不如郑子清那般受贵妃和皇帝青眼相看,不过因着懂得献媚讨好,对郑演巴着劲儿地孝顺,九千岁看他好用,也给他捞了个好差事当当。
“哦?”徐贵妃撩起眼角,掠了郑子清一眼,“子清,当真如此么?”
此事被郑珏抖露出来,不论是他眼馋自己这身飞鱼服,耐不住跑出来下了套,又抑或是背后的人根本就是郑演,欲借机削自己的宠,敲打敲打,都已是之后需要考量的事情,此刻隐瞒已没有任何意义,郑子清立时便撩裙跪地,干脆利落地承认了:“奴婢违背了娘娘谕旨,自知有错,甘愿受娘娘责罚。”
徐贵妃的目光滑落,落在他的发冠,又顺着身形轮廓,从发冠看到隐在暗处的半边脸儿,看到纤长的脖颈,看到曳地的袍摆,徐徐绽开一抹笑,伸出玉手,像抚摸猫儿一般摸着他的头顶,道:“子清,你知道本宫向来很喜欢你,你自己来告诉本宫,怎么这次就不听话了呢?”
本宫向来很喜欢你——这句话是真的,徐贵妃对别人可没这么好的耐心,还会特地留一个解释的机会。
郑子清端端正正地跪着,姿态温驯,他低着头,掩去了桃花眼中的冷色,声音轻柔,稳稳地说:“娘娘,那贱婢生怀孽种,母子连心。奴婢以前听闻过一些民间传说,若是由这母子一同抛在荒郊,怨聚则生变,易生厉鬼,求托为子复仇;且娘娘,二皇子殿下近来疾病缠身,又正是身体虚弱,正需福报的时刻,奴婢斗胆,给那贱婢裹了一口薄棺,派高人以玉塞堵其七窍,将之镇压,这样便再也不会危害到娘娘与殿下了。镇压地在出皇城往西六十里的荒山上,娘娘可派人验看。”
他说完,双臂一动,拢在身前,深深地一下拜,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奴婢知道这是自作主张,违背了娘娘的口谕,不敢奢求娘娘开恩,但求责罚。”
徐贵妃是个狠心的女人,能说出弃尸荒郊、野狗啃食的口谕,可见其心之厉;但再狠心的女人也有软肋。
荣美人怀着身孕,连同孩子一同饿死,民间传说,这样的女人死后怨气深重,必会为子报复,一报还一报,徐贵妃杀了她的孩子,那她也要杀了徐贵妃孩子来报仇。
徐贵妃自己不怕鬼,但却怕鬼害了她的宝贝儿子。何况二皇子殿下现在还真的病着,可再不敢有什么差池了。
听郑子清如此这般一说,徐贵妃顿感自己疏忽,险些酿出一场祸事。她一阵后怕,也不管他是抗了自己的口谕,只一心觉得郑子清思虑周全,体贴周到,连这镇鬼的脏事都一同做了,真真是可心。
“子清想得周到,为本宫和玉河考虑,本宫怎会怪你呢?”徐贵妃柔声道,“快起来吧,本宫不仅不罚你,还要赏你呢。”
郑子清抬眸,正正撞见郑珏来不及收去的狠厉之色。
他一面噙着笑意温声谢恩,一面在心底冷冷地笑了一声。
好个郑演,好个郑珏,真真是师徒连心。
好!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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