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廷杖可是你们锦衣卫的看家本领(2/2)
郑子清手指扣住凳沿,淡淡道:“开始吧。”
东厂的杖规格与午门廷杖相同,栗木制成,包有铁皮,上带倒钩,入手重量非常的沉,紫红包浆泛着冷光,似乎还隐隐有干涸进木纹的紫黑血迹,举起时教人看着便心惊肉跳。
郑子清笑了笑:“不会。”
这二人苦着脸出列,不得已,只得接过廷杖。
郑珏嘿嘿笑了两声,客套两句,便抻着脖子,准备好好看,里里外外看个仔细,眼前这场面几年一遇,他一丝一毫都不愿放过。
郑珏被吓了一跳,刚要嘴硬,却见郑子清微微弯起嘴角,神情似笑非笑,转而挪开脸,眼神阴冷如刀,对着施刑的锦衣卫冷冷地厉声道:“你们是没有吃饭吗?廷杖可是你们锦衣卫的看家本领,莫非还用本督主来教?!”
郑演已经离开了,留下郑珏观刑,郑演倒是余威尚存,东厂却不买郑珏的账,一时锦衣卫团团围在郑子清身侧,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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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珏心里的高兴一路表现到了脸上,能亲自挑人折辱郑子清,实在是令他迫不及待,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做的。
十杖,不比廷杖需光天化日地在午门前,而是可以直接在东厂完成的私刑,也不需去衣,惩罚比预想的还要轻,只是一点小小的皮肉之苦而已。
老东西果然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郑子清冷笑,不过就是想杀鸡儆猴,平一平心中的不满罢了,还说得这么好听。想归想,他脸上依旧满是恭顺:“师傅永远是子清的师傅,师傅教训徒弟,本就是应当。”
……郑子清很淡定,但是东厂的人全都快要哭了。
郑璇捧着督主的飞鱼服,哆嗦嘴唇,抖着嗓音计数:“五!”
“慢!”郑珏蓦地尖声打断。看到郑子清肩膀微颤,额发被汗水染湿,郑珏心里一阵快意,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又不满意这郑子清死活不开口,监刑时听不见惨叫,把乐趣都损了一半。磨着牙,他大声道,“放什么水呀,着实打!”
郑督主抬起眼眸,艳红的眼尾在周围锦衣卫看来如催命的屠刀。他似笑非笑道:“怎么?还要我来点你们?”他忽的看了郑珏一眼,“郑珏,人你来挑吧。”
火辣辣的痛。
以“隔纸碎豆腐”为廷杖基本功的锦衣卫们,现在开始拼命互相推诿,谁也不敢上。
“对了……”郑珏眼珠一转,郑子清便知这人脑里想着什么,他唇角一勾,道:“师傅罚我,我自然不会用内力护体,你大可放心。”
他压抑着呼吸,努力平稳自己的气息,咬牙一声不吭,将丝丝抽气都咽回了肚子里,除了扣住刑凳边沿的手指关节泛白,竟看不出一点旁的反应。
杖打督主!那还不如死了痛快!
痛。
不过,先帝时,群臣受责,为保颜面,还有穿厚衣受刑的传统;到了太宣朝,郑演癖好古怪,喜观杖刑,更喜欢折辱大臣,始开去衣受杖的先河。这般羞辱,对于那些满口之乎者也、礼义廉耻的读书人而言,没被廷杖打死,倒先被羞死了。
开什么玩笑!
杖刑在本朝蔚然成风,古语云,刑不上大夫,本朝皇帝却酷爱杖责群臣,称为“廷杖”,由司礼监在场监督,锦衣卫负责行刑。先帝时还曾有同时在午门前杖责一百零三名大臣的记录,当时出动了足足六百余名锦衣卫,轮流挥杖,才总算能够在落日前行刑完毕。
打定主意的郑演,老态龙钟的脸上便露出个好似慈爱的笑,他假惺惺地让郑子清起来,又说:“子清你这次可是太大胆啦!贵妃娘娘是被你哄过去了,可师傅呢,要代娘娘提点提点你,以防你日后铸下大错。”
卸了护体内力的郑子清,也不过是肉体凡胎。纵是做足了准备,但几杖下来,身体肌肉条件反射地发颤,几滴冷汗流下来,洇开了那精心勾画的眼线,桃花眼旁便湿红一片,仿佛是哭过了一般。
“着实打”,是正规廷杖时的命令。当司礼监太监说“着实打”,意味着虽打得重,但不会打死;若是“用心打”,那受刑人必死无疑。
廷杖砸在人身上,发出惊心的闷响。挥舞廷杖的锦衣卫咬着牙,控制着力道,他们知道谁是主子,不敢真的太用力,外人看起来,高高举起,重重落下,虎虎生风,但实际二人暗中留了手,只是看着可怕了些,受皮肉之苦,却不会伤及筋骨。
郑子清慢慢地抬起脸来,他的妆容被汗水浸花,眼尾赤红一片,看人时竟当真犹如妖孽鬼怪现世。
“呵呵,好!好徒弟!”郑演眯缝着眼,终于现出满意的神情,连连点头,“好徒弟。师傅也不心狠,你自去领了十杖,就当这事揭过了。”
郑子清已经脱下了那身飞鱼曳撒,仅着里衣,规规矩矩地趴在了实木刑凳上。
郑珏看了一圈,挑了两个肌肉虬结,气魄不凡,一眼就极其威武的锦衣卫,“你,还有你,就你们了。”
那二人被督主这一眼看得汗毛倒竖,后背发凉,互相对视一眼,登时不敢再留力,剩下的五杖,杖杖到肉,这才算完。
“那咱家去挑人了,郑督主可不会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