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1日(1/5)
-1-
老爸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正在发廊外的马路边蹲着抽烟。
大冷天的,我都听到他声音在那边哆嗦,通篇钱钱钱带着颤音。
我忍不住打断:“哎,你把那小太阳开一下呗。”
“他妈的,小太阳小太阳,老子哪里还开得起小太阳?电费加房租,这个月起码过两千块,把我骨灰烧了搞个取暖器得了?”老爸骂完过了瘾,又缓和了语气,“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吐了口烟,看着冻红的手,后悔没有带双筷子夹烟,“不知道。”
他又怒:“那你他妈永远别回来了!”
电话随之被挂断。我慢吞吞地听着忙音,直到手机自动跳回到屏保,才把熄灭的烟头扔掉,给他转钱。
不多,刚好两千,剩下余额八块二,还能扛三顿泡面。
操他妈的生活。
不对,应该是,操我的生活。
没钱啊,没钱。
零下四度的低温,我穿着最厚的那件外套,还他妈逼是在读高中的时候用助学金买的,背后还印着米老鼠,现在看起来就很他妈土老帽。下边儿裤子是夏天的,破着几个特时尚的洞。
我在生活面前,像任人宰割的鱼,偶尔挣扎蹦跶那么两下,也就给生活图个乐。
但我没想到,操我的生活还能给我家暴了。
我正忙着斗地主,面前突然站了个人,戴着口罩,也不说话,安安静静的。
我头也不抬:“有事儿?”
他嗯了声,良久,久到我不耐烦,才开口:“洗剪吹多少钱?”
对上暗号了。
我哆嗦着冷酸灵一样又僵又冻又白的腿,谄媚地贴近他,“客人,我这里不吹的哈,我刚上班业务不熟,不过其他都行——”
“不吹?”他皱着眉连连后退,“现在是冬天。”
我舔了下黏不拉几的口红:“没事儿,什么都可以商量嘛,打折也行啊。”
然后捉住他的手,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外套掀起来,以防万一我里面一件没穿,这下派了用场,他冷冰冰的手直接被摸到我热乎乎的腰。
我俩都一哆嗦。
砰!
他无路可退抵在了电线杆子上,怀里有个布袋熊似的我,一副想动手又忍住的模样。我踮着脚才勉强到他肩窝子,想吹点儿热气,一吹出来,白蒙蒙一片,那词儿怎么说来着?
哦,缱绻。
缱绻个屁。
我只好拱着脑袋胡乱一顿亲。
他推开我的头,依旧皱着眉:“怎么个意思?”
我只好退了出来,抱着他不松手,生怕他跑了,“就——哎,除了吹都行。”
我从没给谁吹过,这是我的服务准则。一想到他那玩意儿我也有,我膈应。
他冷冷重复:“我问你怎么个意思?松开。”
我被他唬得呆掉了,脚板瞬间落地,这下子只到了他胸口,他用虎口钳住我的脸,于是我可以十分清晰地看到他敞开外面的羽绒外套,露出里面的——
警服。
我失魂落魄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锐利的熟悉眼睛。
那双眼睛眯起来:“魏小思,听不懂人话是吧?”
操,完犊子了。
-2-
我没想到卖个淫,都能遇到老同学。
哎我就我操了,这离老家得隔了十万八千里吧。
这几率和火星撞地球有得一拼了。
“姓名?”
“魏思。”
周录看了我一眼,捡起桌上那张身份证看了好几眼,确定是魏思之后才写下去:“假证儿?”
“改名儿了。”
我撇了撇嘴,把腿抬到办公桌上。
“性别?”
“男。”
路过的几个片儿警都诧异地看了过来,看到我齐到耳下点儿的短发,又了然地转回头。
我用手背把糊出嘴唇的口红胡乱擦掉。周录正认认真真做记录,袖口、衣领上还带着点儿不明显的红色。
凑近闻的话,那味道还有着香精的劣质。
“年龄?”
“23。”
“从事卖淫多久了?”
周围的眼光更诧异了,我一顿窝囊气没处发,只好低声道:“我刚上班,这不就被你抓了!”
“怎么被抓的你不清楚?”周录说完,偏过头对同事说,“最近严打,张局让我们拿出点成绩,新兴街那个艺馨发廊,赶明儿带人去查查。”
好哦,熟人私底下解决不行嘛,非得搁派出所公事公办。
谁不让我好过,那他也别想好过。
“你去嫖娼,我说不给口,就被抓了。”
这下好了,周围所有人的下巴都掉到了地上,然后哄笑起来。
估计还在等我悔过自新呢,周录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眼睛瞬间就眯起来了:“嫖你妈的娼,我就下班剪个头,你把腿给我放下去。”
确实有点儿警察的气势哦。
我讪讪放下腿。
他扯出一张纸,又给我扔了只笔:“初犯就算了,写个检讨,三千字,交差就能走人。”
操。
我垂死挣扎:“能不能百度啊?”
周录抱着手臂,表情明晃晃是“你非要问废话吗”。
我以前和周录一个班的,在学校混出挺大一块儿地盘,那周录就应该清楚,就算哪个不长眼的老师抓了我,什么时候又有我自己写检讨的份儿?
但英雄不问出路,今昔不比以往,我苦兮兮抓起笔,七扭八歪写了标题。
“哎,周警官,用不用写什么亲爱的领导你好啊?”
“尊敬的警察同志。”
“哦。”
然后就安静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勉强写完一页纸四百字,身边路过一女的,挺诧异道:“哎周录,你不下班一个多小时了吗,怎么还在啊?”
“抓人了。”
“挺乐于奉献啊同志。”那女的乐了,“交给别人不就行了,非要盯梢嘛?”
周录没搭理了,女警察自讨没趣,也走了。我忍不住眼巴巴抬起眼睛看他,内心拜托他快下班滚蛋,当代年轻人哪还有把自由时间还奉献给工作的道理啊?
但周录就不这么想:“看个屁,写。”
-3-
我检讨写完,周录终于可以下班的时候,警局都已经轮到夜班了。
我俩站在门口,有点儿不尴不尬的意思。
周录从口袋里掏出烟,偏头点了一只,然后把烟盒递给我。
我接过,也拿了一只。
两个人站在冷风里,安静地烟雾缭绕。
“怎么?”周录没看我,“没上大学?”
“啊,我那成绩,上什么呀。”
“三本不行?”
“三本学费多贵啊。”
我按着打火机玩儿,有一下没一下地啪,心里实在烦透了,但烦到顶的时候,人总会生出那么点儿意兴阑珊的超脱感。
其实我没怨周录,谁还不是混口饭吃的。
“走吧。”周录把摁灭的烟头扔到垃圾桶里,“请你吃面。”
葱油牛肉面,牛肉都挑不出几块,但我很久没吃热乎的了,埋着头恨不得把汤吸光。
“你这多久没吃东西了?”
我吞着面含糊说:“我是太久没吃热乎新鲜的了。”
“赚不到钱?”
“嗯。”
“回去把妆卸了,干干净净站那儿。”
我抬起头,看着周录:“警察同志教我怎么站街啊?”
周录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失言,接下来没再说过话。
我吃完的时候,周录碗里还剩大半,但他筷子已经放下了。
我吸了吸鼻子:“你介意我吃你的吗?”
面已经坨了,但还飘着香味儿,我不在意,就是不知道周录介不介意别人吃他的口水。
周录没理我,招手喊了老板一声,让他把那两个碗收走,又给我点了三两面,加牛肉加煎蛋。
我的脸埋在热气里的时候,快被熏得掉出几滴眼泪来。周录安安静静等我吃完,店已经快打烊了,我们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去,打算在门口分离。
周录问:“打车?”
我打开手机地图,发现这离出租屋不算太远,半个多小时能走到,“我自个儿走回去就行了,消食。”
“嗯。”
他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几步,我犹豫着叫了他一声:“周录。”
周录停住了。
我真诚地感激他:“那什么,谢谢你啊。”
正常人对道谢,温柔点儿的会说“不客气”,糙老爷们儿会说“你跟我搁这儿客气哈啊”,但周录不一样,他完全跳出了正常人这个范围。
他说的是:“操你妈。”
我语调上扬“哈”了一声,跟着小跑两步抽他的手臂。
“操你妈!”
他返回来,趁我还没回过神,把我按到墙壁上。
“魏小思,我操你妈的。”
他一手用力按着我的肩膀,一手垫在我脖颈后,冷得我一哆嗦。
但很快就热了。周录的嘴唇贴上了我的。
-4-
接下来是怎么滚到周录的屋,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知道周录绝对他妈的有病。
亲就亲呗,还非得骂人。
我一边被他按到门板上亲得迷迷糊糊,一边在心里想。
周录家装了暖气,热腾腾的,我感觉自己像快被蒸熟的鱼,到处都软烂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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