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他从来不愿像这样抱住我(3/3)
时遇安没接话，却在心里腹诽了几句：要是你早遇到我，这些事情我也能为你做。
墨忆辰的声音渐渐低沉了。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是他陪着我查的分数。他简直要高兴坏了，可是我却没有那么高兴。因为我知道，我以后再也没有理由经常见到他。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喜欢上了他，可是一想到，我跟他以后就只是陌生人了，我就觉得很……很难过。”
“那个暑假，我还是经常去找他，帮他给其他的学生讲题。他对别的学生也很好，可是我终于才发现，我的不对劲。他关心别的学生的时候，我会很难受。可是如果我发现有些事情他只为我做过，而不曾对其他学生那样，我就又觉得开心。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希望他对我是特殊的。我对他的感情，已经不一样了。”
幸好，H大离S市也只不过半小时的车程。他用了两年时间，处心积虑地融入赵梓的生活，用温柔编织成一张网，让赵梓习惯他的存在。他也一天比一天，更喜欢赵梓。
“老师其实很浪漫，他不只会那一科的知识，有时候看到星星，他都会跟我讨论天文和美学……我知道你其实不喜欢老师，我能感觉出来。可能在你眼里，老师只是一只丑小鸭。可是从前，在我眼里，老师就像是一只天鹅。”
“他是天鹅，那我呢？”时遇安笑了笑。
墨忆辰想了想，轻轻地说：“你像是……凤凰？”
时遇安张了张嘴，有些呆住。墨忆辰却没有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也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只是用一种有些怅惘的声音，继续说了下去。
终于有一天，赵梓发觉了这个总是软软糯糯管自己叫老师的男孩子，对自己不同寻常的感情。
墨忆辰不再隐瞒心意，破釜沉舟地向赵梓告了白。
赵梓没有拒绝他，也没有接受。男人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惨白，只是仓皇地重复着“我们不可能”。
他不死心，继续纠缠，直到慢慢察觉出赵梓的抗拒有些不对劲。
他想方设法地去了解了赵梓的过往。然后，他知道了这个男人灰暗的过去，和那一段惨痛的感情。
在刚开始工作的年纪爱上自己的学生，却被玩弄了身体和感情，纨绔的黑帮小少爷笑嘻嘻地拍下他的照片，却成为那些坏学生指控他性骚扰的证据……而那个说着甜言蜜语的小少爷，一言不发地退了学，一句话也没有向他解释。
墨忆辰终于知道为什么，赵梓会那么抗拒作为学生的自己。
他已经快要记不清那是什么感受，心疼或是怜惜。可是就在那之后，他不顾父母的反对，成立了紫宸。
“想向老师证明我的心意……”他喃喃，“证明我和那个，曾经伤害他的家伙不一样……我可以给他肩膀依靠，我值得他相信……”
他忽然笑了起来。
“慢慢的，他真的相信我了，也接受了我的感情。他跟我说过，其实他也……早就对我动心了……”
这两年多来，他虽然累，虽然偶尔会灰心，却不曾真的想过放弃。他真的以为他和赵梓之间，只剩下那么一层薄薄的阻碍。
只要他努力跨过去，就能得到心意相通的爱情。
“我已经真的很努力了。他一直让我别那么累，他说他只要见到我好就开心了。每次我听到他这样对我说，我就觉得他是爱我的。所以我越来越忙，我觉得只要我再累一点，我就能早一点让他担忧的事情消失。”
“有时候我也会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爱我。他总和我说，他当然爱我，他对我的感情从来没有变过。听到他这么说，我觉得我的怀疑都是不应该的。可是……”
“可是……”他睁大了眼睛，像是想要压抑住哽咽。眼泪却更快地涌了出来，顺着白皙的脸颊大颗大颗地滑落。
“……既然他爱的人是我，为什么要去……和别的人结婚？！”
时遇安悚然一震。之前一直在安静倾听的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什么？！”
墨忆辰含着眼泪地看向他，似哭非哭，似笑非笑：“他告诉我，阿姨病得很重，这有可能是……阿姨最后的心愿。想要看他……成家。”
“他……”时遇安听到这样的话，不知是气的还是闷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起来。
他感觉到整个三观都受到了强烈冲击，好半天，才颤声说了一句：“他……不值得啊……”
“是吗？”墨忆辰闭上眼睛，苦涩地笑，“可是我甚至……都没有质问他一句。”
“遇安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贱？”
“不是的，不是的……”时遇安慌忙伸出手，想要触碰眼前这个男孩子，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只是墨忆辰抓紧了他的手臂，忽然间，眼泪汹涌地顺着眼角滚落出来。
“这是……我的底线啊！我想过无数种可能，也想不到他会想要和……和别人结婚……我明明很生气的，我应该对他发怒的……”
“可是我……可是我却只是跟他说……”
“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做……”
赵梓背叛了他们的感情，他本来应该暴怒、吼叫、质问……但是那一刻，他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只剩一片空白。
他的心脏像是被抽离了一部分，变得空荡荡的。
没有恨，没有怨，只剩下深重的疲惫，和失望。
他已经太累了，甚至不知道该怎样，去挽留他的恋人。
他应该说些什么？他曾经坚持的、追求的、尽心竭力想要触碰的……都变成了一场可笑的闹剧。他还能怎么挽留他？他自己又情何以堪呢？
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做。他麻木地嗫嚅着。
老师，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明明你说过，你爱的是我。
你到底将我当成了什么。
为什么你爱的是我，却竟然能和另一个人……结婚？即使你不爱她，即使只是假的……
那终究是背叛。
“老师，你……一定要这么做吗？即使我说，我没有办法接受……”
“……”
“即使我说，我们，到这里结束。”他声音平静，却隐含着颤抖，“你也要……放弃我？”
“……小辰，对不起。”
“对不起。”
电话的那一头，那个人似乎也流了泪，也在哽咽着。说出来的话，却让他这么难堪和失望。
墨忆辰站在夜风里，感到彻骨的冷。
他用了五年搭起的高塔，就在那一刻，从根基处分崩离析。
他想，这样也好。
就到这里吧，就这样结束，也好。
以后，他再也不需要一直等。
……
“明明是我提的分手，我还是……很难受……”墨忆辰仿佛极力压抑着哽咽，眼泪却无声地流下来。
他微微仰起脸，神情似哭似笑：“我是不是很……很蠢，我现在……这样，让你……看……笑话……”
时遇安犹豫了半天，终于在听到这句话以后绷不住了，鼓起勇气把墨忆辰揽进怀里。
“不是的，一点也不蠢。”
他用最轻柔的声音说：
“你只是累了，对不对？”
听到这句话，墨忆辰浑身震了震，然后，像在逃避什么似的，把额头抵在时遇安胸前。
他双眸紧闭，抿着唇，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可是时遇安感到胸口的位置渐渐濡湿了。
他把手放在墨忆辰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很快， 一声极细微的呜咽，传入他的耳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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