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我就是个肤浅的人(1/1)
池烺所在的校区是个新校区，离城区远远的，光污染不明显，天顶上是一片渗着墨的黑。最近降温明显，风一吹，虞城甚至觉得有些冷。他也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做什么，而且下车前还给池烺发了一条短信，说要来找他。
池烺竟然也不觉得奇怪，回了一条短信说他有晚课，要虞城在附近等等。
虞城想等就等吧。他心乱的很，干脆下车四处转转，权作完成了上次被打乱的参观计划。这校园占地极广，道旁树木高耸入云，可惜叶子差不多已经掉得一干二净，只剩稀稀落落的枝桠。
他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不知不觉就绕到了一栋教学楼附近。虞城心思乍起，突然有点怀念自己的青葱荏苒，抬起脚来就往里面走，刚巧就碰见了那个人。
池烺。
现在是课间时分，大部分学生都仍旧坐在位置上，池烺却是个罕见的会出来的人。他没看见虞城，站在走廊上，面对院落，茕茕长立，人影寞落。虞城的心里突然空落落的，那股烦躁奇怪地平静了下来，却涌上了另一种奇异的情感，仿佛那颗心格外需要拥抱。
他一下子想起来老爷子第一次提他和池乘月婚事的时候，除了理所当然的传宗接代论，老爷子末了还叹了口气，对他说，你也快三十了，身边还没有个处得长点的伴，不寂寞吗？
虞城记得自己当时也没接话，只是哈哈大笑，他是真的觉得好笑。老爷子也没跟他恼，又淡淡地接了一句，以后你就知道了，我这是为你好。
他这会看着独自站着的池烺，忽然间好像就明白了老爷子话语里透着的那股凄凉味。
池烺不该一个人站在那里的。就像他也不该一个人站在这里看。
“好巧。”
虞城绞尽脑汁半天，不知怎样才能不突兀地轻松出现在池烺身边，脑海里闪过无数句打招呼的、调侃的话语，却一句也没有捉住，最后只是轻轻这两个字上着陆。
好巧，你也在这里啊。
好巧，你也一个人啊。
好巧，我正想来找你。
他的心里堵塞的地方一下子就疏通了。万古亘流奔涌而出，冰川开始渐融。
“好巧。”池烺转头看见他的时候眼睛一亮，露出点讶异的色彩，嘴角弯起，又重复一遍，“好巧。”
虞城看得出那光亮是发自内心的，不自觉的也跟着对面的人有说了一句：“好巧。”
两个人一起笑了。
池烺微微侧头：“那走吧。”
“你不还有课吗？”
池烺眼睛里有流星掠过：“不上了。”
虞城觉得，自从自己和池烺走得越来越近以后，不但自己变了个模样似的，池烺的形象也在慢慢破成一地碎片。这人，不是大家都夸的乖小孩吗？怎么说逃课就逃课。
不过还挺有他当年风采的。
他们俩慢慢踱出教学楼，虞城才发觉自己来找池烺是一时兴起，没什么特别目的，这时两个人安静地走在一起，得自己先提起个话题。可虞城偏偏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倒是池烺先开了口：“你是想来问我池乘月的事吗？”
“唔...”虞城一愣，含糊地点点头，“是啊，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其实开始我也只是有点怀疑她。”池烺带着虞城往灯光暗处走，“还记得你接我吃饭的那回吗？在楼下碰见了一个男人，是她大学时候的男朋友。那时候我就百分百确定了。”
“哦。”虞城点点头。
池烺像是有点不满他的反应：“你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虞城踌躇一下，随着池烺走进湖边的一处亭榭，站住，湖面鳞光晕染着月色：“为什么要告诉我？”
“你不想知道这件事吗？”池烺反问，望向虞城，语气讥讽，“我倒是没看出来你对她用情颇深，宁愿被蒙在鼓里。”
“你没看错，我确实对你姐姐没什么感情。”虞城也扭头看向池烺，“但我也不觉得你没什么自己的目的。”
比如说，那一整天似有似无的暗示就很可疑。
虞城目光炯炯：“你本来大可直接告诉我这件事。”
“你这是想逼着我承认我对你有意思，吃池乘月的醋了，想乘人之危？”池烺勾起嘴角，眉眼凌厉，咄咄逼人。
虞城被他的气势压下，明明有理的是自己，反倒先软了下来，一时喏喏：“不是，我也没那么自恋...我就是有点好奇。你别生气。我没有怀疑你。”
“我又没说你猜错了。”池烺忽地放下拎着的眉脚，语气轻松。
......
？？！
虞城的脊髓骨从内而外炸了起来，激的他有些回不过神来。等等，他完全理不清这里面的头绪和逻辑啊。虞城知道自己的魅力，也心高气傲，但这一下根本反应不过来。虽然除去这个理由，确实没什么好拿来解释这件事的原因，但想起那天晚上池烺的绝望神色，虞城的心尖就有些发颤。他是真的看不明白这小孩，怎么说一套就一套的。
他颇有些拿池烺没办法的意思：“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没有。”池烺回得干脆，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给虞城造成了多大的困扰，自顾自地在旁边的歇凳上坐下，从地上拈起一块小石子，拿指尖擦拭着。
“你确定你的意思是，”虞城有些紧张，顿了顿，咽了口口水，“你喜欢我。”
“你这点理解力都没有吗？我说的很清楚了吧。”池烺又拾了块小石子，看向虞城的眼神诡秘十足，“还是说，你是想亲口听我直接对你说这句话吗？”
虞城着急到反而有些好笑，不知道自己想解释什么：“不是，我的意思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喜欢你？”池烺替他把话说完，递给他一块干净的石子，“打过水漂吗？”
虞城被绕得团儿晕，点点头。
池烺朝湖面扬扬下巴。虞城着急不来，随便斜斜把石子扔了出去。他小时候家附近有个水库，男孩儿们都爱往那跑，这对他来说算是小事一桩。
“真有一手。”池烺赞赏道，接着把自己手上的那颗石子也投了出去，也很漂亮，但还是输了虞城一筹，“看。”
虞城顺着池烺的话朝湖面上缓缓散去的波纹盯了一回，还是摸不着头脑，没法理解池烺的用意。
池烺长舒一口气，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像极了虞城妈妈给他请的物理家教，一脸“你怎么这个都不会”的模样，最终还是循循善诱：“以前收没收过女孩情书？”
“收，收过吧。”虞城被池烺突如其来的奇怪问题给砸中，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好像是在回答一道极难的力学题。
“你说她们喜欢你么？”
“大概喜欢吧。”
“那我为什么就不可以喜欢你？”池烺谆谆教诲。
虞城又急了：“但是她们不过是肤浅地觉得我...”
池烺截住他的话头，忍不住笑出声：“你觉得我不肤浅吗？”
他的笑容越来越大，声音越来越尖，却没有半点真心的喜悦，幽幽月光之下，反而阴森诡异，满是悲色，视线从湖面转向虞城，怨恨毒辣：“我就是个肤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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