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2)
郑春生回头，看见眼熟的面孔，淡淡一笑。小秋问：“你在这里拍什么？”郑春生便给他看镜头里的街景，杂乱的商铺在画面中被有序地罗列在一起，平时他不会太过留意的霓虹灯牌，像深海中的荧光生物，用不同颜色的光晕交流。碍事的行人也顺眼起来，同背景组合在一起似一段旋律般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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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饿不饿，不如我们去吃夜宵，我请客。”
他想起Rika的话，要把握住机会。他隐隐察觉得出郑春生欣赏他，可这种欣赏短如晨露，不久便会消散，该如何转化为“机会”呢？若对方是个嫖客，他只需说几句好话、撒几个娇就能多赚点小费，可是……小秋觉得那一套百分百对郑春生不起作用。他特意看了看郑春生的过往作品，发现他跟许多时尚杂志有过合作，替很多明星拍过封面，那对小秋而言，是个高不可攀的世界。他的作品极富感染力，即使以平面的形式，也能让人感受到其中人物的生命力，和独属于新世界的矜贵，柯明宇所向往的新世界……
“哈喽，又遇到你啦。”
他去了约定的地点，地下城的人造太阳早已熄灭，只余下街灯点点萤光。郑春生背着相机等他，小秋过去打了招呼，拍摄算是正式开始。小秋的拍摄经验只有之前一次，却十分有镜头感，也很聪明，郑春生不用费心教导，一点就通。镜头里的他甜美又叛逆，像一颗禁果，不知道光鲜表皮之下藏着的是甘甜果肉还是致命毒药。他穿的少，上身只穿了件皮质抹胸，在街头拍照难免会引来路人侧目，有些人甚至赤裸裸地盯着他的胸和大腿看，目光仿佛凝成实质贴在他身上。小秋丝毫不在意，专注于在镜头面前展现自己。他想起郑春生镜头里的美人们，是他羡慕的模样。
小秋毫不犹豫的答应道：“好呀，不过今天不行。”他想起自己还穿着被项鸿飞弄脏的内裤，脸上一红：“明天之后我都有空，直接联系我就行。”
小秋想了半天，也想不出顺利抱上大腿的方法，杯中奶茶也见了底，便干脆不再去想“可持续发展”的事儿，反正光靠给郑春生当模特赚的钱，也够他少受累几天了。
郑春生带他去路边的面馆，小秋担心身材只吃了半碗，说他等会儿还要工作，不敢吃太饱。郑春生疑惑道：“这么晚了，你还要回去工作？”小秋感到有些难为情，解释道：“哎呀，你不会忘了我是做那个的嘛，晚上才有生意呢。”郑春生了然一笑，听见对方呓语似的发问：“你想……关照一下我的生意吗？”
他走进挂着清仓打折招牌的服装店转了转，相中一条连衣裙，拿起吊牌一看标价，又回头确认折扣数字，依依不舍地放弃。果然市中心这些店都太贵了。小秋被激起了购物欲，打算回常去的服装街逛一逛，正巧在路上遇到了正在摆弄镜头的郑春生，在往来匆匆的行人中显得格格不入。
郑春生解释道：“因为我相机的光圈比手机摄像头的大，能捕捉到的光线更多，所以成像会更亮一些。”小秋点点头，又说：“原来是这样，不过你真的好厉害，上次那些照片我发出去之后，收到好多回应，吓我一跳。”
跟郑春生道别后，小秋沉闷的心情陡然欢快起来，甚至产生一种想跑回刚才那家店把连衣裙买下的冲动。他猛吸一口奶茶，告诉自己要冷静，不然这几天又白干了。
小秋问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害臊，强作淡定地低头吹了吹漂在面汤上的油花。明明他赤裸着身体同其他客人调情都能放得开，然而衣冠整齐地跟郑春生坐在一起却扭捏起来。他有些后悔不应该如此轻浮，会不会被他看不起呢？他在不安中，等到他的回答。
“很好，辛苦了。”
“拍得真好看。”小秋由衷称赞道，“不过为什么你拍出来的灯光比我拍出来的要亮？”他打开手机摄像头，对着同样的街景拍了一张拿给他看，“你看，我拍出来的灯光都缩水了，黑乎乎的。”
“好啊，”小秋毫不犹豫，“刚好我没吃晚饭，那就不客气啦。”
小秋看着街边奶茶店的招牌，犹豫再三，还是进去买了一杯香芋西米，边喝边逛。虽然已是深夜，但街上往来行人不少。他看到小情侣在街头难舍难分地亲吻，想起了柯明宇。虽然柯明宇离开他去新世界打拼，他是全力支持的，但总归心里有些难过，希望他可以像从前一样接自己下班。
“Yuki，”郑春生忽然叫他的化名，“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不可以再做一次我的模特？”
所以小秋很讨厌别人听说他有男朋友时表露出来的恶意猜测。那些人连柯明宇的面都没见过，就说他对他是虚情假意，真是好笑。归根到底还是他们看起不他，一个低贱的妓女，只配在男人的胯下求欢，是不配得到真心的。他不屑于跟他们争辩，因为感情不是可以用言语证明的东西，说再多也没有用。
第二天郑春生果然主动联系他，跟他约定拍摄的时间和地点，他说他想拍外景，让小秋穿得街头风一些。小秋翻箱倒柜，找出一件许久没穿的格裙，和一条戴过一次都再也没拿出来过的铆钉颈饰。换衣服的时候又想起那条连衣裙，满心不甘，想着就算吃一个月泡面也得把它买下来。
小秋闻言整个人都松散下来，撒娇似的抱怨道：“没想到街拍还挺累的，你不说我都不敢乱动。”郑春生收起相机架，说：“你表现得很不错，比我以前拍过的一些艺人要好。”他笑起来时，连眼角的细纹都是温柔的，如同湖水泛起涟漪。
项鸿飞惹得他不高兴，所以他提前收工，但并不想马上回家，而是走到附近的商业街。柯明宇和姐姐都不在，他好久没逛街了，一时兴起想去逛一逛。地下城的格局很小，街道拥挤，各个商铺不情不愿地挨在一起，若是从高处俯瞰，会发现整片区域看起来像一块线路板。抬头是蛛网般交错的电车缆线，让本就不大的空间显得更加逼仄，说不出的压抑，但这里的住民对此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