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光芒万丈让人不敢直视的郁彗,他为什么会不见了呢?(1/1)
第七章(上)
“郁副,好巧啊。”
跑车的剪刀型车门徐徐升至车顶之上,顾清章自驾驶位探身迈出,在停车场微暗的白色照明下,温煦朝郁彗走近。
郁彗看向他稍稍有些怔迟,但瞬即回神,按灭了正在操作中的手机,放下手来,“顾教授,”他向着那人略点点头,不咸不淡地回了声:“是巧。”
顾清章笑着说:“刚在宴席上只看到郁总,我以为郁副不在,晚宴应该还没结束吧,郁副就要走了?”
“嗯,”郁彗定住眼看他,又轻点了一下头,说:“顾教授呢?不进去应酬一会儿了?”
顾清章摇摇头道:“不了,我不擅长这种场合,”他左右环顾片刻,问郁彗,“郁副今晚没开车来?”
“我带了一个同事,车留给她了,我打车回去。”郁彗如实回他。
顾清章似有一点欣忭神色,温文尔雅地望着郁彗道:“那不如我送郁副,反正我也要回去,进市区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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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晚宴所在的酒店外围因个别政界高官的出行而设置了小规模的封路,社会车辆无法进入,郁彗的叫车软件自然就无人响应。
等待时间到时后,手机软件自动退回了郁彗的订单,请他重新再约。
顾清章于此时提出送他,他应邀坐上他的车,其余并无他想,仅仅是希望能早一点离开这个地方,仅此而已。
顾清章的车很新,性能也属顶级那一类,他车技还算不错,没把超跑开出拉力赛的紧迫感来。
“郁副家的地址劳烦告诉我。”他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食指轻轻在中控台屏幕上划了一下,跑车的速度绝不算慢,配有双涡轮增压的引擎发出很特别的轰鸣,可车身四平八稳地飞驰在快速路上,让人一点都感觉不到速率。
“我来吧。”郁彗伸出手去,修长手指在导航屏上与顾清章些微一碰。
“好。”顾清章随即伸回手,专注开车,让郁彗将地址定位进导航系统。
当顾清章的车减速驶过一处临时管制点,道路一侧的交警认清了车前牌照,即刻朝着车窗内站正一敬礼,毕恭毕敬地目送他加速驶离。
郁彗望着车窗外两名交警的举动觉得有趣,似有似无地一声淡笑,问顾清章:“看来外间传言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顾教授警界翘楚这个名号,上到公安部部长,下到基层交警,还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这话听不出喻意,很像只是随口一说。
“郁副高看我了,”顾清章淡定笑言,“他们不是认得我这个人,他们是认得公安部这块车牌。”
“哦?难怪。”
顾清章自谦道:“我不如郁副。”
“不如我?”
“我在公安系统只挂着个虚职,不如郁副在五部的声望,要论实战,更比不上郁副当年一战成名。”
郁彗有些疑惑,他早年战绩虽多,却没有一件是随便能叫人知悉的案件,他和顾清章谈不上有交情,公安与国安五部的在政界的关系又属微妙,他不知道顾清章是从哪里,又知道了一些什么消息。
“顾教授以前见过我吗?”
郁彗的问题抛的很是巧妙,他是情报系统里最高水平的专家,只要顾清章说谎,他必定看得出来。
然而顾清章偏偏只说实话,不给郁彗怀疑他的机会。
他很诚实的回答郁彗,“见过,但只是我单方面的注意到了郁副,郁副应该并没看到我。”
“什么时候?”
“三年前,军事法庭,第一七九号文件。”顾清章点到为止。
一七九。那确凿是郁彗一战成名的起点,可是……
“一七九是秘密审判,相关文件在处决前就已经全部被销毁了,你是怎么知道的?”郁彗眯起眼睛思索地转头看他。
顾清章握着方向盘,感知到郁彗的目光,随即静静一记回视:“郁副别误会,我没有刻意去打听这件事,我会知道因为当时我也在场,我参与了叛国集团的抓捕工作。”他像是没察觉到郁彗对他有所戒备,完全不似在解释的态度,说起当时情形,语气平和的让人挑不出刺来。
“那时第一次有幸见到郁副,那个场面过了这么久我都记得格外清楚,那个时候的郁副真是光芒万丈啊,孤身站在法庭上指证犯人的样子,耀眼的让人都不敢直视。”顾清章顿了一顿,含笑道,“说起来,郁副是我至今为止亲眼见识过的唯一一位能在军事法庭上对犯人进行逼供的审讯人,最让人不得不敬佩的是,你的逼供还很成功。”
他所说的话让郁彗有片刻凝滞,待了分秒才回应道:“那是我分内事。”
“能把分内事做得漂亮已经是大不易了,何况当年郁副那么年轻就已经名扬五部,不瞒郁副,我一直认为你会突破情报口的局限,涉身到更高更广的层面上去,后来听闻你自愿降职留在九科,的确让我有些吃惊。”
郁彗心口上颤了一下,平稳神色问顾清章:“你的意思是说我不如从前了。”
“怎么会。”顾清章松开油门,将车驶入进入郁宅的林荫道上。
再向前不远便是郁宅的内部道路,路面尽处,有郁家的私人警卫在巡逻。
顾清章把车停了下来,解开门锁,似有斟酌之态,少顷后望着郁彗的侧影轻道:“我或许看得不够透彻,但作为一个旁观者,我想问一问郁副,现在的生活你过得开心吗?假如答案是否定的,那能不能告诉我,那个曾经光芒万丈让人不敢直视的郁彗,他为什么会不见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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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下)
短暂的一瞬沉寂,郁彗淡漠吞声,脸上不带表情地回言:“没人能永远是高光时刻,我也一样。就送到这儿吧,我回去了,顾教授慢走。”说完推开了车门。
顾清章并未下车,可声音从车内追了出来,声量不强,含带着一点抱歉口吻,“郁副要是不爱听就权当我没讲过刚才的话,职业习惯有时就是改不掉,是我失礼了。”
“没事,多谢你送我。”郁彗站在他车门外,抬手臂去帮他关门。
“以后郁副有时间,我能约你再见面吗?”顾清章从驾驶位微微偏身,视线向上追寻着郁彗的眼睛,温声问道:“不知道郁副想不想交我这个朋友,就当多一个人给郁副解闷。”
郁彗按下车门的力度有所减缓,在车门即将闭合前,他回答给顾清章两个字。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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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对着顾清章车灯远去的那抹亮光,郁彗孤自走进小路,一个人慢行在夜晚的郁宅院外,院门外值夜的警卫朝他行礼,随即亮起院灯跑过去迎他,被他摆了摆手,挥退了回去。
他很久没在这条路上散过步了,今晚这个机会,他想重走一遍那些年几乎每天都会走的路。
他和郁子耀一起回家的路。
夜风很凉,可不及万丈寒冰凝结在他心头,每一寸寒意都刺进他骨头里,把他钉进深不见底的暗懦。
他已足够清醒,却还甘愿这样卑微,顾清章问他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的郁彗为什么不见了,他熟知答案,却依然不肯戳破它。
为什么会不见呢?
为什么宁可丢了自己都不肯干脆一点,干脆点把手放开,不再守着那一轮镜花水月,空耗这大好年华。
说到底,他只是舍不得。
舍不得那个在母亲葬礼上把他护在身后的少年,舍不得在孤凉夜里相依相偎的那对身影。
那些强敌环伺,草木皆兵的日子,他曾与他彻夜相伴,以血脉做誓言,他答应过他,这一世不离不弃,永远守在他身边。
他做到了。
可他却失约了。
这条无人可再陪他并肩走过的路,如今只剩他一人,可还有走下去的必要吗?
十数年如一日的等候,等的却是一个不会回头看他一眼的人。
他为他熄灭一身光芒,为他自断爪牙,为他隐匿在高墙之内,自愿献出一切。
他不后悔,因为那个人是哥哥,他们曾依偎在一起,度过了那些最艰辛的岁月,所以他无怨无悔。
他只是累了。
只是不想再走下去了。
郁子耀护了他那几年,他把全部献给了郁子耀。
现在他不需要他了,一场至亲,他也不想弄到难堪,是该找个机会和他谈谈。
把事情都了结,让一切回归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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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彗上楼回房的时候,管家还没睡,跟上来给他送了一杯温过的牛奶,叮嘱他早点休息。
他站在走廊里喝了,冻到微青的小脸上才有了一点暖色,对管家点了下头,转身回房关上了门。
那一夜他躺在床上,踌躇良多,思考着该怎么跟郁子耀开口,如何提起,又该找个怎样的机会才算合适。
想来想去,直到昏昏睡去也没想出个所以来。
醒来仍然是苦恼,他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有时却控制不住地要替郁子耀操心。
万幸,这一次有人来替他做这个决定了,总算用不着他来左右为难。
翌日上午,郁彗下楼来吃早餐,他没想到郁子耀会在这个时间回家。
他更加不会想到,郁子耀把唐宣也一块带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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