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着郁子耀莞尔一笑,一个字都没有再说,转身走出了郁家大宅(1/1)
第八章(上)
“这是二少吗?”唐宣并肩站在郁子耀身边,笑盈盈地向楼阶上的郁彗投去目光,“昨天光忙着招待宾客,都没去跟二少打个招呼,我是唐宣,二少你好。”
郁彗一脚站住在台阶上。
郁子耀换了昨天参加晚宴的那套西装,精神看上去很好,他从门廊走进来,唐宣就跟在他身后。
门厅一侧铺满一整面墙的观赏鱼缸吸引起唐宣的注意,他眼睛发亮地扫过玻璃池中价比黄金的白色金龙,一条条赏鉴过去,手顺势在郁子耀衣袖上抚了一下,回过神来对郁彗笑道:“不知道有没有打扰二少休息了?我今天不开工,赶上子耀不忙,所以缠着跟他一起回来看看,早听说郁公馆的装潢有格调,果然比我家气派的多呢,比叔叔家都显得清雅,真的很有品味。”
郁子耀的神色非常坦然,他把唐宣堂而皇之地带回家来,领到郁彗面前,却没有丝毫异色。
“装潢是彗彗的主意,”郁子耀停下脚步,站在楼梯前与郁彗缓缓一对视,“你既然在家,中午就陪我吃个饭吧,唐宣今天住在家里,晚饭我也在家吃。”
郁彗分毫未动地望着郁子耀,郁子耀的视线却被唐宣低声细语的讲话声给截断下来。
唐宣掏出手机拨了串号码,放到耳边说,“那我和叔叔说一声,今晚不去陪他了,可能还要叫助理送点东西过来,公司的保姆车能开进这里吗?”他歪着脑袋问郁子耀。
“跟警卫说一声就行。”
郁子耀终于回头,似乎发现了郁彗的脸色不太对,他走上楼梯,伸手要去探郁彗的额头。
像以往无数次给郁彗触量体温那样。
他向着郁彗探出手,轻声问:“脸色不大好,昨晚着凉了么?”
郁彗平视的眼神一直望着郁子耀,可郁子耀的手却没能碰到他。
他脚步退后,倒退地迈上了一层楼阶。
郁子耀的手触空在他身前。
“彗彗?”
白天的走廊里没有开灯,光线有些沉了,站在楼梯上的兄弟俩在这一瞬间突然陷入了沉默,一上一下地面向而站,整条走廊间只听得到唐宣讲电话的声音。
就在唐宣挂掉电话前一刻,郁彗眼色平静地望着郁子耀,轻轻扯起嘴角,对他笑了一下。
他对郁子耀说:“我没事,多谢关心。”
“好了,我和他们打过招呼了。”唐宣打完电话,很有礼地站定在原位,并没跟上去黏着郁子耀。
郁彗用寻常神色对唐宣点了下头。
唐宣注意到了郁彗的眼角,那里似乎有一点暗红。
“唐先生好,多谢你昨天的请柬,晚宴办的不错。”郁彗孤立在这二人面前,以笑待人,态度相当得体。
“先生回来啦?”管家经后门匆匆赶回,先是看见了客人,后而才看到两位主人一高一低地站在楼梯上面,不晓得在说什么。
郁子耀的手放了下来。
他转身走下楼梯,吩咐管家备饭。
管家紧走两步,对着客人先恭顺问了声好,随即站到郁子耀身侧,掰着手指念起菜单来:“中午厨房蒸了鱼,炖菜做的是花胶鸡,我看有很新鲜的苋菜可以炒来吃,牛肉和鹿肉您看要准备哪一种?不知道客人想吃点什么,尽管告诉我,我一并让厨房准备了。”
“不用这么麻烦的,”唐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挑食,看子耀和二少想吃什么吧?”
“煮粥了么?”郁子耀遂问。
“彗彗有点发热,中午煮一煲山药粥……”
郁彗没听他说完,旋身上了楼。
郁子耀停下来,视线追寻向郁彗的背影。
他追了一段,转回了头,对管家说:“就这样就好,去沏壶茶来。”说着,和唐宣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客厅。
.
郁宅的厨子很久没在大中午就开始忙碌起来了。
通常午餐的备菜都不会很麻烦,郁彗胃口不大,身体不是很好,他吃的少,厨房因而不用准备繁多。
今天先生倏然归来,又带回客人留下用餐,郁公馆内那两名星级大厨自然牟足干劲,精心精益为主人料理菜肴。
客厅里漫着淡荡茶香。
郁子耀与唐宣同坐在一张长沙发上,品茗谈笑,安适悠闲。
这副画面得宜的让人无法打搅。
郁彗再度回返下楼,站在进入客厅的垭口下,他安静地观望着客厅里那两个人,望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敲了下门柱,暂停了二人的交谈。
他换过衣服,心平气和,手上多了一只不大不小的旅行袋。
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
他朝着郁子耀莞尔一笑,一个字都没有再说,转身走出了郁家大宅。
前后不过只是这三两分钟,郁子耀尚且还不及感应,客厅窗外便传来轿车疾行而过的鸣响。
郁子耀抬手去掀纱帘,院子里空空如也。
连背影都已经看不到。
.
第八章(下)
孔理当天休班在家,接到方柒的来电去取了车送到玉渊潭那处小院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九科直属郁彗的私人保镖为他开了宅院侧门,让他将郁彗的车送进来。
“郁副呢?”孔理从车里下来,把钥匙给了保镖。
“郁副还在忙,孔医生等等吧。”
他跟在保镖后面,沿外廊穿入,一同进入内院。
后罩房前的廊下亮着灯火,孔理停了脚步,远远地望了望。
“是……有犯人送进来了吗?”
“是的,孔医生这边请。”
“你知道是什么人吗?”孔理回过头,随保镖进了堂屋。
“是个延边入境的韩国人。”
“哦,我想起来了,”他在走廊上脱了鞋:“还是宣德试射那件事吧?”
保镖向他点了点头,从加热炉上把铸铁壶拎下来,走近桌边为他沏茶。
“孔医生,”那名保镖半跪在茶台边,低着头和孔理说话,“我想请您……帮我个忙。”
孔理端起杯子:“你说。”
“郁总从今天傍晚打了几通电话找郁副,郁副都没有接,手机就一直放在我这儿,没带进刑房去。”
“你没进去告诉他?”
“手下去通传了三次。”
孔理盯了他一会儿,说:“我知道了,我来说。”
“——是孔理来了吗?”外间廊下映进一道削瘦身影,浮显在格栅门上。
保镖即刻站了起来。
“是我,郁副。”孔理应声,放下茶杯。
保镖站在门边替郁彗拉开了门。
“坐着吧。”郁彗摘下沾有血渍的手套,保镖伸手接了过去。
他问孔理:“吃过了吗?”
孔理的手撑着座垫,仰着头回答:“吃了,晚上在我妈那儿吃的,您呢?”
“我不饿,”郁彗走进堂屋,用香案上备好的湿毛巾擦手,“你下去吧,让他们把门锁了,今晚不会来人了。”
“是。”保镖退出屋室,从外拉上了堂屋的门。
郁彗在香案上的琉璃碟里放了一颗塔香,用火柴点着了,白雾一样的轻烟把他的脸微微障翳了一霎。
“今天没事的话住下吧,明天一早帮我把口供给部里送过去。”
“唔?噢好,”孔理颔首道,“没问题,已经审完了吗?”
这也未免太有效率了……
“听说早前有个送进政X局的韩裔钩子在下属组里轮番审了五天,屁都没问出来,最后收监谈判无疾而终,早知道那群废物那么没用,干嘛不一早都把人给咱们送过来呢,省的浪费资源。”
郁彗浅声笑了笑,说:“进了九科就都是X安部的功劳了,政X局怎么肯。”
“那就把好好一个机会给浪费了?内讧和外敌,他们分不清孰轻孰重吗?”
郁彗添着茶说:“政治斗争,向来就是这样。”
孔理略有不平地咂了下舌。
“噢对了郁副,”他适时道,“郁总找您,您回过电话了吗?”
“没有。”郁彗表情淡然。
孔理稍稍静默了片刻,低头把茶杯又捧起来,喝了一口。
“我听方柒说了,”他吹开茶杯上的热气,“郁总和那个演员的事儿……”
“嗯?”郁彗将茶杯捻在虎口上,边喝边缓缓地投去了不甚关心的眼神。
孔理脑子里顿了一刻,原打算一鼓作气倒出来的那些话到了嘴边,被郁彗轻末淡化的一个眼神给止住了。
他心里明白有些话还是不要直说的好。
他从医学院出来进入X安部的第二年就遇到了郁彗,这许多年跟在郁彗近身,许多事都看在眼里。
虽不十分明了,但到底是都看到了。
他把郁彗当上司,也当朋友,他不想他过的如同苦熬。
他是独生子,他不清楚作为亲生兄弟的两人究竟应该怎么相处。
可他知道尚在伦常之内的任何一种相处模式,都无法适用在郁家这兄弟二人的身上。
孔理为郁彗而感到揪心,他不敢想象为一个人亲手折断自己的羽翼会是一种何等程度的痛,他不敢问郁彗值不值,也不敢直接问他痛不痛。
话到嘴边,最后还是演变成了无意义地安慰,“您看开点……”
郁彗愣了下,歪着头垂了垂眼,瞬即他笑起来问孔理:“我看得还不够开吗?”
孔理被他问得无话可答。
静寂的内院中恍然亮起灯火,透过格栅门上的山景画,一道人影由远至近迈上阶台。
倏尔间门被拉开,孔理猛一抬头,只见郁子耀脸色晦暗地出现在廊下。
而郁彗一动未动,继续着方才背对檐廊安坐的姿势,沉言不语,脸上没有一点多余神色。
.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