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1/3)

    梁皓月听印泥讲,印川忙得似陀螺。梁皓月其实也看出来了,他来号脉只停留一小会儿,眼下的乌青一日比一日浓。

    其实原先印川连印泥都不肯给梁皓月,说师父临走前交代了,让印泥跟着他见见世面,省得看什么都稀奇,长大了派出去丢他苦禅寺的人。

    但印泥如今十岁都不到,在寺内还能帮一把手,等到了山林中,又矮又小,得小跑着才跟得上这些山林莽汉。到了地方,印川总被各种人叫去看陷阱中不中用,箭搭得方向对不对,怕印泥踩到这些杀人的东西,便将他先托给二师兄。

    这二师兄也忙得团团转,兼而又是个心大的,被人叫去搬伪装陷阱用的野草,只来得及交给一个不甚熟的人便急走了。

    这一来二去,最后也不晓得究竟是在谁手里丢的。

    待他们回到寺里,这天又下起雨来,印川遍寻不到印泥,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一并给二师兄罚了两个月的擦拭大殿佛像的活。

    所幸印泥聪颖,怕踩到山中陷阱,老老实实找个避雨又显眼的地方呆着。

    梁皓月知道这事都到了饭后,这时雨也由小转中,忙找了把伞出去等。

    寺中的僧人饭都吃不下,生怕大师兄和小师弟出了事。

    印川抱着印泥远远出现在寺门这边时,天几乎黑透,寺门的灯笼都亮起烛光。

    一众人忙迎过去,接过累坏了睡在印川怀中的小和尚,看着印川手臂上的箭伤,问师兄可还有别处伤到。

    印川嘴唇紧抿着,这一天下来,累的话都几乎要说不出话,只朝人摇了摇头,微偏过眼,便见到被挤到后头,在一众黄色僧服里唯一一个素色衣衫的梁皓月。

    印川朝他招手,僧众便自觉给后头的梁皓月让了一条道,转而去看小师弟是否伤到了。

    梁皓月过去为浑身都在滴着水的印川撑上伞,对着僧众说我屋子里有药,也有他的干净衣裳,先把他带过去,待会儿你们把饭食直接送过来。

    僧众们应声带着印泥散了,却也都在心中困惑,梁公子怎生得今日如此靠谱。

    外头便只剩了梁皓月与印川,印川站在原地按着臂上伤口平息了许久,却突地放开按着患处的手。

    梁皓月忙伸手过去要替他捂住,却到中途被印川抓住手腕。

    印川号着脉,抬脸问道:“晚间的吐息做了吗?”

    他一愣,“还没到时候。”

    “现在什么时辰?”

    “戌时三刻。”

    印川闻声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那我记错了。”

    寺门口的灯光照在印川满是雨水的脸上,映得那个笑湿淋淋得发亮,梁皓月手腕给他紧攥着,心口也一阵接一阵的发紧。

    伞面不小,可印川身形比常人要雄武上许多,两人若相敬如宾,便总要沾湿一半身子。

    印川身上本就湿凉,梁皓月便将伞面全倾到印川那边去。待印川察觉出他湿了半边,伸臂越过梁皓月的脖子将伞接过来,环着肩膀以将他揽在怀里的姿势挤在伞下,就此走了一路。

    好在经这一番闹,僧众大都赶去吃饭,路上没能遇到什么人。

    闹出这事后印川再出去就不带印泥了,梁皓月便想着将印泥要过来解闷,可印川就算被说了好几句小气都坚持不给。

    梁皓月说我好无聊。

    印川说我房间有一副棋。

    梁皓月冷笑说我找谁下去。

    印川说你哥梁骄阳说你被夫人罚禁闭时候自己和自己下了半个月。

    梁皓月怒道他什么时候找空跟你卖的我!当年在皇城时我都摸不着你的行踪!

    直到印川晚上照旧去号脉,隔得老远便听到了梁皓月屋中传来女人的笑声。

    门一推开,还未等他开口,那女人便伸处戴满银镯的手臂,涂了蔻丹的指尖指过去,扭过去对对面的梁皓月娇嗔道:“这大和尚怎么总坏我好事!”

    梁皓月在一旁笑:“那只好等下次再找机会和姑娘对弈了。”

    第二天早上印泥就给放了来。

    印泥与梁皓月一块儿下棋时说大师兄这阵子最多就睡两个时辰,其余时候不是在与人聚在一块儿议事,就是领人在山上挖陷阱、装暗箭。师父是信得过他,才放心去与师娘联络感情。

    梁皓月听在耳朵里,实在心疼得不行。当着小和尚的面不好发作,心中却将那将他的阿赊要走又不好好养,自生自灭养大了就当牛使唤的老和尚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让印泥给印川捎话说他最近没人督促着练功,平白无故不会出事,让他不要担心,与其过来给自己诊脉,不如晚上早些休息。

    但次日印川仍是来,也不怎么说话,在他这儿喝杯茶,盯着他再练一通吐纳就又离开了。

    印泥说他确实把话带到了,但那是他大师兄,劝不动是常事。又问他与楚英山那些前辈谈得如何了与梁宰相关系又如何了云云。

    梁皓月心明镜似的,怎会不知道这些尽是印川嘱咐小和尚的,他不想为难小和尚,也就全与他讲了。

    等这边的事了结之后,他就跟着他们上楚英山,暂且处理着门派内的事,兼而被几个长老敲打敲打,看能不能成事。如这块朽木实在没法发花,就再等上几年,待那几个小辈修行差不多,把掌门位置让了就成。

    至于他爹那边,老爷子仨儿子,他大哥梁骄阳如今进了翰林院,他弟梁璨星正在北边军营中吃沙子。他十来岁就清楚自己那两条正道都走得不怎么样,早早在外头和人开铺子做起了生意,这寺庙是他领头出资修的。这么些年了,他爹也是时候清醒了。

    平心而论梁皓月这二十多年一直过得很顺,生在中间,不会承载过多的期望,又会伏低卖乖,爹娘也都放纵着来。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