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寂寞恨更长(车;按在桌子上)(3/3)

    宋燮的脸上也缠着纱布,他没说话。朱右拍拍明颐肩膀,将她送走。

    北方夏天没有梅雨,谢谦的伤口也好得快,但他不愿意见宋燮,宋燮有时候就掏出自己私藏的那枚印章,拿在手心把玩,仿佛上面还永久残留着师弟的体温。

    尽管三人都不愿面对,册封大典也还是终于来临,贤招娣被新赐了单独的寝宫,不必再着太监裹在毯子里送去养心殿,但她也只去过一次,被宋燮语气不善地原封不动退回来,那天晚上她第一次流这么多眼泪,宫外的生活多么快乐啊!没人把她当作一个不存在的摆设,人人都宠她,爱她,敬她,她是集了满身的光芒进宫的,宫门一关,光芒也随之消亡了。

    贤妃在自己崭新的宫殿里坐着,宫女的脚步都很轻,仿佛稍微有一点动静都是在嘲笑她的寂寥,皇上不会来的,她明了,这寝宫里的每一个人都明了,可大家都装出一份喜庆、荣耀的样子,她穿着新衣裳,坐得腰背酸痛,她困极了,要是宣儿在就好了,她的小拳头会力道恰当地给自己捶背,宣儿,什么时候才长大呀?她不想再这么寂寞了。

    宋燮不喜欢坐龙辇,他在一群太监的簇拥中在宫墙下行走,寻常太监追不上他,老太监专挑了一群脚程快的太监来服侍。

    但他现在不想被人跟着,他当然不是去找贤妃,又不知道今晚能不能见到谢谦,所以他在拐角处脚下一踩风,甩开人群,去找朱右了。

    朱右在宫中的院子不大,他是暂居在这,战时又奔赴前线带兵。宋燮朝他摇摇酒壶,俩人便在月色下共饮。

    朱右话不多,但他也问了:“今天是册封大典,陛下要在臣这呆一晚上?”

    宋燮醉眼朦胧:“阿右要赶朕?”

    “属下不敢。”

    宋燮的眼里浮起嘲讽之意,朱右连忙改口:“是微臣,微臣不敢。”

    “你也没习惯么,阿右。”

    朱右没回答,宋燮举杯一饮而尽,低低地笑起来。

    “陛下?”

    “....我爷爷死在皇宫里,我爹也死在皇帝手中,我娘被这里逼得四处流亡......我全家都死在西京了,而我明明从地狱逃出去,为什么还要回来?”

    “如今我连谦儿都要失去.......我为什么非要当这个皇帝?”

    “......陛下要报仇。”

    “报仇?我报了,我把那个狗皇帝吓得屁滚尿流,我一路拿着虎符杀入西京,当年谋害我家的奸臣都被我杀的一家不留,包括你爹!”当时他多么意气风发啊,站在皇城上,整个天下尽收眼底,满腔热血翻涌着,急不可待地要在这万倾江山上挥斥方遒,没注意到自己已经站到另一块高地上去,曾经的桀骜和肆意都被抛进崖底,他以为自己挣脱了,没听到命运的枷锁悄声扣合,“哐”地将过往与他隔离。

    “然后呢?从前在乾天,谁敢与我说半句不对?现在我连杀个鸟都要经几个狗屁东西的同意,我连抱一抱我闺女,我儿子的时间都没有,你知道那个小兔崽子那天怎么看我吗?......阿右,你说我是不是走错了路?”

    朱右不回答,“陛下.....”

    “你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叫我掌门?”

    “.....掌门,你的脸在流血。”

    宋燮绕去找谢谦了,还没走到门口,宫人已提了灯笼等他,“陛下,谢少保睡了。”

    放屁!我都要和别的女人成亲了,他谢谦凭什么睡得着?他不顾阻拦推开宫门进去,大喊大叫:“谢谦,你出来,谢谦!”

    没人回应,“谢谦呢!”他抓住宫人吼,宫人吓得直摇头,天上开始飘雨点,宫人纷纷为他举伞,他一把打掉,“给朕找!”

    雨下了一夜,宋燮在宫中胡闯乱撞,惊动不少人,还是没寻到谢谦的踪影。雨一刻也没停,天边的太阳还没探头,天地一片灰寂,他颓败地回到养心殿,浑身泥泞,像是打了一场耗时长久的仗。贤妃支伞来接他,他都没有心思再去厌烦,宋燮推开门,看到墙角坐着一只醉意朦胧、每一根羽翼都吃饱了雨水的小白鸟。

    贤妃无声地退出去,她从来都没奢望过能在这故事里占据一两句戏词。

    他把谢谦抱起来,他依然很轻,仿佛再稍微用点力,就能把师弟给捏碎了,谢谦卷长的睫毛微微颤,揭开一双澄澈无比的眸子。

    他伸出手,吻上师兄的嘴唇。

    日光低垂,床幔中两人的缠绵极尽温柔,宋燮脸上的伤口竟然一夜结了疤,就像他心里其他处的伤痕,尽着谢谦温软的小舌头细细舔平了,他在师兄的怀中叫着,喘息着,嗓音柔绵,好似被揪住后颈的猫,宋燮抱着他倒下去,他落进一片柔情花丛中,身上每一处都化作了滋润花田的春水,炙烈地包容着宋燮,他迷恋师弟的拥抱和亲吻,迷恋师弟的眉眼和肢体,师弟的寸寸肌肤、根根发丝都变成止瘾的秘药,这个已经染了三十年的瘾融入他的血与骨中了,不解瘾他会死,不解瘾他宁死,他将自己旷日持久地心爱着的药引压在身下,听他沉溺,看他与自己的感官血液溶为一体。

    谢谦在自己达到高潮时抱住他,“宋燮,你能不能不要当皇帝?”

    宋燮停下撞击,心跳得像有只鹿在乱撞,他强忍悸动,语气平静地问你说什么?

    “.....当年在雪山上,进京前你问我开不开心?我撒谎了,我假装道喜,心里难受得像有把刀子......我不知道皇宫的生活如何,但我听说皇帝都有三宫六院,你当了皇帝不要我怎么办?我不想要你功戴千秋,荣华富贵,我只想要你的眼神永远只看我,只会因我开心、苦恼、悲伤.......师兄,你能不能永远只爱我一个?”

    宋燮无言,谢谦看着他眼里的水光落下来,想去接,没接住,穿过指缝砸在自己脸上。他便张开手臂,承接爱人的热泪与深吻,小鸟的翅膀上终于长茁壮羽毛,光芒万丈地抱住心上明月,在宋燮的应允里快乐地颤栗着,师兄的手臂强劲有力,他知道自己不会再坠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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