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见(1/1)

    亲事的前一天,郁苟一如既往的拿着盆子和换洗的衣服去河里洗澡。

    林娘子拦住他,“就在屋里洗吧,娘给你烧热水洗。”明天这个儿子就是别人的孩子了,她心里再是嫌弃他怪异也有点不舍,眼眶都红了。

    郁苟道:“不烧水了,节约点。爹每天忙很多事情没工夫帮你砍柴,我走了就要娘和小妹砍柴了。”

    林娘子觉得自己愧对这个儿子,眼泪都流下来了,抱着儿子痛哭。

    郁苟颇为不适应和不自在,无措的站着,像一根木头般被林娘子抱着。

    林娘子哽咽道:“不论怎样,你都是我生的,是我的孩子。”

    郁苟也颇为伤感,红着眼睛点点头。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马的嘶鸣声。郁苟和林娘子都疑惑的看着彼此。郁嫣和郁三从屋里也闻声走了出来。

    “请问是郁三先生家吗?”

    齐膝高的篱笆外,应弦骑在一头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看着篱笆里面圈围起来的房子。院子非常的整洁,角落里堆满了郁苟早就砍好存放的柴火,鸡鸭被关在笼子里,院子里还被开辟出一陇陇的菜园子。房屋狭小又破,屋顶上很多木头都腐烂了,破漏的地方就用编织的茅草堵着。

    郁苟和林娘子走出来,应弦见人从屋里走出来,就从马上下来,动作行云流水。

    这是郁苟和应弦第一次见面。第一感觉就是高不可攀,院子外这个男人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不是他这种务农后满身的土腥味儿,也不是郁珩那种读书人的清高和自傲。郁苟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去想,最后也只有贵气和傲骨来形容应弦。应弦不俗的气质和这里真的格格不入,清冷高贵,傲骨铮铮,含蓄淡雅。

    但郁苟却看得目不转睛,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他和应弦的视线一对上,郁苟就像眼睛被蜜蜂蛰了一下似的,立马挪开了眼睛,红着脸低下头。

    郁苟想,那个男人身边的一个穿着青黑色短打的小厮穿的都比他们家好。

    小厮道:“请问是郁三先生家吗?我们是凉州应家。这是我们家的大少爷。”

    郁三从人群里挤出来,高兴道:“我是,我是。是应家的人呀,请进。”

    郁苟回过神,往周围一看,发现不只自己看呆了,连小妹也看呆了,爱慕的看着应弦,而郁珩的眼神则是更为复杂,嫉妒又羡慕还有一点追捧。

    郁三把篱笆门打开,大概是应弦贵气逼人,郁三面对应弦说话时总是讪讪的,“应少爷快进,你怎么来了。”

    林娘子和郁三恭敬的把人请进屋里,大堂狭小,墙角里堆满了农作用具。应弦往大堂里一坐,整个房间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郁苟想,用郁珩书本里的话讲大概就是蓬荜生辉了。

    应弦脸上没有什么神色,甚至一直都是正视着郁家人,只是他的气势太过于锋利,大家看着他的时候总是会躲躲闪闪的。

    应家的小厮倒是左顾右盼,见这里破破烂烂的,眼神有些鄙夷和不屑。

    小厮道:“我家少爷亲自过来商议婚事的。”他这态度,听着不像是商议,更像是宣布。

    但是郁三却很高兴,因为从头至尾,婚期是媒婆传达的,“礼金”是昨天送来的,从头至尾应家都没有人出现过,这是郁三眼中的刺,觉得别人瞧不起他。

    他眉开眼笑,“怎么都快成亲了,今日才过来商量?”

    应弦道:“山高路远,家父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我也是刚从外地赶回来。”应弦的声音很冷,就像腊月里枝头上的未融化的雪。

    应家有人来,他们家就已经很高兴了,更何况是应家的大少爷。

    郁三道:“不知亲家想如何办婚礼?”他们一家礼服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明日齐齐去应府参加婚礼。

    应弦在郁家人中环视一圈,却道:“不知谁是郁苟?”

    郁苟听到应弦嘴里说出自己的名字,还傻愣愣的站在没有反应过来。倒是林娘子机敏的把他往应弦里一推,“傻孩子见到兄长太高兴忘记反应了?还在发呆?赶紧叫哥哥。”

    哥哥这个称呼,郁苟喊过千万遍,但是喊应弦为哥哥,郁苟从未觉得这么难开口过。嘴巴张张合合的,颇为不自在。

    林娘子赶紧道:“我这三孩子就是内向了点。平时不怎么爱说话。”

    应弦轻轻的颔首,说起了此行目的。“家妹身子虚弱,不宜大操大办,所以明日里,应府不准备举办婚事,只拜高堂。”他的话犹如落地雷,郁家脸上的人神色都变了。

    唯有郁苟却松了一口气,不大办也好,他不喜欢很多人的场合。

    郁三和林娘子的脸色更为难看,但是应弦亲自来说自己妹妹身体不好,不宜大操大办,郁家也只能体谅。

    应弦又道:“为了表达一些歉意,我们准备了一些礼品,希望亲家不要介意。三禾,你去马车上把礼品取出来。”

    郁三和林娘子嘴上虽说着怎么好意思,但是听到应家为此准备了礼物,心情还是好受了点。

    郁珩是郁家心思转的最快的,“大哥,你在凉州那家书塾?我以后也去那家私塾去找你玩。”

    三禾翻了一个白眼,道:“凉州城最有才华的就是我家少爷了,你一个读书人这都不清楚,这上郁村是不是太封闭了些,我们舟车劳顿一路过来都没有见到一家客栈。”

    郁珩被一个小厮怼得满脸通红,“你家少爷都没有说话,你一个小厮多什么嘴,我要是你家少爷,早就打烂你的嘴。”

    郁苟尴尬的看着他们,郁嫣道:“大哥,这天都快黑了,从凉州府道上郁村山高路远,今夜就在这里休息吧。”

    林娘子夸赞的看了女儿一眼,“对对,应少爷,今夜就在这里休息吧。”

    应弦道:“那就叨扰了。”

    林娘子道:“哎,什么叨扰,我们都是亲家了,别这么客气。”

    应弦在外头吩咐三禾事情,三禾去马车上搬东西。

    “少爷,他们一家都是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贪婪得狠,一点家教也没有,这么大的姑娘直溜溜的盯着您看,眼珠子就要黏在你身上了,也不嫌丢人。”三禾撇撇嘴。别人怎么样他不稀罕,就是不能打他家少爷的主意。他家少爷什么人呀,凉州城第一公子,是一个村野乡姑能攀得上的吗?

    应弦觑了他一眼,面色清冷。

    三禾知道自己惹了大少爷不快,便闭嘴老老实实的干活。

    郁家总共有三件房间,林娘子分了一下,她和郁嫣一间房间,郁三,郁苟,三禾一个房间,郁珩和应弦一间房间。她朝郁珩吩咐道:“以后咱们是亲家,你趁着机会跟应大少爷多说说话,多联络感情,以后科举考试多朝人家请教请教。问点门道当然是最好。”

    郁三额头上的沟壑就像是梯田一般,“让郁苟和应少爷一个房间,以后郁苟就要去应府了,多相处,到了异地你还有个认识的人。”

    郁珩撇嘴,“凭什么呀!娘,你说说爹。”

    林娘子看着丈夫,见他是认真的,便道:“听你爹的,以后结了亲家,交谈的机会多得是了,让你弟弟陪应少爷,去了陌生地儿也有了熟识的人。”

    郁珩狠狠的瞥了郁苟一眼,郁苟讪讪的看着他,心里却十分的高兴,对晚上多了一丝期待和紧张。

    林娘子道:“郁苟,我去烧热水,你去叫应少爷沐浴。”

    郁苟看了一眼角落里放着的澡盆,全家共用,他下意识的认为穿着一身白衣的应弦会拒绝。

    郁苟走到了外面,讪讪的看着应弦的背影,应弦站在篱笆边,看着远山,眉眼如画一般。郁苟鼓起勇气,“哥。”

    应弦没有听到一般,沉迷于山岚之景。

    郁苟顺着看了一眼,他看了很多年,没有什么感觉了。他声音稍微大了一点,道:“哥,你要沐浴吗?”

    应弦回过身看着郁苟,他的身量很高,比郁苟要高大半个头,郁苟只到他嘴唇处。

    应弦看了看郁家的房子,又看着郁苟,显然不认为他家有浴桶。但他从来不明说别人的短板,他喜欢识趣的人。

    郁苟难得的机灵的一回。他悻悻道:“家里有一个浴盆,不过现在天气热了,可以在后山水潭里洗澡,清凉解暑。”

    三禾正好搬东西路过,听到这段话更是嗤之以鼻,不清楚老爷把少爷派到这山野苦地来做什么!

    应弦沉默不语,他的眉峰就像山脊,眼睛像深潭,让人无法轻易的看穿他的想法。郁苟不安的看着他,“我娘在烧热水,哥,你不想在外面......”

    应弦道:“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峰回路转,郁苟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麻烦不麻烦。”

    应弦朝三禾吩咐道:“三禾,把我换洗的衣服整理一下。”

    三禾哦了一声,在马车上把应弦换洗的衣服收拾好递过来。

    郁苟道:“哥,你等我一下。”他转身快速的往屋里跑,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深怕自己慢了一步,应弦就不想等他了。

    郁苟经常洗澡的地方是后山一处隐秘的水潭,不深,是一处山泉水。郁苟抱着盆子带着应弦穿过膝盖深的草丛,这里有一条半米宽的路,是郁三闲暇的时候给他清理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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